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一章 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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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凡界。天上的月亮半边掩在云中，淡淡云雾相互纠缠，仿若楼中的人儿。地面上一片朦胧，各大酒肆勾栏红灯闪耀。偶有几个纨绔勾肩搭背而过，仅留下一串放肆的大笑。然后某个楼子上的姑娘恰好掉了手帕香囊，被几人拾取，凑在鼻尖轻嗅，彼此互换了猥琐眼色，大笑一声随着老鸨进了楼去。
如此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却也热闹。
行之在路上静静走着，也学着宸清幻出一把描金折扇，摇在胸前，虽晚风瑟瑟。却越发觉着自己像一个翩翩贵公子。不禁低低一笑，带着惬意。
来了沉荒多时，他早已走通了那条通向凡界的阶梯，已经可以来去自如。只是为了不暴露那里的一切，宸清往往不大许他随便离开。
然而今日心中实在有些发闷，他便下到凡界走走。想来宸清也不大会责怪他。
刚刚将几名公子哥领进花楼的老鸨如今回到了门前揽客，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容，将脸蛋挤成了一朵向阳花。多年经营早已把她修练成火眼金睛，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那个翩翩而来的白衣小生。于是立刻笑没了双眼，扭动腰肢急急上前。
“哟，这位小公子，您是第一次来吧？我前两日收了个女儿红红，和公子您哪，恰是一般年岁！不如公子进来与之一见……”拿捏着少年的心理，语调神秘带着引诱。
行之嘴角挑起一丝笑意，摇着折扇，望那老鸨，心生揶揄，忽而换了一脸愁容道：“小生不喜年岁小的女子……”
鸨母一怔，立刻眉开眼笑，笑得面上的赘肉也跟着一颤一颤：“公子是喜欢经验丰富的吧？有！有！我们楼中小莺，成熟娇媚，公子定会喜欢！”
行之愁容更甚：“可是，小生也不喜成熟女子……”
鸨母面又是一怔，心中疑惑，愈发小心讨好：“那公子是喜欢柔情的？贴心的？乖巧的……还是？”
行之脸上有些微红，略显扭捏。
老鸨了然一笑，粉红色香帕向他身上挥了挥，口中啧啧两声，自信满满：“喜欢什么样子的你就和妈妈我讲，不是我吹嘘，我们醉欢楼里什么样的姑娘都有！”
行之面露难色，踟蹰片刻，垂眸轻声道：“小生，不喜欢女子……”
老鸨脸上一僵，几乎脱下一层粉来，直挺挺地立在原地。行之含笑而去，突然觉着心中愈发畅快。
来到一家酒肆，要了一坛花雕。曾经的时候总听人们说借酒消愁，他如今倒要看看，这酒是否真的能够消愁。可是他又有什么愁呢？是为人愁还是为己愁呢？
据说有的人醉了会哭，有的人醉了会笑，有的人醉了会闹，有的人醉了会睡觉。
他突然想知道自己喝醉了会是什么样子。如若天下第一公子崔行之因醉酒哭笑闹叫，传了出去，这名声怕是还不如断一断袖。
而事实上，行之是不宜饮酒的。或者说是崔行之这个身体不宜饮酒。因为他只喝了一碗便醉了。四周围是酒客的喧闹和歌妓弹奏的琵琶乐曲。那一首曲子他多年前似是在凡间听过。然而和那时候相比，又似乎变了味道。
琵琶女一曲弹毕，如珠落玉盘。姗姗而来。双手温柔拿走他手中的酒，软言道：“公子，您醉了。”
行之抬头望向那女子，虽醉眼朦胧。却觉着她温婉单纯，心中带了一丝暖意：“姑娘何苦在这风尘之地。人生几何，不若嫁个好人，踏实过活。”
女子低头不语，只羞涩道：“公子，不若奴家带你去休息如何？
行之还未答话。却有人掀帘而入，口中唤着：“两坛女儿红，要老板在酒窖里偷藏的那种！”语调豪放带着揶揄。
身旁的琵琶女忽而放下手中之酒，拿袖口掩了面，落落上前，口中却是软腻的娇嗔，风情万种：“呦，赵爷，你可是许久不来咱家喝酒了，奴家还以为你把人家忘了呐！”
那男子爽快大笑，伸手在女子脸上捏了一把：“有你这小妖精在，爷的人走了，魂也跑不掉啊！”
女子又是娇笑两声，软软倚在男人怀中。
行之打了个酒嗝，忽而感觉像吃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留下几块银钱，逃离了酒肆。外面街道上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一阵风声，马声，和几声笑闹声。人声远去，便只余风声。而后空中传来一两声莺啼，随即没入了墨色夜空。
于是，便是真的安静了。
他忽然想，那个人是否会像多年前一样，仿如踏着袅袅仙云而来，走至他的面前，笑着问他：玩够了，可要和我一同回去？
那时，他心中甜蜜忐忑，却将手交在他的手中，义无反顾。
谁知这一交，便是万劫不复。
