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苔痕犹在·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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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边沿青苔暗生，灌木丛林彼此盘旋交叉，狭小的空隙之处还能看见旺盛油绿，形态不一的蕨类植草，细细密密地长满了悬崖峭壁。难怪齐璟一时未能注意到山坳里面竟是万丈高的削壁悬崖。
方才齐璟因震撼于眼前这人身手高超，一时心神荡漾，脚下着地之后又往后倒退了三步，怎知这一退步居然让自己陷入生死之险中。
齐璟只一只脚不慎退到悬崖边，一则青苔密布，水土充足，岩面阴湿平滑，二则悬崖边沿碎石积累，峭壁陡生。踩在碎石之上，碎石翻滚，鞋底打滑，整个身躯立时失了重心，站立不稳，眼看着就要坠入万丈深渊。
幸而齐璟自小身子敏捷，体态轻盈，在这一发千钧的时刻，及时运起轻功，在半空之中凌空旋转，得到短暂的时间以缓冲身子的下坠趋势。但因为本就是立于悬崖最边沿，即使齐璟心生此妙招，也仅仅是避免了刚才一坠不返的结果。
此时，齐璟面向山坳，幸得于方才的缓冲时间，双手及时抓住了边沿横生的灌木和凹凸不平的壁石，娇小的身子已然挂在悬崖之沿！
而那方玄衣之人一头如瀑似的墨发只简简单单地由一支碧钗束着，可能因为之前遭受杀手紧追不舍的追捕，有几小束飘逸的长发散了下来，披在胸前。一看果真是面色苍白，身负重伤，腰腹间鲜血淋淋，还不时地有红色血迹一滴一滴地落在枯黄的松针上。修长的身子倚靠在岩壁之上，想来也是不宜走动，一手执着齐璟掷出的飞刀，一手捂着受伤的腰腹间。但看他对此时身处危难之间的齐璟置若罔闻，只是饶有趣味地抬起手中的飞刀置于眼前细细欣赏，嘴角噙着几不可闻的笑意，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齐璟看着玄衣男子这么一副潇洒风流意气，心里不自觉地想起一句：为寻得意千等闲，人生得意须尽欢。
真是个怪人。
“小丫头，你看就连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帮着在下惩罚你呢。咳咳•••”玄衣男子腔调挑衅，眉眼一抬，双眸直视挂在悬崖峭壁间的齐璟，语气泛着疑惑，接着道：“小小年纪性子倒烈得很，只是，咳••••••咳，一直不说话，可是哑子么？有趣有趣••••••”
齐璟心上一叹，只怕自己当真是性命堪忧了。头顶之上仍然是苍翠碧绿的松林，还兼杂着其他的木林，俱是郁郁葱葱，生生地抵挡住外头热情洋溢的光辉。她小小的双手因为紧紧抓着峭壁间的岩壁和带有尖刺的灌木草茎，掌内皮肉俱损，已然被划得血迹斑斑，还是咬着薄唇，面色紧张，眸中蕴含着坚强的意志，额头上因为精神惊惧慌张渗出了密密的香汗，湿了落在额头上的小片碎发，紧紧地贴在红白相间的小脸上。
日头似乎略略向西而去，几缕阳光透过枝叶空隙间流泻下来，正好投射在齐璟的身上。林间气息氤氲，越往深处气流越慢，也越阴凉。因为日光的照射，细小的尘土飞扬在光线下看的一清二楚。
听见玄衣男子挑衅的话语，齐璟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与他刚好直视过来的眼神恰好交汇到一处，双方眼睛里都是泛起了汹涌澎湃的波澜，无声之中尚有交流。齐璟望向他的眼睛里多得是戒备谨慎，而他看向齐璟，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瞥，眼神轻佻，瞥向此时安危未知的齐璟，深邃得如同黑洞一般的黑眸里更多的是玩弄和狡黠。
