《黑业与白业》弗羁

15、坚定意志

　　第十四章

　　但闻喜一离开，就立刻回想起师母对他的恩德，心中难过哽咽。走了半日的路程，既想往回走，又自觉羞愧，内心挣扎不已。就这样脚下不停地越走越远，直到肚子饿了才停下来向人讨了点糌粑，又借了锅子烧了点水喝。

　　闻喜一边烧火一边自责地想着：「师母一再地为我而受到上师的责难，平日又待我好；今日我离开竟没有先向她辞行，实在不应该。」

　　转念又想：「我应该留下才是。在上师那里工作，一半算是服侍上师，一半换取自己的粮食，至少还有师母爱安慰啊！」可是他实在提不起往回走的勇气。

　　不一会儿，他填饱了肚子，就将水锅交还。那个物主是个老人家，他看看闻喜说：「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过着讨饭的日子呢？你不论是替人做工，或者是替人念经，都可以换取衣食啊！你识字不识字呢？会不会念经呢？」

　　闻喜回答：「我识字。虽然不常念经，但会却是会的！」

　　老人家很高兴。「很好，我正要请人念经，巧合遇到你，那就请你替我念几天经吧！我会给你供养的！」

　　闻喜也很开心，就欢欢喜喜地跟着老人家回去。

　　老人家要求闻喜诵念的是「般若八千颂」，经中叙述着一个「常啼菩萨」的修行故事。这位常啼大菩萨很穷，但是为了求法，他连性命都不顾。人人都知道，把心挖出来只有死路一条；但是他为了求法，仍旧毅然把心挖出来。闻喜一边诵读着，一边想着自己为了求法所受的苦，跟这位菩萨比起来根本算不上是苦行！

　　「如果我回去，也许有一天上师还是会传我正法的；或许他永远不会传我正法也不要紧，师母也说过了，会介绍别的上师给我，总会有出路的。」于是在老人的家里诵经了五日之后，就动身往回走了。

　　可是在闻喜离开的那一天，当达媚玛一发现闻喜离开了，就立即跑去告诉马尔巴上师：「上师啊！您老人家终于把那个无比可厌的仇人赶走啦！现在您该感到轻松快意了，再不受他干扰了。」

　　马尔巴上师问她：「仇人？妳说的是谁啊？」

　　达媚玛答：「您不知道啊？就是那个你专给他苦吃的大力呀！」

　　「大力走了！！」马尔巴上师一听，非但面无喜色，而且一张脸马上变成青白，然后流下泪来。让达媚玛惊讶的事发生了，上师竟合掌祈祷道：「口授传承的历代上师啊！诸空行及众护法啊！请引导我那宿善的好弟子回来吧！」说完了就在坐上默祷，寂然无言。

　　过了六天之后闻喜竟然真的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先去顶礼师母达媚玛。达媚玛高兴地对闻喜说：「你真的回来了！看到你我才放下这颗不安的心啊！上师这一次一定会传给你正法了！」于是把闻喜离开当天上师的反应告诉闻喜。「他老人家呼请历代上师让你这个宿善的好弟子回来啊！他流泪了呢！大力！你不辞苦行已经引动上师的慈悲心了！」

　　闻喜却觉得这只是师母安慰自己的话。如果总是不灌顶传法，那上师的泪水与所谓的「宿善」美名，对自己又有何益呢？因为既已下定回来的决心，闻喜也就心情平静地跟着师母来到马尔巴上师房前。

　　达媚玛先入内禀告上师说：「上师，你那宿善弟子大力不肯舍弃我们，现在又回来了！我叫他到您面前来顶礼好不好！」

　　马尔巴上师却不假辞色地说：「哼！他哪里是不肯舍弃我们，他只是不肯舍弃他自己！」

　　闻喜在门外都听得一清二楚。但入内顶礼的时候，却无半点不恭敬的心思。

　　等到闻喜顶礼完成，马尔巴上师就对他说：「你不要急着学法，也不要起了邪见。哪一位真心求法的菩萨不是坚定心志，受尽苦难甚至为法舍弃性命呢？有些菩萨在累世的过程里还不只一次丢掉性命，最后才能修成正法！」然后又像是老生常谈似地对闻喜说：「你再去替我做一间三层楼的房子，等做好了就给你灌顶。我的粮食也不多，也不能让人留在这里白吃的。但我们话先说明了，你随时想走都可以走！全凭你自己决定。」

