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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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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蛟跟着铁手追命出了南门,沿着蔡河一路走来,不觉便到了将军庙外。
正如铁手所说,这里遭到过严重破坏早已坍塌,只剩些残垣断壁。
铁手和追命绕着废墟转了一圈,却不见有更多的痕迹,冷血和无情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白蛟将燕窝推到庙门前停住,便上了台阶想坐下等。
谁知刚踏上第一阶,白蛟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全消失了,整个人陷入了片白茫茫的雾海之中。
白蛟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心里却觉得这种现象,以前好像在哪里曾经历过……
然而不容他多想,脚下忽的一空,身体不由自主的坠落,接着便摔在了地上。却没想到这一摔竟摔到了雪影居前,还见到了无情冷血。
“又是你这只小老鼠,几载未见还是如此莽撞。这已经是第二次闯进我的法术里了,真是不知死活!”空灵的声音,傲慢的语气,白蛟只觉得头皮发炸,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
僵硬的转过身体,白蛟看向说话之人,头挽双髻白衣丝绦腕间金铃。白蛟觉得此人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在心里默默暗数着:发带四个铃、双腕各十个,足踝十二个……
等等!白蛟看着对方衣摆下方露出的锦靴,心中感到奇怪:我怎么会知道他有多少铃?视线又回到了那人的头顶,总觉得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枚灵儿也回视白蛟,当年初见这只啮齿幼鼠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肉乎乎的拎在手里柔柔嫩嫩。那时自己还没能将犄角变掉,这小子缠在自己身上,硬要自己教他也生出角来。就在那时,自己发现了一只穷奇……
枚灵儿这样想着,未觉回忆中的情景已经反应在了山河社稷图的变化上。
捕捉到空气中细微的波动,冷血眼疾手快的拉过无情背在身后,瞬间他们又置身在了那片紫竹林中。
就见一条白龙与一只类似老虎背生双翼的生物,盘旋在竹丛的上方撕咬争斗。
“穷奇!”无情不禁轻叫出声,不过他知道这次的白龙与穷奇都只是幻象。
穷奇不敌摔下云端,被白龙咬断了咽喉,又几口便被对方给吞掉了。
白龙落地化作一道童用手背抹着嘴角,转过头来正是枚灵儿,身穿水合道服,头上还有一对龙角。
幼时模糊的印象与眼前的人与景重叠起来,白蛟惊叫一声,两眼一翻登时就背过气去了。
枚灵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对着被冷血扶住的白蛟一撇嘴,“不是吧?又吓死了?哎,这小子的娘,啊不,他姊姊在不在?”犹记得当年那鼠娘因为自己吓到了他儿子而动了胎气差点伤娠,再后来在陷空岛又见到自己就没有过好脸色,况且他身边跟着只鹏鸟,还是别招惹的好——也不知那鹏鸟可曾来了?
枚灵儿想到这里已生了离去的心思,便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用午膳,你们也请回吧。”
无情急道:“我还有事问你……”这龙不是才吞了只朱厌,这么快就饿了?
“等会我去六扇门找你就是了,这小老鼠就交给你们了。”不待无情再说,枚灵儿已经捻指起咒。
无情和冷血就觉得眼前一黑又一亮,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将军庙外正对着原来的庙门所在,燕窝就在台阶旁边。
坐回了燕窝中,无情又掐了白蛟的人中,就听着他大叫了一声“龙”醒了过来,又有些迷茫的看向四周。
“他已经走了。”无情轻拍白蛟的肩膀安慰,自己和冷血也差点没吓死过去,真难为这孩子了。
白蛟的叫声将不远处的追命和铁手都吸引了过来,“你们这是怎么了?从哪里冒出来的?”方才不过是眨眼功夫,白蛟就不见了。两人还以为庙门口的台阶有什么暗道机关,结果捣鼓了半天并无异常,便到周围去搜寻了。
“对了,那小孩呢?你们有没有看到?”
提到枚灵儿,冷血和白蛟都是一阵哆嗦,着实吓得不轻。
“回去再说吧。”无情也觉得有些精神不济,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白蛟回忆了往事,有些惊讶竟会如此清晰,仿若昨昔。
那时娘亲即将临盆,枚灵儿是代师前来,恰巧岳师兄也来探望娘亲。枚灵儿一见到他就吓得躲在姑姑身后,直指着师兄叫‘鹏鸟’。姑姑便拉走了师兄,让自己陪着枚灵儿,谁知他竟是条白龙!
