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杀：替身》陈霏吟

28、第二十八章 谜

　　钟泽洋还是出去了。他走得那样的坚绝，那样的潇洒。门重重地关上了，我的世界又恢复一片死寂，那令人难捱的寂寞就像兽的嘴咬噬着我的心。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心灵的摧残，我不想再在这房子里呆下去。我冲到自己的卧室，从衣架上拿了一件我买来从未穿过的连衣裙，挣扎着套在了自己的身上。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镜中的自己，那眼角的那一块疤，已经淡了许多了。我揭开粉饼盒拚命地往那个部位搽粉，终于使它看不大清晰了，这才罢手。我知道他去找那个高易烟了。我也要去寻找我的快乐。我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那张脸令我感到陌生。
　　我走在路上。我已经记不大清了，我有多久没有走在这条路上。没有开车，只是沿着弯弯曲曲的路走着，途经过一家酒吧，酒吧门口有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在嘴对嘴地亲着，旁若无人的，那女人阖着眼，似乎很惬意的样子。
　　我从他们的身边走过去，那女人突然半眯起眼，警觉似地瞅了我一眼。我一径往那酒吧里面走进去。
　　用人潮似涌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外面的马路上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然而在这花红柳绿的地方却挤满了人。那绚丽又带着点暧昧的灯光，照得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朦胧迷离。我挤到吧台前，要了一杯威士忌。我一个人孤独地喝着，借以酒精来麻痹自己。现在的钟泽洋一定在那个女人的身边吧。想到这里，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然而那手机却从我的手中滑落下来，跌到了我的脚边。我从高脚凳子下来，想俯身去捡，却看到了有一只洁净瘦削的手抢先将那只手机拿了起来。我讶异抬头，看到的却是——
　　“怎么是你？宋凡蕾。”那个男人看起来穿了一件休闲西装，熨贴合度。眼睛虽是单眼皮的，却熠熠有神。两片薄嘴唇抿得紧紧的。
　　“陈弘杰。”我叫了起来。
　　“好久不见。”那男人露出和气的笑容。
　　“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他对我说道，并将手中的手机还给我。
　　我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你也一个人吗？”我问他。
　　“跟几个朋友来这里叙叙旧而已。不过他们已经走了。”他耸了耸肩膀，略感无奈地说。
　　“我一个人来散散心。”我将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陈弘杰是我上高中时的初恋男朋友，我们好了两年。第一年甜蜜无比，第二年争吵不休，再加上学业的牵绊，最后这段感情无疾而终了。毕业之后我听说他三十几岁都没有结婚，再后来突然传出他结婚的消息。
　　“你老婆肯让你来这种地方吗？”我笑了笑说道。他的外表还是维持着很年轻，与读书时相比褪却了那份羞涩与腼腆，而如今却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
　　他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我离婚了。”
　　我惊异地睁大眼睛，遂又微微地笑了一笑：“我也是。不过我又结婚了。”
　　他比了一个动作，示意我到外面去，嫌这里太吵。我放下酒杯子，抱着胳膊跟他走到了外面。
　　“真是太巧了，居然在这里能够遇到你。我们大概也有十几年没有见面了吧。”他深邃幽黑的眼里盛着盈盈的笑意。
　　“对啊，我都这么老了。”突然我感到不好意思起来，伸出手指掠了掠过肩的头发。他听了我这句话，觑着眼仔细地往我的脸上睄了一睄：“不，你一点也没有变化，只是比以前更有女人味了。”
　　我的脸骤然地一红。
　　“上我家去坐坐吧。我家离这里很近的。”他道。
　　我既然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同意。转念一想，他是我的初恋男朋友。我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说的果真没错。这家酒吧的后面那一条街就是他所住的公寓楼。这是一幢高级公寓楼，房价堪比黄金。看来这些年他混得不错。
　　我跟着他上了楼，来到了他所住的那一间。他掏出钥匙将门打开了，并顺手将房间里的灯也拧亮了。房子里的陈设一览无遗，装修得很是大气简洁。
　　“你想喝什么？”他眯眯地笑着问我。
　　“水。”我简短地回答了他，眼光却在这四周围逡巡着。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我又问道。
　　他在开放式的厨房里从那隔断里探出头来对我说：“室内设计。”
　　怪不得了。我心里暗想道。
　　“你的家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单身汉住的样子。”
　　“那像什么？”他拿着一个托盘轻巧的走过来。脱去了外套的他，只着一件单薄的T恤，从大领口里露出他的锁骨，很是性感。他的腰间也没有像到了那种年纪会出现的赘肉。
　　我从托盘上拿过一只水晶玻璃杯，而他则是执一杯红酒。
　　“像是一个没有出嫁的老姑娘住的房子。”我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他噗哧一声笑起来。
　　我记的他在读书的时候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常常要逗他。而如今他的性格倒不像是以前那样内向沉默了。十几年的时间会磨蚀多少记忆，会改变多少个性，会消耗多少东西。我在心里喟叹着。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问我：“其实听到你第一次结婚的消息，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
　　我震了一震。
　　“是不是很傻？”他抿着嘴又笑起来，将酒杯往我的杯子碰了一碰，“为我们十几年后的重逢干杯。”
　　我的背向后倾去，倚在那柔和的沙发上，一只手支着头：“其实我觉的结婚一点意思也没有。对于女人来说结婚太亏了，亏得一塌糊涂。”
　　“我觉的结婚对于男人来说也是一桩亏本买卖。不仅失去了金钱，朋友，同时也失去了自由。”他的长臂就搁在我背后的沙发上。我们两人同坐在一张沙发上，灯光不甚明亮。
　　“你知不知道我还留着你的一张照片。”他对我说。
　　“我似乎从来没有送你过。”
　　他神秘地一笑，从沙发上站起身，跑进房间里，过了一会儿功夫便从房里拿出一个相框走出来。
　　“你看。”他略显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相框。
　　我接过来一看，相框中嵌着的一张照片，是我读书时去参加全省的英文演讲比赛而被张贴在学校光荣栏上的照片。那张照片贴上去没几天，便只剩下我的一个名字挂在那里，原本放照片的那一栏却空荡荡的。
　　“喔，原来是你，把我的照片给撕走了。”
　　他隔着玻璃板抚摩着那张照片，目光却无比柔和：“那个时候我刚好暗恋你，于是我就鼓足了勇气趁着夜深人静将那张照片撕了下来。”
　　我的心里起着奇异的感触。我看着那张照片上只有十几岁的我，那时我还留着一头短短的头发，微笑的样子傻里傻气的。
　　“不行，你得把这张照片还给我！”我对他说道，“这张照片照得我太难看了。”
　　“那怎么行。”他用一种卫护的口吻说道。“我得把它珍藏起来，还得留着它一辈子呢。”
　　我双颊涨红。
　　而他用那种爱怜的目光望着我，渐渐的我发现他的脸往我的方向越凑越近了。可是他的双手却紧紧地攫住我的手。他身上特有的男人的气息包围着我。
　　在与陈弘杰的恋爱中，偶尔一次的牵手已经令人颤栗不已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陈弘杰正睡得香甜。我在干什么？我的脑子里轰然一声。我惊恐万状地看着他的睡颜。我真是太荒唐了。我连一声招呼也没有打就悄悄地掩上门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