　　闻喜这一听真的绝望了。从圆形、半月形、三角形盖到四方形的房子，接着又盖七层的大堡，还有十二列柱的客店，他还自己主动盖了一间修法室，现在又要他盖一间三层楼的房子。他已经为上师盖了六年的房子了，可是却仍是看不到灌顶传法的机会。人的一生中有几个六年呢？这一身罪业，要如何洗净啊？

　　于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就从马尔巴上师的房间里出来了。一出上师的房门，闻喜就跑去见师母达媚玛。

　　「师母！上师还是叫我再去盖一栋三层楼的房子，然后才要传法给我。但是我料想这一次还是一样的结果，等我把房子盖好了，上师非但不肯传法，还会对我打骂。」闻喜跪下来对师母顶礼。「我离开家乡许多年了，非常想念母亲。现在我决定回家，愿上师和师母两位老人家，吉祥平安。」

　　达媚玛没有料到竟然还是这样的结果，于是决定将闻喜送到其他上师处去学法。「大力呀！你暂时别走。我曾答应你要帮你找到一个好上师。俄巴喇嘛是上师的大徒弟，你亲眼看到他得了口诀。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到他那里，让他传你法。」

　　闻喜于是没走，静待师母的安排。

　　马尔巴上师的师父──至尊大梵学者那诺巴上师，在每月初十一定会举行广大的「会供轮」，集合密乘修行人一起供养诸佛，念诵仪轨。应着这个传承，马尔巴上师也在每月初十举行会供。

　　隔了几天就是初十，马尔巴上师照例举行会供轮。会后的餐宴上，达媚玛事先准备了三种浓淡不同的麦酒，用浓酒给上师，用次浓的给其他的喇嘛，她和闻喜则喝最淡的麦酒，而且还是沾唇即止，几乎没有喝到什么酒。

　　就这样，那天喇嘛们都喝醉了，连马尔巴上师也醉倒了。等到上师与众人醉意朦胧的时候，达媚玛就就偷偷的进入上师的寝室，偷拿了上师的图章盖在她事先备妥的假信上面，又偷出了之前被马尔巴上师没收的红宝石，最后索性把那诺巴大师曾经用过的饰物（称为「身庄严」）一并偷了出来，再把上师的图章放回原处，这才退出上师的寝室。

　　达媚玛把闻喜唤了出来，将这些事物交给闻喜。闻喜只知手里的事物是以一块华丽的布包裹着，还以蜡封了口。

　　「你告诉俄巴喇嘛，说这是上师送给你去供养俄巴喇嘛的。现在你就动身吧！赶快到俄巴喇嘛那里去。」达媚玛催着闻喜动身。

　　于是闻喜叩别了师母，带着这些事件动身到卫地去。

　　两天之后马尔巴上师久不见闻喜，就问达媚玛说：「现在大力在哪儿？开始盖房子了吗？」

　　达媚玛装作不知。「他走了！去哪儿了我却不知道！」

　　马尔巴上师脸色又变得铁青。

　　「上师！您真是奇怪。大力人在这里的时候，日日辛苦的盖房子，您不但不传法给他，还要打他骂他。结果他走了，您又要变脸流泪，还要祈求历代上师将他引导回来。可是他回来了，您还是不传法给他，又再叫他去盖房子！六年了！上师，大力盖了六年的房子了！这次他要走，无论如何我也留不住他。」

　　马尔巴上师问她：「大力是哪一天走的？」

　　「走了二天了！」

　　马尔巴上师默然想了一会，才开口说：「我的徒弟不会走远的！」

　　达媚玛却无话可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