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起风云[冷无/双龙、双姝、铁追、戚顾、王白]》辰星之明

36、——[三十六]——

　　“我以为我变了，其实我还是我。”轮回转世改变的只是躯壳，而灵魂的本质却还是自己。
　　人有时候也会骗自己，但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却是最能真实反应出真正的心思。
　　飞蝗石不过是些普通的石子，自己却很快习惯了用这些石子替代云子。永子是比云子更稀有的不菲之物，可是自己的手指已经改不了也不想再改。
　　——其实只是因为那些石子是他送的。
　　冷血不谱棋道，对棋子的优劣也分辨不出。只是以前见过婠婠常用飞蝗石自弈，以为是名贵之物，便将陈铜剑与叶铁剑手中的飞蝗石尽数抢了来，用以补偿自己被他弄坏的云子。

　　婠婠不禁又叹恨道：“要是方应看早点出现，我一定帮他！虽然这人很麻烦，至少他让你动了心。”
　　无情笑了笑，很平静。迟到了就是迟到了，已经不可能改变自己现在的心意。
　　看到无情此刻恬静安心的神情，婠婠既羡慕又嫉妒，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几许凄凉几许忧伤，“‘不羡九宵天长久，为缘人间几轮回’，或许就是这样吧。”
　　“不羡九宵天长久，为缘人间几轮回……”无情不觉跟着重复了一遍。
　　“我听先生说，妃暄曾经想度化一人，但是却被那人回绝了。还有这飞蝗石……”婠婠已经随手拾起两颗黑白石子，放在了无情掌心握住，“我想他那时的心情，应该和你现在是一样的。”
　　婠婠松手后，无情缓缓张开了五指，看着这两颗石子心中百感交集似有所思。原来这小小的石子还有这样的故事，不禁又再次握紧了左手。

　　婠婠感叹的同时又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即使不告诉他红线的事，似乎也没什么关系了。
　　——红线牵涉到太多人与事，其中因由错综复杂，各种机缘交织叠加。自己只是半知半猜，根本就解释不清楚。
　　如今的结果，或许就是天意吧。
　　婠婠突然又忆起了很久以前，妃暄用来安慰自己的话：缘起缘灭，自有定数，仅此而已。
　　无论是什么样的法术，最难敌的就是人的意志。如果两个人心意相通情比石坚，即使是再强的法力也难以封印他们之间的牵绊。
　　红线的影响可比自己当年的咒符要厉害多了，甚至动摇过这两人之间的牵绊，但他们终究还是抵住了时间的考验。
　　只是善后要麻烦些……

　　想到这里，婠婠又向无情伸出了右手，“给我。”
　　“什么？”无情一时没有明白。
　　“赤蜂蜜浆，你有带来吧？”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无情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抛了去。
　　婠婠抬手接过便打开瓶塞，“是今年的新货，看来你对他不错。”
　　“都是蜜，有区别吗？”无情别开了目光，几不可闻的叹息。
　　婠婠并不答，只道：“试着忘记，就像对桑芷妍那样？否则你也不会约他来这里了。”
　　“像你这种人，幸好不是敌人。”
　　“是敌是友有什么关系，反正我都比不了你。”
　　“……”
　　“可惜了，你和凌弃相约时不是在湖畔。”湖畔相约虽然浪漫，最终却是相忘江湖。
　　“你真是太可怕了……”
　　“或许吧。”婠婠转身往另两人打斗的方向走去，离开几步又停住了，回头看向无情，“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没有说，凌弃的情况很不稳定。”言毕便又再次迈步。

　　冷血与方应看已经不知打了多久，两个人似乎都忘记了时间，各自使出平生所学。
　　方应看很恼火，红了一双金眸：这蛮人有哪里好？论样貌论才气论涵养论势力，自己有哪一点比不上他？为什么无情就是对他念念不忘？
　　冷血没有方应看那么多杂念，只是在拼命。他执着的只有无情，绝不容忍旁人的亵渎染指！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言语，方应看不想说，而冷血不会说。
　　忽的铃声由远及近，一道白影瞬间便飘至了两人近侧。
　　方应看大惊，冷血已经很难对付了，如果再加上一个妖女……
　　就见婠婠抬起了左手，向两人所在的方向快速挥过。
　　冷血在婠婠抬手时，身体即刻做出了反应，立时收招急向后退去。他自和婠婠相识以来，没少栽在天魔音下，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方应看见状，立即在原地一跺脚，将自己像箭般向后射了出去。他上次和婠婠交手就是因为轻敌才会受伤，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

