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幽若》幽若水

69、方柔

　　两日后，幽若万没想到竟然收到了方柔的拜帖，她掂量片刻，便应下了。而方柔着实是个有趣之人，乘着午后的闲静，乘坐极是普通的马车，只一车夫，一个侍女悄然叩响镇南王府仆从出入的西侧门。
　　“方柔见过镇南王妃！”此时的方柔，退去绫罗锦衣，只着一身浅蓝布衣，头戴一柄精致木簪束发，唯小巧，晶莹剔透的翡翠耳坠配得上她户部侍郎嫡女得身份。
　　“请起，不知方小姐有何要事要与我相谈？”幽若笑得疏离，和方锦心搭上关系的人，她都无意婉转周旋。
　　方柔再次盈盈一拜，对于镇南王妃的直率，她一时错愕，但很快恢复，“此次不请而来，还请王妃见谅，但恐王妃有所误会，特来解释一二，也望相助。”
　　幽若探究地望着她，淡笑不语，只等着她继续。
　　说罢，方柔抬眼望向镇南王妃，那清澈的双眸，带着笑意的探究，竟让她羞于直视，她复又低下头，沉默片刻道，“此前着意将我许配于镇南王并非父亲和我的本意，实乃锦妃一人之意，镇南王和王妃乃天作之合，小女也未敢有半分的嫉妒，如今锦妃有意将我许于太子，但小女尚有自知之明，不敢高攀，且小女尚在母腹之时，便已有婚约。可是，可是锦妃硬是要求父亲退亲，即便作不了太子正妃，也必要我争侧妃之名。”说着，方柔眼含泪水，凄凄切切，分外怜人。
　　“那有如何？与我何干？”幽若嘲讽地调笑道，这般惺惺作态，最是她的忌讳。
　　方柔想不到瞧着温婉有礼的王妃，竟是冷硬心肠，无一丝情面，复又想起她亦是亡国之将，赶紧擦干泪水，跪于其面前。
　　“小女只想平静度日，并无与王妃为敌之心，也恳请王妃庇护，成全！如有任何攸关王妃之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有二心，干遭天谴！”说罢抬手起誓，定睛与王妃直视，以示诚恳。
　　“可我不信！”幽若敛起笑容，一字一字加重语气，“人心啊，最不知足，既有人为你的锦绣前程铺路，你收着便是，我呢，是从战场捡回命的人，如今更贵为镇南王妃，无意于你们那些弯弯道道，我的敌手，你们尚且不配！”
　　“是，当锦妃以王妃许诺之时，我的确动过心思，但当获悉镇南王殿前拒婚，我便清醒了，小女不才，也是能读书习字，知礼通史的，锦妃哪里是为了我好，不过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的私心，她的疯狂，不仅是要搭上我的人生，也想拉着同族下水，想来甚是可怕，我方氏一门世代效忠云氏，不敢有二心，唯求家族平安兴盛而已。”方柔信誓旦旦地说完，轻轻喘口气后，放慢语速，“镇南王妃之位，太子妃之位自是每个女子梦寐以求的，若是能得青睐，我自是也不会放弃，但前日匆匆一见，我便清楚地看出，王妃和锦妃之过节颇深，就算她为我谋得侧妃又如何？不过是妾，还要任她摆布。而从小与我青梅竹马，婚约之人，如今也是一州郡守，能当堂堂郡守之正妻，享一方尊荣，又有都城依仗，又何必去追那份贵妾的虚荣。”
　　“想不到你还是拎得清之人。” 幽若笑望着那双坚定的明眸，此刻她倒是信了，聪明且理智，懂得权衡利弊，忽然让她想起郑嫣和阮二公子，如若郑嫣当年有方柔此时的觉悟和清醒，便不至于悔恨终生。
　　“求镇南王妃垂怜，庇护！”跪在地上的方柔即刻俯首再拜。
　　幽若起身，走近方柔，在她抬头之际一挥手，瞬间惊吓的方柔立刻直起了身子，只觉一阵急风从耳畔而过，下意识后怕地左手抚上脸颊。
　　“你的诚意我暂且收下，莫要和我玩小心思，这里只有生或死。”幽若停在她的身侧，笑得温柔，“既是避人耳目，就早早回吧。”说罢便丢下她一人离去。
　　等到方柔的侍女彩荷被带到莫问厅时，方柔依然跪坐于地，她赶紧上前扶起方柔，满眼的担心，却不敢多问，直等到上了马车才关切地开口。
　　“小姐可好？”彩荷皱着眉头仔细的查看。
　　“无碍，不过是被王妃惊吓到了，看来我这一步走的是对的。”此刻的方柔仍心有余悸。
　　“您的耳坠呢？”彩荷查看她有些微红的耳垂道。
　　“嗯？”方柔握上自己耳垂，诧异片刻后，轻笑出声，“算作我的诚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