最终，行之一个人醉醺醺地回了沉荒。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却径直去了宸清房里。
彼时的宸清正坐在灯下读书，宽软的袖袍搭落在手臂，上面交错着散落下来的银发。泛着微微光泽，暗淡了烛火。行之觉着这样的场景有些眼熟。
宸清微带惊讶地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行之公子烂醉的模样。
挑了挑面前的灯芯，宸清皱眉，面上划过一丝不悦，语气却柔软：“怎么跑出去喝酒？”
行之没有回答。他直直地走到宸清面前，打了个酒嗝：“你是怪我出去——还是怪我喝酒？”
起身扶住他，宸清眉心愈紧：“怎么还醉成这个样子？”
行之一把抓住宸清的手臂，深深地望进他的眸子，忽而轻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鼻息间的酒气，轻轻喷在他的脸颊。
宸清一怔，手上微微松了劲，行之就那样跌进了他的怀里。缭绕着二人的，是带着酒味的空气。微微迷乱，引人沉溺。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定了格。宸清没有抱住他，也没有推开他。
行之等了半晌。突然觉得这样的姿势也很舒服，于是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时天已大亮，行之觉得头痛欲裂。房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是侍女青儿。青儿手中端了一只碗，来到榻前：“公子，这是主公吩咐煮的醒酒汤，恰好你睡醒了，趁热喝了罢。”
行之缓缓支起身子，这才想起昨晚自己是喝醉了，他记得他去了凡间，遇到了青楼老鸨，又去了酒肆，最后回来，倒进了宸清怀中……
然后他好像睡着了。
他怎么会睡着了呢？
嗯，或许，幸好他睡着了罢。
行之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唇边漾一丝笑意，他会吩咐人煮汤，便说明他还是会关心他的。可是，他突然又觉着不高兴，因为不管怎么想，他关心的都是“崔行之”吧！
来到那人房中，那人正自顾自摆着棋谱。
行之微微一笑：“可是摆好了棋盘等我了？我们今天再来一局吧。”
宸清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手来抚了抚额，似是有些疲惫，打量了他一瞬，眼神斜睨着他，嘴角挑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你可是酒醒了？”
行之脸上一红，撇了撇嘴：“过去的事还提它作甚。”
“你倒也知道自己醉酒不甚荣耀。”宸清挑了挑眉。
行之浮起一丝恼意，上前拨乱了那半盘棋谱，瞪眼道：“下棋，下棋！昨晚的事莫要再提！”
“好。”眼中笑意愈深。
行之两指夹着黑子，斟酌着落子，口中随意问着：“斩云已得，裂尘可解？”
宸清望了望他手中的子，垂眸道：“裂尘，斩云，破天，三术唯得二方可擒一。”
“破天自何处？”
“未可知。”
二人抬头对视半晌，彼此轻缓吐出：“轩辕……”随即相视而笑。
上古有三大神术，乃是斩云，破天，裂尘。其中每种又受另外二者制约。沧溟与轩辕祈所修乃是裂尘术，而崔行之手中握有斩云典籍，唯有破天一直不得。而仙界上古之神后裔唯有轩辕家源远流长，这破天辗转流传，若还在世，怕是如今也到了轩辕家手中，必不会错。
“宸清，你将我和祈带回沉荒，你竟肯如此相信我们？”行之疑惑。
宸清慵懒地皱了皱眉，淡淡道：“你输了。”
行之一怔，低头去看棋盘，半晌恍然笑道：“可不是又输给你了！”
宸清将子缓缓收入棋盒，行之疑道：“才下了一盘，怎地不下了？”
“在沉荒呆了几日，总该回去天界了。”
“你莫不是急着去找轩辕墨吧？”
宸清睨了他一样，没有讲话。
“宸清。”行之将手按在他的袖上，“不如让我去可好？”
宸清笑吟吟地望他：“你有办法？”
“愿意一试。”行之抿嘴。
宸清一笑，默然不语，便是答应了。行之拿起杯子抿了口茶水：“那我便先回去了。”说着起身。
“慢着。”宸清也随着起身，目光清润如水，缓步走近行之。
两人距离缓缓拉近，行之不明他是何意，只看着他靠近。面前是宸清放大的面孔，和沉静的面容。
宸清缓缓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在行之的唇边轻柔一拭。行之身上一僵，低下头，却见他的指尖沾着一小片窄小的茶叶。脸上不禁一红。
宸清缓缓后退一步，将指尖茶叶弹落，笑道：“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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