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问缘劫（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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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烬阳的房子很大，很空旷。
简洁的设计，利落的装修，除了静静立在那里，被摆放得无可挑剔的冷色调家具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一件关于主人自己的东西。
没有一点人气。
这里是叶烬阳的房子，不是他的家。
郭凝站在玄关，身后沉重的关门声像是碾在她的心口，叶烬阳换了鞋，先她迈了进去，一边走一边扯松了领带，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向另一边的房间走去，他没有关门，不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一个男人深夜带着一个女人到家里要做什么简直没有任何悬念。
何况叶烬阳现在正按部就班依照最经典的步骤来。
郭凝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现在穿着一双舒服的平底鞋，那双宴会穿的高跟鞋已经被叶烬阳丢出窗外。
来的路上叶烬阳突然将车停在了路边，一个秘书模样的人看到叶烬阳的车后迅速地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跑过来，毕恭毕敬地将盒子递到叶烬阳手中，又毕恭毕敬地告退。
前后不过一分钟。
而期间叶烬阳除了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之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穿上。”
叶烬阳把盒子塞到郭凝怀里，倾过身子，一手拎过郭凝的腿，一手把她上车前忍痛套在脚上的那一双看起来极其昂贵的高跟鞋脱了下来，落下车窗便扔了出去，整个动作连贯流利，一气呵成。
以至于他的车已经开出去很远，郭凝还在傻傻抱着那个盒子，腿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热触感，他突然俯过身子时身上淡淡的香槟味道散不掉，带着些微的花果气息充盈在鼻腔，清冽又绵软。
就像方才他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脚踝时，她的心。
盒子里是一双素色的绣花鞋，平底，针脚繁复细密，上面清雅的兰花勾在两侧，婉约如画。
最重要的是，它很合脚。
男人惯于利用礼物去打动女人，于是鲜花钻石还是名车豪宅，莫衷一是，但是这些大多只能换来女人身体的逢迎，却换不来她们精神的动容，毕竟动情容易，动心却难。叶烬阳只送给郭凝一双合脚的鞋子，这却是郭凝收到的最温情的礼物。
所以无论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紧张，气氛怎样凝重，郭凝脚踩着这一双柔软的鞋子，突然就迈不出离开的那一步。
直到叶烬阳洗完澡赤着上身从卧室出来。
叶烬阳根本不担心郭凝会不会走掉的问题，这里是R市最高档的小区之一，所谓高档小区，就是进来困难，出去更加困难，郭凝没有电梯卡，出去这层楼都是妄想，可他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老老实实站在门口，连姿势都没怎么改变，不由玩味地眯起眼看向郭凝。
“你打算在那里站多久？”
叶烬阳的表情可谓邪气十足，眼底似笑非笑的那一抹暗色更让郭凝浑身发毛，更何况这男人现在性感的要命，滴水的头发，赤|裸精壮的胸膛，松松垮垮围在腰间的浴巾，摆明了就是要诱惑她的样子，纵然那副身体郭凝无比熟悉过，可那毕竟是曾经。
如今叶烬阳这么毫不吝啬的大秀春光，郭凝简直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叶烬阳看着郭凝老老实实的红了脸，心情似乎也好了起来，语气也柔软了许多。
“过来。”
这样的夜晚里叶烬阳的声音有种惑人的低沉质感，像是有某种魔力，让人愿意随他奔赴无论极乐或是永夜，都义无反顾，心甘情愿。
郭凝在心里早就有了计量，她走过去坐下，双膝并拢，双手搭在膝上，挺胸收腹严阵以待。
这是个谈判的姿态。
叶烬阳不动声色，未等郭凝说话便开口：
“我听说，星辰高层最近会有大的变动。”
“我还听说，政府最近要启动一个扶持非洲的五年医疗计划，需要相当一批的医疗精英，三院恰好在政府合作名单上。”
两句话，叶烬阳说的轻描淡写漫不经心。
郭凝却听得心惊胆战。
打了二十分钟的腹稿，自以为合情合理，逻辑严密，长篇累牍却败在叶烬阳这看似毫无关系甚至莫名其妙的两句话上。
她不战而败，连申诉的机会都要放弃。
叶烬阳懂得郭凝的软肋在哪里，无非是一份工作，还有，宋子谦。
纵然叶烬阳百般不甘愿，还是要承认，宋子谦在郭凝心中的位置，不可替代。
