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五章 表白 ...
-
再度醒来时，正是方诸山的鸟语花香。
行之支起身子，目光焦急地寻找着什么，待望见匆匆赶上前来的衍风，喉咙一甜，却没说出话来。
衍风忙扶住他的身子，从身旁侍从手中接过水来给他润喉。
行之四周打量，却没见到他人，心下愈发凉了，嘴里冒出一丝腥甜，一手推翻那水杯，几乎语无伦次：“人呢？衍风？！他……他呢？”
他不会记错，在最后那一刹那扑身替他挡箭的人，是他啊！
衍风眼神闪躲了一瞬，这让行之愈加发狂。他忽地起身推开衍风，踉跄了两步却摔倒在地，宽大的白袍沾染了地上的泥土，显得有些凌乱不堪。衍风连忙上前扶住他，口中急着道：“公子，你别急！殿下没事！他只是还睡着，我们喂他服了另外一颗若痕草，他如今正睡着……”
行之一怔，觉着心中石头落了地，却一时恍惚，他扶着衍风的手，愣了半晌，颤着嘴唇道：“还好，还好那草留了一颗，还好……”
衍风见一向沉稳的公子如此失态，一时不知该怎样才好，只劝着：“公子，你身子还没好，你先歇下吧。”
行之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拉着衍风：“凤公子呢？”
“殿下当时忍着伤带了您和凤公子的那缕魂魄出了冥谷，到了出口便昏厥过去。风公子的魂魄此刻和其他魂魄碎片一起置在冷心阁……”
行之松了一口气，眼中眸光复杂，深深叹息：“总算……”两个字出口，他却微微一怔，隐约记得，在冥谷之中，那人晕倒前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这两个字，如今想来，却不知道他当时想说的是什么。
他怔了半晌，挣扎着起身：“他呢？我去看看他。”
衍风心知劝也无用，于是扶住他的手臂：“公子，殿下在沁芳居，我扶你过去，你小心着点。”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他睡着的样子。
往日云淡风轻的人此刻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微白，额上有细密的汗珠。他的表情却是安详，似乎并不痛苦。
行之摇摇头，口中呢喃着：“你这份从容，可是连睡着的时候也不卸下么。”他伸手去拭他额上的汗珠，回头向衍风吩咐，“山上没有医君，传说魔婴的箭上缚着远古禁术，我得带他回沉荒，那里的祭司岑幻深谙上古术法，定要他替宸清看过我才安心。”
衍风皱眉，急着道：“可是公子你的身子。”
“无妨。”行之摆摆手，淡淡道，“我送宸清回去沉荒，然后回来处理凤公子的事。”
沉荒。
“你……你！”望着床上昏睡的男子，岑幻一手指着行之，连连说了两个“你”字，那神色仿佛欲将行之剥皮挖心。
行之见他的神情，不知怎地心中升起一股怒气，瞪着他道：“你如今看我做什么！？你倒是看看他现在如何，他要是无事，我便是给你抽筋剔骨也无怨言！”
岑幻闻言怒气更胜，张口欲言，身后却传来两声轻咳。
“咳……咳，你这是要给谁抽筋剔骨？”温软的声音带着些虚弱，语调略显无奈，二人听闻这声音皆是急忙向床上望去。
宸清缓缓撑起身子：“你二人在我床边吵些什么，害我不能睡个安稳。”
“你……你醒了？”行之见他醒过来，急忙上前，上前一步又慌忙看向岑幻，“你快，快给他瞧瞧，他如今什么情形？”
岑幻冷冷瞥了他一眼，慌忙上前，柔声道：“殿下，我替你把脉。”
宸清缓缓伸出手来递给岑幻，眼睛却轻瞥了行之一眼：“你慌着什么？区区一箭，还能伤的了我么？”
“你，你……”行之闻言跺了跺脚，“你当时冲上来做什么？”
“殿下……”岑幻替他掖了掖被子，“此番并无大碍，是那箭上的阴寒太重，侵了体魄，才会如此，殿下只修养两日便可大好。”
宸清点点头：“劳烦你担心了。”
岑幻一皱眉，软言道：“殿下说得这是什么话？”
宸清没再言语，冲他温润一笑。岑幻却是一怔，似乎有些痴了。
行之在一旁却是看不过去，上前两步：“你刚不是说殿下要休息？”
岑幻起身，蹙眉冷然道：“你刚不是还说要给我抽筋剔骨？”
“你！”
“罢了，我们莫吵着殿下，殿下没事，我此番才不和你计较。”语毕转向宸清微微躬身，“殿下，你好好休息，我便不打扰了。”
宸清微微点了点头。
走至行之身边，岑幻拂了拂袖子，待走至门旁，又回首冷眼望向行之，“你还不走？”
行之心下有些火气，忍着没有发作，只点点头：“好，我走便是。”
岑幻这才甩袖出去了。