后来自己因为噩梦不敢睡的时候,姑姑便哄自己说师兄是西方大鹏金翅雕应劫入世,专食龙蛇妖怪,有他陪着不怕的。自己信以为真就缠上了师兄,倒是没再做噩梦,姑姑却趁机把翡翠姊姊拐去了京城,会晤了还是神捕司的四大名捕。
想到娘亲和姊姊,白蛟又偷眼看了看冷血和无情,暗叹这两人的运势。
姊姊私下告诉过自己,娘亲曾要他在冷师叔治伤时用药物控制冷师叔以牵制姑姑,不想却被姑姑察觉给算计了回来。
前些时日冷师叔在茉花村狼嗥,吵的众人白日无法工作夜晚难以安睡,也扰的附近村子都人心惶惶。后又砸了娘的药圃,可把娘给气坏了,放出赤峰来蜇咬他。结果冷师叔就在浸了茉莉花瓣的水中泡了五天四夜才完全消肿,人也总算老实了一阵。
很难说这其中有多少是姑姑默许纵容的,不过经历了这些事,娘亲大概再也不会算计了他们了吧。还有成师叔的哮喘久治不愈,吃了那么多珍贵药材都不见好,娘亲都快心疼死了。连着这次的事件把姑姑也给数落了,要他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另外娘早就猜到打伤冷师叔的人非是等闲,竟是派了玲珑去查。玲珑是后进的丫鬟地位低下,此行若是无事便罢,若生出些好歹就会被灭口,落个盗宝私逃的罪名。
这些事若不是姊姊告诉自己,自己还真猜不到。想到这里白蛟不禁又佩服起翡翠来,想以娘亲之毒、姑姑之狠,他竟都能周全妥贴了,真的是很不容易啊。
从将军庙到六扇门是段不短的距离,几人步行回来已是过了半个多时辰。
踏入院门,便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浓重酒香——难道王小石和顾惜朝在借酒消愁?这得要多少酒啊!
追命惨叫一声飞奔而去,铁手紧随其后。
老楼的门窗都开着,追命紧走几步进了屋内,就见王小石、顾惜朝和刀剑童都昏睡不醒,地上凌乱的滚着不少空坛子。面对这般情景,追命心疼的差点没掉下泪来——这些酒可是他的命啊!
铁手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忽听到墙边有动静,两人便看了过去。就见临窗的墙边斜卧着个孩子,在他臂间抱了只银鹰,地上还趴着只白犬。
这白犬见有人进来便站了起来,前爪伏地露出了利齿,充满警惕的低声咆哮着。
枚灵儿本来是枕在哮天犬的背上,哮天犬这一动他便滑到了地上,揉着额头迷迷糊糊的坐起,怀中的扑天鹰已经飞了起来。
他们三个是回了不戒斋又出来的,找来了六扇门却不见无情等人。他们自然找不到,因为无情等人都是凡人,哪比得他们来去迅速。
转到老楼的时候,枚灵儿被这里的酒香吸引住,用法术将里面的人弄昏后便翻窗进来。
老楼的藏酒甚是丰富,种类繁多足质足量,被他们给喝了个七七八八,结果就醉过去了。
无情、冷血和白蛟赶到楼前的时候,就见枚灵儿摇摇晃晃的爬在窗框上,扑天鹰飞在他的头顶盘旋打转,哮天犬与铁手追命在门口对峙着。
枚灵儿醉眼朦胧,本是想到外面透透气,却看到一人坐在车里——哦不对,扑天告诉自己那种装了轮子的椅子叫做轮椅——就见一人坐在轮椅中移到了自己面前。
无情转到了窗前停住正欲开口说话,不想枚灵儿已经伸手在他的两腮上捏了一把,口中喃喃自语道:“奇怪,傀儡怎么活了?嗯,我一定是喝醉了。”说完眼一闭头一沉,整个人便从窗户上栽下来,倒在了无情的怀中。
无情哭笑不得,只能伸手将这喝醉了的小鬼接住,总不能让他摔到地上吧。
冷血过来将枚灵儿抱了起来,虽然有些生气他捏了无情,但终究是个孩子又是妃暄的弟子,自己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哮天犬看到是他们,便跑来近前甩了甩尾巴。扑天鹰则落在了哮天犬的背上,歪着脑袋打量无情。
——真是太像了!
不怪枚灵儿会弄错,就连扑天鹰也觉得,此时坐在轮椅上的无情像极了那个捡到的木雕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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