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嫡子》酱油酱

45、番外4 以前我一直

　　以前我一直在思考，是不是上一辈子造了太多孽，欠了太多情，才会遇到一个又一个甩不掉情障。然而现在回过头来看往事，我才觉得，世事真如佛家所言，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若不是自己一直放不下，怎会牵扯出如是的纠缠？只是当我清醒之时，已然晚矣。

　　那人见我喜爱孩子，终于想起了，尚在家中的稚儿。他的行动很快，没有多久孩子便被送了过来。

　　对于这个孩子，纵观我的一生，只能留一个评价——有其父必有其子！！！

　　孩子的小名叫祈儿，初见时，孩子已然有五岁了，却不知是何原因，很是早熟，尤其是刚来那一会，眼神很像孤狼，锋芒毕露。而后，在过一段时间相处熟悉后，这个孩子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以前曾经在北方苦寒之地听说的一种名为凶獒的犬类，护食，桀骜，很强的领地观念。一开始那孩子或许是觉得我是他一切不幸的罪魁祸首，很是针对我，看我不顺眼，也不知是从哪里学了脏话，明里暗里的讽刺。

　　对于这些我当然是无视，毕竟总不能真的和一个黄口小儿计较名誉问题，若是计较了，反而成了傻瓜。也许是因为我的态度，祈儿反倒更是变本加厉，常常会做一些恶作剧，一开始是做戏，在他爹经过时，故意装出一副被我欺负的样子，这让我好气又好笑，不过他爹对于他的这些举动都是无视。后来可能觉得这样做没有效果，于是又转而开始给我使绊子，比如给我的衣服里插针撒一些不知从哪来的古怪毒药，冬天在我房门前撒水凝冰，还有一次直接捅了一个马蜂窝，额，不是比喻，是实实在在的马蜂窝，他自己也因为这个被蛰了好几个包，晚上还发了一场烧，事后更是被他爹暴揍了一顿。我？像我这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聪明绝顶的人怎么可能会害怕区区的马蜂呢？我只被叮了两个小小的包而已，我绝对不会承认为了躲避马蜂而跳河差点因水性不好被淹死的那货是我，绝对！绝对！！！

　　我只能说，小孩子折腾起来还是蛮让人头疼的，也幸好祈儿还是很在意他爹对他的看法的，所以在被他爹威胁过不许胡闹，否则会被送回家后，终于收敛了不少。

　　除了挨打，祈儿还被他爹罚跪一天。五岁的小孩儿涨红着眼眶跪在那里的样子很是可怜，我终是没能忍下心，忘记了他恶魔的本质，抱起他回了房。（所有想歪的都去面壁！）

　　不过小凶獒可不是这么简单就驯服的，祈儿是第一个由我所养大的孩子，我一直也对他很宽容，最初也许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后来则是源于那人的逝世对祈儿的愧疚，所以常常会对祈儿的一些行为很是纵容，然而因此发生后面的那些事却是始料未及的。

　　说到后事却又牵涉到另一个孩子，铮儿。

　　铮儿是我唯一的妹妹的儿子，回到瑶园见到老头子后，老头子十句话九句会提到铮儿，倒是让我有一点牙酸了，老头子翻出铮儿写得文章给我，仔细翻了翻，咂，我这个年龄时写的东西文采可比他好太多了，唔，话说回来，撇开文采不谈，想法倒是挺稀奇古怪的，再翻一翻，这些纸张都有一个共同点，写文的字体不是正式体，潦潦草草而一气呵成，看得出来可能是随手做出，于是一个有些邋遢，爱钻研的小孩形象在我的脑海中形成。

　　见到本人时，心中倒是微微有些讶异，柔柔弱弱，粉妆玉琢，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姑娘，小小的瓜子脸，遗传于妹妹的水汪汪的桃花眼，脸上瘦削却不难看，脸色有些微微发青，唇色也是接近与白色的淡红，看得出来身有痼疾。铮儿见到我时的第一反应倒是很可爱，有些憨憨的，眼神直愣愣地看着我，这些举动意外的没有引来我的反感，毕竟江湖这么多年漂泊，我极为厌恶别人以奇怪的眼神盯着我，被打断发愣后，铮儿脸色绯红，眼神迷离，下意识便转身出去，一不留神撞到了门上，这下连一向好吃醋的那人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很喜欢铮儿，也许是因为铮儿是一个很温暖的人，也许是因为他的世界很纯粹，而且对于一切都抱有善念，这一点倒是很像我那个小妹妹。铮儿也很可爱，常常一边看着我，一边神游，出手为他调理身体时，常常会被我逗的直跳，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有的时候又像个历经岁月的老人，说一些不符合他年纪的话。

