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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幕五·幻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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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找守夜的店小二退了房间,晚彦已经牵了两匹马候着了。
晚彦唤出凤凰让其缩小,因为凤凰上有着柔和的暖橙色光晕,在黑夜中格外明亮,索性被晚彦当成了照明的东西。
一路策马而行,晚彦拉住缰绳,道:“前面便是大荒演武堂了。”
忽听有一清脆的女音唤:“太虚,晚彦?”
晚彦微讶,翻身下马,对着黑夜中声源处询问:“婉灵姑娘?”
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人的接近,沈天音也下了马,那个叫婉灵的少女……竟是一只狐妖。淡粉的裙裾,微微泛着粉色的银色长发高高竖起,双耳尖尖,显得灵动可爱。望见沈天音,似乎愣了愣,大大的眸子转动着,神色不定。
沈天音看见婉灵的神色,心中一凛,后退一步手中已经扣了一朵醉梦仙花。婉灵却移开了目光:“晚彦,你怎么在这?”
“恰好路过罢了。”晚彦道,“婉灵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
“还不是那个徐翊臻……守在这里不肯走,玉若都死那么久了……”婉灵孩子气地撇撇嘴,“左右我也无聊。诶,对了,晚彦,你师傅他还好么?”
“嗯,师尊他很好。”晚彦道。
“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赶路吧。”婉灵道,“前面就是大荒演武堂,就是王朝的人,下手也要掂掂自己在南宫天鸣面前有几斤几两。”
沈天音听着婉灵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对方眼神里有些无奈和悲悯。沈天音释然,暗里做了个多谢的手势随着晚彦拍马而去。
一路行至大荒演武堂已经天色泛白,沈天音忍不住询问:“刚才那位……是太康最宠的怀夫人的女儿婉灵公主吧?不是数年前……”已经逝世了么?“你怎会识得?”
“婉灵姑娘本是涂山狐族始祖,本身乃是入魔的九尾狐妖,被师……人聚集起了魂魄。”晚彦道,“至于认识婉灵姑娘,又是另一桩事了。”
“若阿音姑娘不嫌污耳,可愿听一听?”
彼时晚彦初次出来历练,听闻潇隐村传出妖魔伤人之事。作为太虚观弟子,斩妖除魔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一路追踪伤人妖物的痕迹赶往演武堂。路上遇到了一个青年男子正欲跳崖。晚彦慌忙一记定身咒防止男子自寻短见,却听有人道,这人中了狐妖的法术才变成这样。
说话的人,便是婉灵。
欲跳崖的人叫徐翊臻,婉灵解了狐妖的迷魂术后他便将事情娓娓道来。一直相恋的情人玉若忽然翻脸要嫁给演武堂少主南宫天鸣。徐翊臻不甘心,一直苦苦追着恋人到了这里,只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数次想闯进玉若住的小屋,但最后都没有成功,小屋被守卫挡着,根本无法进入。
徐翊臻便就决定一直呆在这里,等曾经的恋人出来。岂料最后中了狐妖的迷魂咒,险些丧命。
婉灵探测一番说,狐妖正寄居在玉若体内,操作玉若的行动。晚彦想办法进屋打伤了狐妖,然而狐妖可盈一怒之下吞噬了玉若的精气逃走。
玉若虽然香消玉殒了,但徐翊臻仍是日复一日地守在恋人消失的地方。
晚彦未敢停留,匆匆和两人告别,继续追踪狐妖可盈。
——却没想到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结局。
赶至狐妖可盈藏身的地方幻情斋,晚彦用了之前婉灵给他的东西摇身化成了一只母狐狸跟着可盈的侍女浮萍进了幻情斋。一株火红树下,化成人形的可盈一身红嫁衣美如仙子。却正将从别人身上掠来的精气并着自己的修为一并渡到了树下躺着的男子身上。
可盈之所以不顾天谴肆意伤人性命,只因为自己修为不够,无法替练功走火入魔的心上人飞廉疗伤续命,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晚彦正踌躇该如何解决此事,却见飞廉忽然抓住可盈趁可盈无防备,生生夺尽狐妖一身修为。
——他不过是利用一只狐狸对自己的痴心,助自己疗伤,又何曾真心说过一句喜欢?