这些年叶烬阳在商场沉浮，除了一份机智才干还要归功于他懂得如何利用一个人的死穴，先恐吓，后安抚，是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郭凝的软肋被叶烬阳拿捏地恰到好处，所以现在只能苍白着脸，愤懑地看着他，再说不出一句话。
此时的叶烬阳让她想起了他的母亲。
同样的姿态随意，却句句击中你的命门。
这一家人仿佛就是有执掌生杀大权的本事，别人是生是死甚至生不如死都在他们一念之间，也只在他们一念之间，容不得半点回旋的余地和旁人自己做主的自由。
当年叶烬阳的母亲就是这样坐在郭凝面前，时光似乎都偏爱美人，她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只有在眼角那几条细微的纹路当中才能稍稍窥得岁月的真相。
而她笑得优雅从容，眉目间依稀能辨别出叶烬阳的影子——他像极了他的母亲。
面对这样一个长辈这样一张脸郭凝做不到像叶烬阳提前嘱托的那样“一看见她转身就走不要理睬。”
尽管后来事实证明因为叶烬阳比她更深刻得懂得自己母亲的强势可怕所以才会对她那么百般叮咛，郭凝还是不后悔有那么一个午后她和这一个女人坐在了一起。
这个美丽的中年女人给郭凝讲了许多叶烬阳儿时的趣事，包括他的青梅，包括当年他转学来到郭凝学校的原因，尽管郭凝听得痛彻心扉，可还是充满庆幸，毕竟那是她一直耿耿于怀的她所不能参与的叶烬阳曾经的生命。
现在，由他的母亲将她的遗憾亲手补齐，也将她做过的梦一并打碎。
“当初不让他跟娆娆一起出国是我们的错，烬阳被家里宠坏了，总是喜欢和他爸对着来，越不让他做的事他越是要去做，所以连累了你，我们也很不安，你的情况我很理解，你要些补偿，这是应该的。”
“还好娆娆回来了，家里他爸也不打算阻拦他们两个了，这个月月底他们就要订婚，婚期也已经选好，虽然对你不公平，但是还是希望你能离开A城，我和他爸年纪都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这便是叶夫人的手腕，充满歉意的表情，滴水不漏的言辞，硬生生就把郭凝和叶烬阳七年的感情说成一场闹剧——不过是因为他的青梅不在，不过是因为他叛逆的天性使然，他只是想要和他的父亲赌气。
否则怎么会轮得到你郭凝？
一张薄薄的支票被推到郭凝面前，戳穿所有粉饰太平的谎言，说到底，她和叶烬阳的感情太过脆弱不堪，他心里另有别人十数年来深深驻扎，不可动摇；而她太需要钱，已经到了不得不出卖自尊贩售爱情的地步。
郭凝羞赧地垂下头，不愿意再说一句话，她没有选择，亦没有退路。
叶烬阳的母亲和郭凝礼貌的道别，一直到离开，她面前的咖啡都没有碰过一口。
她给郭凝保全了最后那一点自尊，但也仅限于那一点。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把郭凝放在一个对等的位置，不过是个，能用钱打发掉的虚荣女人。
叶烬阳现在大概也是这种心理。
和他母亲一样的傲慢，不知众生疾苦。
郭凝想，自己若是再年轻个五六岁，肯定一杯水泼过去转身就走，那时候全身都是棱角，世间几乎没什么能让她折腰。当然，自从她遇见叶烬阳之后，她就不断面临这种妥协或是毁灭的选择，不得不学会折腰。
她不能丢掉这一份工作，也不能舍弃自己的升职机会，更不能让宋子谦去非洲五年，就像当年，她不能看着自己至亲的姥姥生病却因为无钱医治而被医院拒之门外。
她有的东西就这么多，已经没什么舍不得放弃的。
“想好了？”
叶烬阳察言观色的本领堪称一流，郭凝那么细微的表情松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不给郭凝继续思考的机会，半是威胁半是诱惑，“再给你三秒时间。”
“我答应你。”郭凝不要那三秒，几乎在叶烬阳的话刚落音，就脱口而出，视死如归的模样。
叶烬阳看着郭凝的脸轻轻发笑，眼中骤然亮了又暗，语气狭促地向郭凝发难：“答应我什么？”
郭凝恨死自己。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自己竟然就答应了？答应了什么？像是叶烬阳这样的人，去倒贴还要排队，自己那一句“我答应你”简直是自作多情到不可救药。
叶烬阳看着郭凝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绿，绿了又黑，像是要炸毛的猫儿，那一副又羞又怒的小模样儿徒生些许媚态，看得他下腹竟然一紧，眼神更炙了几分，可还是忍住了自己冲上前去立马就撕了她的欲|望。
毕竟......来日方长。
“去洗澡吧。”叶烬阳垂下眼睛不再看郭凝，声音低哑。
郭凝正在沙发上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听到叶烬阳暗示意味这么明显的话竟然悄悄松了口气。
这句话既像特赦又像定论，起码现在，她终于可以离他远一些，而当她洗完澡再出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已经不再是她自己所能掌控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不问缘劫（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