　　说起来，祈儿和铮儿都是少年早熟，性格却是两种极端。

　　祈儿任性，自我，残忍而疯狂，祈儿习惯了唯他独尊，绝对容忍不得外人的指手划脚，曾经他有一个亲信侍卫说了一句他是天下之主，是不能太过依赖别人的，祈儿便将那名侍卫的舌头割断，煮熟后喂给侍卫的儿子吃，将小孩子活活吓傻……而铮儿却是压抑，温厚，还有点呆呆的人，铮儿很少发脾气，哪怕使小性子时都会注意小心不会伤害到他人，铮儿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好像心中一直有什么隐藏的心事，不过我不是追根究底的人，故而从未主动言及。铮儿有时很聪明，会有很多常人所不能想象的新奇想法，有的时候又很傻气，做一些傻事，不过被逼急了的时候，也会做一些鱼死网破极端的举动，比如说以伤害自己身体为代价，将继母殷氏赶出了韩家……

　　不过也是因为这件事，我，祈儿，还有那人的僵局被打破了。

　　铮儿所中的毒是暹罗所上贡的秘药，然而因为过于歹毒而被禁止后，解药也随之无踪了。张老说，若是没有解药，铮儿可能会天寿不永，大约活不过而立之年，毒药虽然被暂时地压制，然而却是会一直存在于铮儿的六腑之中，慢慢地损耗他的身子，若是有解药，清了体内余毒，再好好地调理身子，多加二十年寿命也未可知。想起张老所说的话，我还是决定去一趟暹罗碰碰运气。

　　然而世事却总难料。

　　一路顺利，却在南疆时一着不慎，落入圈套。

　　在南疆发生了很多事，比如说在南疆时误入陷阱，而后……被人劫色了。

　　这又牵扯到了我的孩子阿满。

　　那时，恰好南疆处于内斗之中，几个部落之间的争夺极为厉害，我与那人失散，又无意中闯入一个瘴林之中，中了苗毒，晕倒在地上，被阿满的娘阿枫救了。

　　阿枫是瘴林中的那个部落的圣女，也是那一族的首领。

　　虽然苗家以女子为尊，却不代表一个女性的首领很好当，尤其下面还有一个同母异父，野心勃勃的妹妹时。阿枫虽然是一个好首领，却是有一个硬伤，没有传承，而她的妹妹却有两个女儿。阿枫会选择与我成亲，也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继承人，而她的新郎却在新婚前夕被人谋害，为的便是阻止婚礼的举行，会选择我，不是因为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因为恰好遇到了我而已。那段时间我被阿枫下了蛊毒，以阿枫的话来说，她的目的是要一个种，房事是必须的，与其看着一张不情不愿的脸倒人胃口，还不如彼此虚幻一场，早日目的达成，早日散场。

　　对于这种观念，我只能摸鼻苦笑。

　　没有多久，阿枫便怀了孕，我身上的蛊毒也被解了开来，然而给我解毒，却不代表我可以离开，现在我终于能有感受到那个人在身边的好处了，至少有一个人形兵器，我便有一搏逃跑之力，而此时我独身一人陷身于这诡异的南疆，很多计划有心而无力。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这句话可以说是阿枫的部落真实写照。阿满生下来后不久，南疆便爆发了一场战争，这场战争牵涉甚广，南疆各处稍大一些的部落基本都被牵涉到这场战争中来了，阿枫的部落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阿枫有心想明哲保身，然而她的妹妹却让她的所有打算都落了空。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短短一年间，这种变故在南疆处处都存在。阿枫为了保护部落，强撑倒行逆施，被蛊虫反噬而死，阿满似乎继承了他娘亲的天赋，或者应该说是更上一层楼了，天生与蛊王亲近，这种能力是苗人们可望而不可及的。阿枫死后，我带着阿满逃亡，身后是追杀的族人，身前是别有用心的朝廷，四面楚歌。

　　也正在绝境之时，那人终于找到了我。

　　那人为了救我中了蛊毒，却执意孤行，逆行冲脉，终是走火入魔而亡，一切的发生是如此的突然，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想起来也是极为可笑，如此人物，却是因为心急而死，为冲动而亡，真真是应了一句话，一切行无常，生者必有尽。

　　那人的突然离世，感觉像是正在弹奏激越的琴声时，突然断了一根弦。然而随着他的离世，很多沉没的东西又浮出了水面。

　　原来那人是惠文帝的亲儿子。

　　那人其实不姓方，他姓刘，是这大周朝最为正统的继承人。

　　他其实也是一直在欺骗。然而却可能是善意的，毕竟惠文帝已经被推翻了，而他所在的家族却一心汲汲营营于夺回帝位。

　　然而他所谓的苦心，却在他死去的那一刻起，开始无效。

　　他的家臣找到我，说是家主遗命，让我教导并辅佐祈儿一段时间，期限是十年。

　　我别无选择。会顾及我的感受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了，而身边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无欲者无求，然而一旦有了牵挂，便会身不由己。如果我不答应，我身后的家人，我的孩子都会难逃毒手。

　　然而错便是错了，一失足成千古恨，若是身前只有那一条路，又当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