可盈散尽修为死了,晚彦亦杀了入魔的飞廉,将两人合葬在那株火红的相思树下,也算替狐妖可盈了却夙愿。
情深缘浅,奈何陌路。到底是无缘罢了。
沈天音沉默听完,抬首目光悠远,不经意间想起那个仅存于记忆中的红衣罗裙女子。都明明知道结果,却为何都甘之如殆?
芳华是,可盈是,都为此甘愿付出生命。
“那里便是幻情斋了。”晚彦忽然出声,沈天音回神,望朝晚彦指的方向,隔着重重叠叠的树叶间隐约见了房檐一角。
“……我想去看看。”
晚彦“嗯”了一声,勒马转了方向,从外面看幻情斋和红木林一样,高爽的天,生机勃勃的树——然而不过是幻象,进了园子,如同穿过一道水波,里面枯黄叶子肆堆,枯草四生,落满了灰尘积雪,水池边角隐隐有着冰凌。
晚彦带沈天音穿过长廊,便是大片花园。指着一颗不知枯死了多久的树轻声道:“那边是相思树。昔日狐妖可盈说,若是相思树上开满了一千朵相思花,那么树下的恋人,便会永永远远在一起。”
——我已经等到了九百九十九朵相思花,但是这一千朵,却是再也等不到它开了。
沈天音默然。半晌晚彦转身,“走吧,阿音姑娘。”
沈天音反倒上前几步,在相思树下站定。“阿音……?”晚彦疑惑回身,却是愣住 。
灵气浩浩,凝成水绿色的波纹自沈天音脚边蔓延开来,四枝莲自水波中出现,盈盈而立,含苞欲放——正是冰心堂绝学八门化伤。
鲜活的莲花依次开放,花瓣剥落,沈天音伸手,引着莲瓣没入枯树。
第一朵莲开,枯木逢春,枯死的树上竟陡然间冒出许多新芽;第二朵莲开,新芽吐枝,瞬间翠色遍布;第三朵莲开,满树苍绿,其中夹杂了无数花苞;第四朵莲开,那些相思花齐齐绽放!
在一树盛放的火红相思花下,沈天音白衣银发,无比耀眼夺目。
灵气渐散,一树盛放的相思花没了灵气支持便纷纷坠落枝头。有微风起,拂过沈天音银色的长发,火红的花瓣肆舞,银铃轻响,沈天音抬手接住一朵相思花,抬头凝望漫天落花。
风华绝代。
相思花落尽了,在可盈和飞廉墓上覆了厚厚一层,沈天音缓步上前,倾下身,将手中的那朵相思花放在了墓前,退开。
晚彦看着这一切,眼底泛起了纯粹而清澈的笑意,连声音都不自觉带了一点笑音:“走吧,阿音姑娘。”
向北而行,晚彦在红木林猎户处买了一件狐裘递给沈天音:“再往前便是丹萍寨了,那里终年落雪。过了前面山洞就气候更替,阿音姑娘且披上这个,莫着凉了。”
沈天音愣愣接过,半响垂眼道了声谢。心里五味杂陈。
到底是没办法面对。
进了寨子天色已晚,晚彦和丹萍寨人家借了宿处,也就将就歇了一夜。
天亮时两人向借宿的人家道谢告别,拉着马的缰绳漫无目的地行走。沈天音像是喃喃自语:“已经……很久没看过雪景了啊……紫荆峰和天虞岛……是从来不下雪的……”
晚彦微笑地接过话:“大荒中除了丹萍寨,还有一处亦是终年积雪,便是幽州的从极冰渊。以后若是有机会,晚彦便陪着阿音姑娘看尽大荒美景可好?”
“看遍大荒美景……”沈天音重复了一遍,失笑,“好啊。看遍这大荒景色。”
两人说说笑笑,倒也不复以往沉闷样子。就在此时,沈天音腰间玉佩忽然泛起朦胧光泽,沈天音步伐顿住,指尖带了灵力拂过玉佩,道:“师门急召令。”
晚彦道:“看来想游历大荒要推后了……阿音姑娘尽快启程吧,毕竟师门之事最为重要。”
沈天音点头称是:“那……下次又如何与晚彦结伴而行?”
“晚彦定可以找到阿音姑娘。”晚彦语气肯定,“这是……约定。”
“……”沈天音拉拉披在身上的狐裘,低声道“那么,再见。”
“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