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求天怜一顾》杜兰

3、惊涛骇浪如连山

　　“什么！”大殿里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孙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抬头瞟了刘询一眼，只见他负手而立，并未动怒，才鼓起勇气继续说：“奴才不敢打扰陛下，就派人在各宫暗查。就在刚刚，在椒房殿的花园里挖出了这个。”
　　刘询盯着孙林捧起的桐木人偶，眼神一寸寸地冷了下去，“张大人，你怎么看这件事？”
　　这张大人、张安世不是别人，正是张婕妤的叔父，亦是一员老臣，且素来看不惯霍氏一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姿态。此时听到刘询叫他的名字，不紧不慢地踏出一步，回到：“皇上，这巫蛊之罪历来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但此事既牵扯到了皇后娘娘，便不能妄下断言，以免……”话说到此，张安世状似随意地瞟了霍光一眼，“况且现在西域战事不稳，霍大人身为国之栋梁，为国尽忠。便是皇后娘娘真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情，也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者说，后宫之事本是陛下家事，公道自有陛下裁断，又何须外人评说呢？”
　　刘询微一颔首，转头看向霍光，道：“霍大人可有何真知灼见，也说来给朕听听。”
　　霍光脸色发青，一撩锦袍跪了下来，“臣惶恐。”
　　一句惶恐完了却没了下文，倒是霍光的独子霍禹早已按捺不住，愤然道：“皇上明察，皇后娘娘向来恭敬淑德，怎会做下这种混账事。那便是做了，难道还留着证据等人搜查吗？！这分明是有人陷害！”言罢，双目圆睁瞪着张安世，愤恨之情溢于言表。
　　刘询心中冷笑，虎父犬子，这霍禹竟如此沉不住气，不过倒也省了他许多口舌。再看霍光，果然脸色愈发难看，怕是也对自己这“仗义执言”的儿子无奈至极吧！视线在霍家父子身上打了个转儿，刘询徐徐开口道：“霍将军言之有理，此事朕定当彻查。今日本想将乌孙一事议出个结果，看来又要拖些时日了。霍大人不妨回府再想想，依朕的意思，这战，虽是劳民伤财了些，可若坐视不管，解忧公主在西域经营下的势力定是要付诸东流了，岂不可惜？”
　　霍光脊背僵直，跪在大殿当中，缓缓叩首道：“陛下圣明。”

　　“父亲，您干吗不替皇后争辩？您难道真觉得鸾熙会这种蠢事吗？”进了府，霍禹紧追在霍光身后，仍是愤愤不平地埋怨道。
　　“蠢的是你！霍禹啊霍禹，你难道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事不在于鸾熙做没做，而在于皇帝想不想她做。眼下，我为着西域的战事和皇帝意见相左，皇帝想打仗，但只要我这个大司马不点头，他百万大军便休想踏入西域半步。皇帝嘴上不说，可朝堂上的格调他比谁都明白。
　　鸾熙正位中宫，又有‘霍’这一姓氏给她做靠山，宫里千娇百媚看遍，到头来，母仪天下，衬得上‘后宫第一人’的不还是她这个皇后！况且我的女儿我最了解不过，鸾熙不是小性儿的人，怎么会因为嫉妒去诅咒一个品阶远在她之下的婕妤？皇帝这么做，无非是在逼我同意开战罢了。”
　　“哼！好狠毒的心计，父亲您坚持不同意开战，我倒看看他能拿咱们怎么办！”
　　“废后！”霍光单手支额撑在桌子上，半闭着眼睛，声音里满是倦意。
　　“就凭这么个空穴来风的巫蛊，就能把皇后废掉？我不信！”霍禹错愕。
　　“先帝的两任皇后不都是因巫蛊而废掉的吗？卫太子不也是因为那么一个小小的桐木人偶而断送了性命吗？既然有例可考，那如今皇帝再行废后之事也是无可厚非了。
　　卫氏之祸时，朝中尚有大半武将出自卫青麾下，实力不容小觑……”
　　“哼，现在的那些将领又有哪个敢不服咱们霍家！”霍禹随手抛着一尊精致的羊脂玉佛，一脸傲然。
　　“禹儿啊，你要记住，‘服’与‘忠’是两个概念。不错，如今文武百官多迫于霍氏的势力，对咱们示好，可一但……哼哼，墙头草嘛，风往哪吹往哪倒。纵观整个朝堂，真正能说的上话的霍家嫡系将领，怕只有云儿一人。禹儿，你若能有你哥哥一半勤勉，我也不用这般操心了。”
　　说起兄长霍去病留下的唯一的子嗣——霍云，霍光眼底流露出了一抹欣慰。
　　“老爷啊，到底禹儿才是您的亲儿子，您怎么总向着外人呢？”霍夫人领着丫鬟走进来，正听到霍光的话，不满地嗔道。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你看看你这个宝贝儿子，整日地斗鸡走马，寻花问柳，像个什么样子！云儿并未年长你多少，却已经打了好几场胜仗。”霍光接过霍夫人递来的茶杯，指着霍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霍禹梗着脖子不答话，自顾摆弄着手中玉佛，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倒是霍夫人不乐意了，“老爷，话可不能这么说。要真让咱们的禹儿上战场，那刀剑可是不长眼睛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可让我怎么活啊！”霍夫人说着说着就掉了眼泪，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本就被今天朝堂上突发的变故弄得气闷的霍光，被霍夫人这么一闹，更是烦不胜烦，叱道：“有什么可哭的！别人家的儿子就不是儿子，偏偏你儿子就金贵！”
　　霍夫人被他的怒气震住，半张着嘴不敢说话。霍禹耷拉下脑袋，不住地拿眼觑着霍光。一时间，屋里倒静了下来。
　　“秦伯，麻烦您找两个丫鬟来我的院子帮这位姑娘收拾一下，再去回春堂请一位郎中。”
　　窗外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而后便听霍府的管家应道：“知道了，云少爷，老奴这就去。”
　　屋内，霍禹嗤笑一声，阴阳怪调地说：“哟，父亲，你可听见了，大哥去趟朔方郡还带回来了个姑娘。眼下要请郎中，怕多半是有了身孕吧！”
　　霍光面色一冷，“你当谁都像你似的！”
　　“算了算了，您的乖侄儿回来了，我这不孝子就不在这给您碍眼了！走啦！”霍禹不耐烦地甩开袖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屋。
　　霍夫人瞪了霍光一眼，也忙追了出去。
　　“哎。”霍光重重地往后一仰，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