小小的身躯悬于峭壁，齐璟反身看向自己的身后，万丈悬崖，云雾缭绕，不见深底。只感觉到有一阵阵清寒之气从下面窜上来，直袭向齐璟的身躯。齐璟双手毫不懈怠，她并不知晓这面貌清秀，形态风流的玄衣男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只看他衣着高贵，即使是危难之间，遭人袭击之时，举止行动之间还是带着说不出的优雅。齐璟觉得她实在看不透这个人怀的是什么心思。
要说他是个好人？看他口出之言皆是带着戏谑挑逗的语气，还被十余名杀手追杀，又哪里是个正经人家的贵公子？
要说他是个邪佞之人？看他之前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在发现自己欲暗袭他的行径败露之后却也没怎么报复自己。即使是现在，自己完全是他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生命明显已经系于他的一念之间的思量。
只是现下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只是一边瞧瞧手中的飞刀，一边时不时地瞥来一眼，那种眼神，仿佛是在看齐璟的笑话一般，恣意狂狷，不出手伤害，也未见他过来帮上一手。
齐璟突然非常不喜欢眼前的这个玄衣男子，她觉得此时若是他以仇报仇，过来拿方才自己故意踩过的那只黑靴往自己此刻牢牢抓着岩壁的小手上，轻轻的一踩，自己就真的一命呜呼了。这样倒也就好了，可是，他现在反而不见任何动作，是因为他负伤太过严重，其实他已经毫无气力过来了，还是他故意在站在一边看自己的笑话？
此人的心思，齐璟实在摸不透。
紫衣，玄衣。戒备，不屑。
双方互峙，莫名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诡异的局势。
时间一点点过去，原先在齐璟身上的那几缕阳光偏了些，现在已经偏移到齐璟双手的正前方。齐璟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遭受着煎熬，她也不能支持太久，手早已发酸的厉害。身子越来越有向下坠去的趋势，这让齐璟心生了些许的绝望。此刻，她不能做任何事情，唯一的便是等待，等待娘亲过来寻自己，等待有好心人恰好经过此处，然后听见自己的求救••••••不，还有这个神秘的玄衣男子在这，她不知道玄衣男子现下处于什么样的心态，他虽然没有落井下石，但是谁又能肯定他会允许自己向人呼救？
林中鸟声啾啾，还伴着几声虫声相互应和，山坳显得真是静谧晦暗。
无人相顾，唯有玄衣。齐璟有些悲哀。
更加强烈的绝望忽然像潮水，顿时激烈地袭向自己。手臂因为乏力至极而开始不可自制地发抖。
玄衣男子似乎发觉到齐璟情绪的细小变化，深邃的眼眸望向这边，正待齐璟心灵防线逐渐崩溃之际，突地冲齐璟浅笑：“在下一直在等小丫头开口说话，等了这么久也没见你出声言语，难不成你真是个哑子？哈哈••••••”玄衣男子面上露出一丝喜色来，眼神停滞在齐璟身上，深深地瞄了一眼，又移了开，道，“诶，那还真是可惜了，长得这么漂亮，性子又如此倔强的的丫头，武功也不错，居然真是个可怜的哑子！啧啧，方才在下不说话，可就等着丫头你亲自相求于我，出手救你呢。现在真是遗憾••••••咳咳。”
齐璟一听，心中绝望的感觉立时淡去不少，被愤怒替代。
这人天生有怪癖么？喜欢拿人命开玩笑。又想到自己此刻手足俱是被困，当真是人家的板上鱼肉无误，也难怪此人说话敢如此挑衅。
“那敢问，如果我现在出口求救，你当真会救我一命么？”声音清澈，不卑不亢，尤带疲惫，齐璟心里只道自己已然退无可退之路，只能寄希望于此，再不济也就这样，也就真的顺着玄衣男子的话头接了下去。
