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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斗室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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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剪烛背过脸去朝自己笑了笑。
他自小机灵,自己这点儿心思甫一出现,他就察觉了。为何看见莫凭栏会笑,看见他与人亲近会不乐意,与他一道就是什么也不做时光也过得飞快,他怎会不明白?只是看着那块木头慢慢的有了一样的心思却犹不自觉,为他高兴为他生气,真真有意思,哪能这般简单就点穿。
他就是这么个人,世俗规矩与他,不过路边一棵小草,江心一点浪花。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光阴,做什么弄些条条框框锁着自己?他宋剪烛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妹,只有一个老不修的师父,跟一群更加老不修的师祖师叔。至于那些师兄师弟,都将一群老不修的功夫学了十成十,修为是,脾气也是。到时候要是知道他带个男媳妇儿回去,还不知要怎样敲锣打鼓,庆祝他从此有了家室不好四处捉弄人了呢。
宋剪烛偷眼看看将有字迹的骨头收拢起来的莫凭栏,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宋剪烛笑眯了眼,“只是忽然发觉,坊间传言也有不错的,莫兄当真颜如玉呢。”
莫凭栏大窘,红着面皮背过身去,不再看那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鼓捣了半晌,宋剪烛忽然咦了一声。莫凭栏过来一看,见他盯着那个柜子,上下看了片刻便将柜门打开了。莫凭栏一瞧,好家伙,里头黑洞洞的,谁家的柜子要做得那么深?
这么深的,自然不是柜子了。
莫凭栏一马当先钻进柜子里,从宋剪烛手里拿过香囊照着亮,一瞧就乐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二人只想着出口必定隐蔽,却不曾想见这个地方若真是囚室,根本没必要设一个找不见的门来给人出难题,所以就忽略了斗室里唯一正正经经看着就有门的东西,柜子。
敢情这柜子根本不是柜子,只是一扇低矮而深的门而已。
莫凭栏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得色的宋剪烛,怀着三分兴奋三分不安,还有三分匪夷所思,走进了那甬道。
若开口还是一间斗室,宋剪烛真会破土而出,将这些没事儿挖洞的耗子们一个个打死了干净。
所幸到了后头,甬道是直直向上的,莫凭栏抽抽鼻子,闻这土腥气甚淡,也该是到地面上了。甬道的尽头几乎是竖直的,顶上有一块木板盖着。莫凭栏不敢托大,便将手脚撑在洞壁上,停下来仔细听外头动静。
这一听可险些坏事儿,就闻上面有细微的咂咂声,时快时慢时重时轻,间或还有喘息声。再听去,还有一个女子的娇吟,连声的只叫要死要死。
莫凭栏不通风月,可是究竟是二十几岁的男子,哪里能丝毫不知?当下闹了个大红脸,匆匆放了手脚落回去。偏偏土洞又窄小,这下正与宋剪烛脸对脸的贴在一处,彼此呼吸声都可相闻。
莫凭栏更是窘迫,拼命往后贴,恨不能将自己埋进土墙里面去。
宋剪烛耳朵不及他灵光,可是上面动静可真不小,怎么听不见。他不是莫凭栏,也不觉有什么不好意思,只低声笑道:“上头不知是谁,这般好精神,如今大概只是凌晨,就做这档子事。”
“你……别说了!”莫凭栏简直想把脑袋塞进脖子里去。
宋剪烛却觉得有趣,眼睛盯着他,嘴里却还说:“不如趁着上面人身在云端不知今夕何夕的当口,咱们掀了床板冲将出去……到他们能收拾干净出来寻人,咱们早到天边去了。”一边说着,还一边往莫凭栏身上靠。
莫凭栏手足无措,只能胡乱抵挡,却仍不住的身上发热两脚发软。忽的听见上头男人一记闷声嘶吼,女子也随着拔高了声音尖叫一声,便再无动静。又等片刻,才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莫凭栏心底松了口气,发觉手心都攥得湿了,耳朵也发烫。
慢慢的心底生出几分慌乱来。
他虽不如宋剪烛机灵,可究竟也不是傻子,如今情动,虽说是因为听了半场活春宫,可是身边若没有那个男子,他定不至如此。
只是不明白,是一时意乱情迷,还是真正动了心。
“听,他们好像离开了。”宋剪烛忽然说。
莫凭栏才回神,赶忙仔细听去,果然上头没有动静了。他再不敢与这男子挤在一处,只想着赶紧出去透透风,便快手快脚的要往上爬,却被宋剪烛拉住。
“等等,似乎又回来了。听,说话呢。”
果然,上头传来细闷的说话声。
“……夫人,你真信那个小道士?只怕他是什么人派来的奸细,要偷咱们宝贝来的。”一个男声传来。隔着厚厚的木板也听不真切,只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一个女人细细的笑了一声,带着三分慵懒三分妩媚道:“他若不是,便留下与我玩玩;他若是,最好,放些风给他,咱们乐得看人家玩笑。”
“我这些日子派许多人进出,料想谁也找不着宝贝;可恨前几日有一队人马盯上杨霆钧,好在他还算顶事,没失了镖。不知夫人可知道最近武林上新近崭露头角的那个小辈?”
“是廿门的那个弟子么?叫宋什么烛的,据说身手十分了得,而且与济世堂、封剑山庄均交好,倒是个角色,我一直想找来玩玩呢。”
莫凭栏看了一眼宋剪烛,带着几分笑意。
“我还以为夫人会更中意莫凭栏,别的不说,就论相貌确实是一等一的。”
女子娇笑一声:“那倒是,可他是济世堂的人,会威胁到夫君呀。”
男子也笑了。
这下轮到宋剪烛瞧着莫凭栏笑了。
那男声又说:“我也看好宋剪烛这个小后生,原想委托杨霆钧接近他,把他拉拢过来;谁想这些时候了,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那也不奇怪,那个宋剪烛毕竟是廿门出来的,怎能没有几分心机?已经进了宁杭城,就是咱们的天下了,害怕他插翅飞了不成。这事急不得,咱们以不变应万变,就等他上门。”
宋剪烛与莫凭栏对视一眼,虽在黑暗中,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精光闪过。
那二人又说了些闲话,话到后头越发的露骨,宋剪烛还好,莫凭栏简直要烧起来。还在他们不多时就收拾出门了,只留下一室静寂。
宋剪烛与莫凭栏默默站在洞中,还是胸膛相贴手脚相缠的模样,谁也没想到要动一动。许久宋剪烛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冲散了一室旖旎。
“莫兄,挤在此处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先出去罢。还是说……莫兄等着听另一出活春宫?”
莫凭栏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跳将起来,一下子迸发无穷蛮力,硬生生的将三寸多厚的木板掀了起来。
待得洞口照进柔和的晨光,宋剪烛直咋舌,这块板是包了铁皮的,少说也有两三百斤重。
莫凭栏打头,从洞口爬了出去,抬眼一看却是桃红色的绣帐。原来这洞口开在床下,掀起的那块就是床板上的一块了。莫凭栏将宋剪烛从洞里拉出来,二人一道站在床上,面面相觑。
莫凭栏忽的想起这张床上刚刚发生过什么,脸大红,立刻跳下床去。
宋剪烛跟上,也不与他调笑,只带着了然的笑意随在他身后,一道小心的将床板复原,又避着人出了屋子。
看这格局,此处应该是主母的卧房,看来就是栀子夫人了。
想起方才的声响,倒也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