行之伸手正要推门，顿了顿回头望向床上的人，发现那人也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行之不知为何眼睛一酸，再开口竟是有些哽咽：“你好好休息吧……你此番若是有事，叫我如何……”说到这里，竟是一时说不下去。
宸清勾了勾嘴角，淡淡道：“这几年不见，你却是成长了不少。”
仿如一个闷雷打下。行之顿时觉着头脑一胀，浑身从心脏往下颤抖了一番，他不敢置信地望他，脑海中忽而闪过冥谷时的片段。
那白色的身形扑身而来的刹那，那人口中唤的，是“心儿”。
是“心儿”。而不是别的什么。
他抬眼望他，双唇翕合了半晌，脑中几乎乱糟糟一片，颤声呢喃：“你……知道了？”
宸清只是笑着，良久：“你倒是还想一直瞒下去。”
行之，哦，不，此时该叫她玄心了。望见他的笑容，垂了垂眸：“我……并非是故意的。”说完却又觉着自己这话忒是虚伪，因为她本来便是有意的，甚至还是蓄谋已久的。
好在宸清也不与她计较，只淡淡笑，嘴角浮起一丝揶揄：“天下第一公子向来风轻云淡，你做得倒也辛苦。”
玄心知他是打趣自己，脸上一红，嗔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心下却突然郑重起来。床上的男子此刻正微微侧卧着，几缕银丝熨帖在脸颊，目光正柔和地望着她。玄心忽而心下漾起无限波澜。
她挺了挺胸，直视着宸轩的双目，目光开始还有些许闪烁，半晌缓缓坚定起来。她有些倔强地轻轻开口，眼光清澈：“宸清，我承认，这次来到你身边，是我早有谋划，我也承认，我……喜欢你。”她顿了顿，脸上微烫，“我不想强问你是也否喜欢我。我只想告诉你，这一次，我便是要努力争取我想得到的。”
她看见宸清的眸子闪了闪，他的表情似乎微微发怔。她深吸一口气，此刻还是男子的嗓音微显哽塞却带着倔强：“即便万劫不复，我也不悔。”
即使万劫不复，我也不悔。
她的语气，几乎让他的身体随之一颤。他的嘴角还挂着适才的那抹笑意，此刻目光静静地定在她的身上，看不出情绪。
这个女子，他是否从来都没有看透过她。
她突然觉着眼睛有些发酸，抿了抿唇：“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她转过身去。
他望见了她侧影的坚毅。望着她倔强地迈出们去。宸清怔忪了许久，缓缓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眸光动了动，唇畔溢出一丝淡淡的温润笑容。
出了宸清房中，她的心脏砰砰地跳动着，但是眼中还挂着那抹倔强。
来到溪边，望见了溪中倒影，清秀绝伦的面庞，水墨一般的眉眼，一袭白衫轻扬，仿如天边浮云，清逸洒脱。
当年，宸清将她的魂魄放在雪狐的身子里养着，却不想被那老道一剑刺得离了体。它当时还没有之前的记忆，只觉着身子轻飘飘地甚是有趣，便飘得远了些，后来便没了知觉。再醒来时，它觉着身子变得小了，当时只见着附在小草身体里的轩辕祈在和一个白衣少年说着什么。
那少年便是崔行之。
天下第一公子。方诸山崔行之。
渺渺的，仿佛那人在山间描画一幅丹青，白袖轻舞，勾勒出大好山河，他口中叹着：“总是想着将这河山收入囊中的人，哪里晓得自己被河山拥在怀里的意境。”
彼时，她还只是他养在一只小山雀中的魂魄。冷眼瞥他，觉着他善感多愁。
他望见山雀的神色，也不在意，只摇头轻笑：“若不是我救你，怕你连魂魄都散了，你倒如此不知道感激。”
她啄了啄背上的羽毛：“你却不肯为我安排个好皮囊，纵是之前那只狐狸，也比如今强上许多。”当时做狐狸时，她没了的记忆，如今倒是全想起来了。
“你倒挑拣起来。”他觉得好笑，拿着毛笔在砚中蘸了些墨，重新落笔，在山间填上一方清泉，“若不是恰巧这小山雀被米壳卡了喉咙不能再救，大自然万物皆有生命，叫我夺了谁的来安置你？”
好吧好吧，你听听，她这身体的前任便是个枉死的，好端端的一只鸟，偏巧被米壳卡死，叫人如何不心寒。
“你若如此心善，怎不将你自己贡献出来给我？”她当时这话本是一句玩笑，却不想有一日，她果然占了他的身体。
当时他只是摇头，口中嚷着：“你这只鸟儿好不可理喻，明日我便叫轩辕把你装了笼子里，挂到集市上去卖个好价钱。”
她不理他，也心知他不会。只安然地打理着自己的羽毛，既然做了鸟类，便且安分着些，只想着待到三年后她的魂魄养好寻回了自己的身体，到时再和他一较高下。她又不是这一辈子总是只山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五章 表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