“哦？”玄衣男子从被杀手追捕过来，偶然遇见躲在山坳之下的齐璟开始，一直到现在，还没听见她开口说过话，只当她真是个哑子了。现在一听清泠的女声在幽深的林子里响起，立马看向齐璟，眼神中带着一股兴致盎然的玩味，“小丫头原来不是个哑子啊。咳••••••咳，丫头既然已经出口相求，在下又哪里好拒绝与你。”
早已是过午时分，林子里渐渐地变得幽暗了下来，茂密的丛林里掀起几许透着阴寒凉意的风，吹动了玄衣男子披覆在肩的墨色长发，男子意气风流潇洒，不失书生儒雅，另一方面那尤其如深潭似的黑眸和眉间还透着些微的妖娆。玄色宽袍在晚风的吹拂下也是衣袂翩然，更添了几分邪气媚态。
齐璟一看这幅景象，心下只道一声妖孽在世，为祸人间。
“只是，”玄衣男子突然立起身来，胸前衣襟开敞，一手捂着伤口，一手不经意地将飞刀塞到玄衣袖口里，步履珊珊，有几滴鲜红的血滴从他修长的指间溢出来，滴落在松针上。一看这行路步态，却也艰难，还真是受了不轻的伤。在齐璟面前站定，两眼如炬，盯着齐璟系在腰间的那枚剔透的和田玉，嘴角泛着惑人的浅笑，引诱着道：“暂且不提先前小丫头对我欲行暗害之事，只是我若救了丫头，丫头总得付出点代价吧。咳咳。我看你这腰间所系的玉佩成色倒是不错，不如••••••”
玄衣男子生得一副好皮囊，身形修长，齐璟只得仰着头看向他，日光刚好落在男子如玉的面颊上，让齐璟的眼睛微微眯了眯。齐璟一听男子提及玉佩之事，立马拒绝：“什么都好做报酬，唯独这玉佩乃是阿爹亲送之礼，不敢外送。”齐璟性子刚烈，紧紧抓着岩壁的手指皮肤现下已经磨破，渗出血丝来。
“咳咳••••••”玄衣男子听闻，顿了顿，俯首在齐璟脸上逡巡了一遍，又瞧了瞧齐璟腰间的玉佩，道：“如此。”微微沉吟，接着道：“那么，在下也不强求。我们来做笔交易吧。你送我出这山坳，我就拉你上来，如何？”
他的声音喑哑，不知是因为受伤的缘故，还是天生如此。其实他的声音很好听，总是又着让人不忍拒绝他的诱哄。齐璟一听他的要求，眼里盛满了怀疑之色，反问一句：“你说的可是当真？只助你离开这儿？”
“哈哈，在下有必要欺瞒一个小丫头么？”说着，朝齐璟伸出一只干净白皙而修长的手来，置于眼前。
齐璟看着这只手，微一犹疑，深黑双眼望了望男子，只见男子同样望着自己，一副微笑的和煦之色。齐璟唇上一咬，真就把自己的右手放在他宽阔的手间。
两只手，相合一处，一大一小。
“呵呵。”齐璟只听得男子似乎隐隐地淡笑了一声，果真就一提，将自己整个身子都带了上来。齐璟神经一松，手脚皆是虚脱之极，如释重负，整个身子都压向玄衣男子。哪知男子因流血过多，身体也虚的很，一时也站立不稳，这一下两人一同摔在厚实枯黄的松针上。
玄衣在下，紫衣在上。
男子轻声笑出声来，手臂弯曲，玄衣宽大的衣袖停在半空，略一迟疑，将其覆在此刻伏在自己胸口的齐璟的小脑袋上。
刚从生死边缘捡回一条命来，齐璟只觉得整个世界处于遮天蔽日似的黑暗，耳边静悄悄的，只是传来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听着心跳声，齐璟才真实地感受到安心，觉得自己真的还活着。
“方才我救了小丫头一命，小丫头为何要暗害在下？”
“看你言语轻佻，姿态放浪，不是个好人。”
“在下可还没说小丫头你趁机吃在下的豆腐呢，小丫头未免有些贼喊捉贼。咳咳••••••再说，好人与坏人的界限是什么？言语轻佻？还是姿态放浪？”
“••••••”
山花烂漫，光晕染眉；清风正醒，苔痕犹在。
那时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苔痕犹在·风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