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夜何其》顾思乱

16、秘密花园

　　16.
　　驱车赶到A市熟悉的小区，几乎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几次在路上走进不熟悉的弯路时心里的慌张会紧上一分。彼时彼刻我真的是恨自己没有李墨书的电话。
　　兴匆匆上了楼，走到门口却发现一张纸。
　　秘密花园。
　　很锋利的字迹，干净利落，内容也是干净利落得不屑多一个字来泄露谜底。
　　看到这几个字，我莫名想到了某个人。但是这种感觉也只是一闪而过。心跳也开始趋向平静，我怀疑假如我再这么高负荷心跳的速率，今晚是否会被送进急诊。

　　因为不是很清楚道路，所以在深更半夜好不容易打了辆出租车。
　　当说出“秘密花园”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了司机的诧异和奇怪的眼神，他眼睛里透露出无限暧昧的神色。
　　我无暇关注。
　　全身心投入与手机的奋斗中。可惜手机不是很如意，快要没有电了。
　　很想要摔了手机，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无力瘫倒在靠背上。以手捂额，眼睛看着窗外的光怪陆离，已然是第二天了，但是这夜才如同刚刚开始。就像孔绮所说，夜是一个城市真正面目的帷幕。平时的优雅高贵唯美都在星光下扯散，诱惑妖娆出现，它像只妖姬无限窈窕。

　　秘密花园以暗黑色布局，银色的四个字以蔷薇花朵来点缀，秘密两个字扭扭曲曲，其下以英文secret小字标注。右下角还有一个暧昧的噤声手势，艳丽半阖的嘴唇细长的手指不能说的秘密。
　　不是没有进过酒吧，但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特别是周遭偶尔瞥来的眼神——暧昧或挑衅。
　　五颜六色的液体流淌在高脚杯中回荡出一个个的圆圈，鼓点敲出的音乐十分动人。
　　舞台上似乎在表演什么节目，下面四周围满了人，喝彩声欢呼声以及偶尔尖锐的口哨声都很吵闹。我的头像炸开了一样。环绕四周没有找到苏羽，炫彩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染色成五彩。
　　一个服务员上前询问我需要什么，让我奇怪的是他一边说还一边贪婪似的将我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我不舒服地后退几步向他大声说话：“没什么，我找人。”说完不顾他奇怪的目光向四周探寻。
　　突然瞥到了一个人，但是很快那个人的身影闪走了。
　　那是李墨书么？
　　此刻感觉到手机在震动，我获得希望一般迅速拿出来，是一条短信。
　　“舞台”，手机上的短信如是写着。

　　此刻的我像是走进了某个怪的圈子，毫无头绪得被人牵着鼻子戏弄得团团转。有些愤怒那个背后的人行为，可是奈何不了，因为焦灼的心所以只能依从。
　　我奋力想要挤进人群，激动的人似乎都沉浸在前面的人事物中，丝毫没有将我的无理拨开举动放在眼里。
　　那些激动的人群嘴里都喊着什么，人人节奏不同音调不同语气不同，所以我分辨不出也不想要去分辨。
　　“让一让，请让一让。”我挤进去，有人踩了我的脚，有人的手打到了我的背上。
　　我很奇怪，这个酒吧里的人都是男人，没有一个女性。
　　心头上渐渐蒙上阴影。有个不好的想法覆盖在大脑里。
　　周围热烈的气氛没有将我的情绪带动，相反，我不安的心情竟然平静下来。
　　那个发来短信的人可能是要让我看到什么东西，但是我想不出他可以给我看什么东西，只是我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安的情绪。
　　妖娆的音乐带着丝丝的缠绵，诱惑的呻吟声像吐着信子的蛇危险而艳丽。哄闹的人群，嘈杂的氛围，我向来厌恶。
　　而舞台上却舞动着一个人，那个人满脸通红，发丝凝结贴在被闪光灯打得明明灭灭的脸上，无神而明艳的眼睛此刻的目光不知飘向何方，雪白的衬衫上是点点的暗色水渍。那双骨节分明修长美丽的手此刻正趴在胸口，纽扣一颗颗慢吞吞地解开，他已经露出胸口一大片肤色，淫靡的画面让我想不出任何的词汇。
　　耳边充斥的声音此刻渐渐清晰，我也终于明白了他们口中说的话。
　　“脱，脱，脱，脱！”他们如是哄闹。
　　台下的观众很是热血沸腾地尖叫着闹哄着，台上的人半开着嘴巴阖上眼。
　　“果然劲道！”我听到暗含色情的话语声。
　　看到这幅画面我能怎样？我又该怎样……心情从担心变成了我也不清楚的情愫。
　　我终于知道那个人要我看的到底是什么了。我回过头无意间看到站在二楼双手插袋面无表情的李墨书。