　　等两个人站定后，却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有几声普通的铃音。
　　婠婠的目的只是想制止打斗，分开他们，所以仅是虚晃了一招，并没有用实力。
　　来到冷血身前，婠婠双手擒住冷血的手腕，制住了他的动作，“打了这么久，够了吧？”
　　“嗷吼！”冷血还是怒气冲冲，喉间发出了野兽般的吼叫，状若癫狂，目光越过了婠婠仍是瞪向几步开外的方应看。
　　争执中，婠婠尽量将左手贴近冷血的耳边，“冷凌弃，你清醒点！”他知道冷血想和方应看打一场，所以才不让无情阻止。但他只是想冷血发泄一下出出气，并不是让他们生死决斗。
　　铃声不断传入耳中，渐渐唤醒了冷血的理智，平息着他的情绪，“婠婠，他……”
　　婠婠直视冷血的眼睛，话语伴着铃声，字字清晰印刻入冷血的意识中，“这个人还有价值，不能杀。”
　　冷血也平静了，眼神变得有些呆滞，仿佛中邪了一般，愣愣的站在原地。
　　婠婠又道：“崖余……无情在等你，回去吧。”又拍了拍冷血的肩膀，向着来的方向轻轻一推。
　　冷血一言不发，转身便快步去了。

　　另一边，方应看已经累出了一身汗，对付冷血很吃力，这人的体质比一般人要强得多。
　　他抓住这个机会喘息休息，却并没有放松戒备，眼睛直直的盯着不远处的两人。
　　看着冷血的举动，方应看现在相信无情的话了，这妖女真的能用铃声制人，不知道有什么玄机。
　　这时婠婠又转向了方应看，双手合抱于胸前，对他挑衅一笑，“小白脸，我们又见面了……”

　　冷血回来的时候，无情正在捡散落的飞蝗石。
　　无情行动不便显得有些吃力，黑发从颈侧垂下半遮了白玉般的脸庞，指尖沾染了泥污。
　　冷血立刻上前捧住了无情的手指，用自己的袖子仔细擦拭着。在他的印象中，这个人一直都是最干净的，一尘不染。
　　无情的手指很小很细很嫩，手指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秀气。指尖很尖，沾点灵。像女子的柔荑还多于男性，只一点差异：有力。
　　这小小的、秀秀的、灵灵的手指，给人的感觉，却很有劲。给人一种蛮的、狠的、不妥协的、要命的，同时也是厉害的、固执的、倔强的，桀骜不驯，那种劲道的感觉。带点凄，而厉，令人惊心动魄。

　　冷血握着无情的双手，十指相扣，感觉到指间的力道和颤抖，不禁用脸颊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
　　熟悉的气息，怀念的触感，令冷血觉得很是安心，却也很心疼。
　　无情没有抗拒，任由冷血动作，体会着对方带给自己的温暖，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他们都是安静淡漠的人，很少会主动接触旁人，也从不允许他人随意碰触自己。
　　但对于彼此，他们却从未产生过排斥的心理。
　　无情还记得小时候世叔与雪姨牵着自己的手，那是亲情的温暖。桑芷妍也曾握过自己的手，那是初恋的悸动。婠婠握着自己的手时，是出于对朋友的关怀。而会和自己十指相扣的，就只有冷血。
　　——十指相扣，一生相守！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其实他们之间并不需要说什么，语言有时是多余的，因为他们总是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许久，无情颤抖的抽出自己的右手，手指轻轻划过冷血脸上的伤疤，唇角上浮展开了一个笑容，如日之暖，令人怦然心动。
　　“你回来了。”
　　虽然无情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但冷血还是听出了其中的颤抖，他知道无情是在担心他。所以冷血也笑了，虽然只是微笑却很开心。
　　“我回来了。”
　　无情倾身近前，右手按在冷血颈后令他垂下了头，让两人的额角相抵，“虽然有些久，但回来就好。”
　　冷血看着无情的眼睛，“我想你，回家……”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我也一样。”无情突然在冷血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却在冷血反应过来前就分开了。
　　冷血愣愣的看着无情，不觉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似乎是甜的味道，比茉花村的蜜浆更甜。
　　无情抬起了与冷血交握着的左手，脸上还是那暖暖的笑容，令冷血感到了幸福的滋味。
　　“我们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