　　挤出人群我坐到某个隐秘的暗角处，墨绿色的盆植遮挡着大部分的视线和混乱。
　　服务员走过来礼貌问我需要什么。
　　我揉着额角不说话。
　　“先生，一个人么？”他继续问。
　　“我不知道。”我说。
　　“先生，我建议你去看Zero的表演，他可以放松你的心情。”说完暧昧地对我笑。
　　我看着桌子上的黑色玫瑰不说话。
　　服务员走了之后来了另外一个男人，我一直等着他到来。
　　李墨书靠在沙发上，手里的烟火即将熄灭：“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的神智几乎崩溃，我连夜奔驰寻寻觅觅来了这里，结果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场景么！
　　他将烟摁进了烟灰缸，身体略微前倾，嘴角露出讽刺的笑：“看了苏羽的表现，你觉得如何？”
　　“还好。”我说。
　　“哦，忘记告诉你了，苏羽是这家酒吧的老板的旧情人。他有时候会友情出演，不过大部分时候是来捧场增加人气的。”说完，他低头嗤笑了声，声音湮没在外面的音乐里，不知什么时候妖娆的音乐消失了，换了首轻快的歌曲。而嘈杂的呼喊声也随之消失，仿佛刚才出现的所有都是浮云。
　　是不是，等到我一觉醒来也会发现其实我根本就没有连夜赶来？或者，我当初根本就没有遇见苏羽。
　　“他，友情出演脱衣舞么？”我的声音很干涩。
　　“呵，那不是脱衣舞，是诱惑……”他不屑地说。
　　“呵。”我笑了声。
　　我们之间的气氛僵持了一会儿，最终他开口对我说：“我不管你对苏羽是什么感情，但是你我清楚的是苏羽对你的感情开始认真了。你不知道苏羽的背景与过去，但是我告诉你，那不是你可以承受的。我奉劝你现在就离开苏羽，你不是苏羽的对手。我也奉劝你不要实践自己的好奇心，你会为了现在的好奇而后悔一辈子的——呵，我已经后悔了，但是也没有药来治了。”
　　我确实不清楚苏羽的背景与过去，但是，我对他的也不只是好奇。
　　而且，我已经过了少不更事的年纪，我分得清楚好奇与感情的差别。
　　我想要知道他与苏羽的过去，但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而且我怀疑假使我开了口他也不会告诉我的。
　　“你与苏羽多长时间了？”我最终还是问出口。
　　他瞟了眼我没有回答。我勾勾嘴角：“为什么你现在还不是和苏羽在一起？”
　　他勃然大怒，一手抓住我的领口，恶狠狠地说：“就是因为这个，你凭什么就可以让苏羽难受，就只是那么几天而已。你知道我和他几年了么！整整三年了，但是你呢？恐怕只是几个月而已，但是凭什么！”酒与烟混杂的气喷在我的脸上，我夺开他的手。
　　“这个我也不清楚，恐怕你要问苏羽。”
　　“呵，你以为你这样可以赢了么，我告诉你，你永远都赢不过某个人。”说完锋利的如同鹰爪的眼神割过我的脸，就要在他起身离开时外面传来苏羽的声音。
　　“哦，就藏在这里等我的临幸么？”话音刚落苏羽就出现在进入口。白衬衫半解，长长的刘海搭在眉角，半合的眼在看到我之后全睁开头。
　　李墨书以一个舒适的坐姿躺回了沙发，手拍拍身边的位置：“苏羽，坐。”
　　苏羽愣愣地坐在了他身边，耷拉着头，手没有靠在桌子上。李墨书丝毫不介意僵硬的苏羽，一把搂过他的身体靠在怀里：“苏羽，来见下孔言。他刚才也为你的表演捧场了。”
　　我迅速抬眼盯住李墨书，此时此刻我真的很想要揍他一顿。
　　李墨书挑衅地拍拍苏羽的胳膊。
　　我告诉自己，孔言，你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和苏羽的关系更加僵硬的，你是为了和他有一个好的关系的。你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想法，你不可以再破坏自己在苏羽心目中的形象了。
　　安抚了一会儿自己，我尽量以温和的音调开口：“苏羽，我来了。”
　　苏羽没有任何反应。
　　李墨书嘴上的笑容依然那么刺眼。
　　外面的音乐再次调换，这次换了一首曲调悠长略显悲伤的歌曲。我听见台上的男歌手用他充满磁性的声音说：“《Can’t stop love》送给你们，I can’t stop love you。”
　　“苏羽，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我的。”我轻声说，全身心放在心情低落的苏羽身上，没有注意李墨书。话音未落苏羽激烈反应，他迅速抬头情绪激动地说：“是呀，我喜欢你，我是这么说过的，那又如何！那又如何！我喜欢的人多了去了，不只是你，我喜欢全世界所有的美人。你现在要说我什么？我又怕你说我什么？你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是来嘲笑我讽刺我厌恶我的吗！”
　　我抓过他拍在桌子上的手，苏羽一愣，李墨书迅速要夺过我的手，我另一只手摁住李墨书。我视图温和地笑，因为苏羽向来喜欢我这么笑，以前我这么笑的时候他会愣神然后会笑着调戏我看我出糗的模样。我知道他喜欢温柔。既然他喜欢我为什么不做给他看呢？
　　苏羽果然愣了愣，但是随即情绪更加激动，他摔掉我的手，厌恶地看着我：“你笑什么！嘲笑我么？想要看一看你的魅力是否可以征服一个同性恋么！不知道你这个古板什么时候那么前卫了……好吧，我告诉你苏羽，我讨厌你了。我不会再喜欢你了。既然你离开我了也就不要再接近我了，因为我厌恶你了。”说完大步离开。
　　李墨书安稳地坐在沙发上不吭声。
　　我迅速拉住苏羽的手，当即起身。甩脱不掉我的手，苏羽愤恨地转身，我抱住他，固定住他的头，深深地吻了下去。苏羽的眼睛蓦然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