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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修行遇到困难(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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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长?”
萧瞻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广元和季莹并肩站在一起的情景,不禁点头笑道:“仙长和季莹姑娘倒是十二分的般配。”
罗莳端起茶水一饮而尽,看了看叶白。
叶白摇摇头,但笑不语。
罗莳转向萧瞻,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问道:“阿瞻来清凉山也有三个多月了罢,以你对广元的了解,若是锦绣庄提出和清凉山联姻,你说广元会答应吗?”
这个问题难住了萧瞻,在观中这些时日,她和广元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直至前两日的锦绣庄之行,两人才较为熟稔起来,至于了解,就更谈不上了,其实她和叶白罗莳两人更为相熟。
因此,她摇头笑道:“不好说,我也说不准。”
罗莳妩媚地一笑:“那姐姐告诉你,永远都没有这个可能。”
萧瞻立刻讶道:“为何?”
叶白轻轻地摇了摇头。
罗莳拈着茶杯,笑盈盈道:“要问缘由,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总之,广元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便是山无棱,天地合,也不会。”
她放下茶杯,扯了扯仍是满脸疑问的萧瞻,笑道:“好了,阿瞻,咱们不说这些了,来试衣裳。”
叶白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衫;“阿瞻,阿莳今日本是去唤你来后山试衣衫。天气渐凉,我和阿莳给你做了几件夹衣和冬衣,你试试看是否合身。”
罗莳拿起一件罗裙抖开,笑道:“阿瞻,这些可是我和叶白亲手做的哦,以姐姐我的手艺,单是绣个极简单的花样便要一两银子呢,还得看我是否愿意做。”
萧瞻一脸的受宠若惊,就差痛哭流涕了:“姐姐们,小的何德何能,能得两位姐姐如此厚爱,小的下辈子一定投胎成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公子,拜倒在姐姐们的石榴裙下,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鞍前马后…”
罗莳拿食指狠戳了她额头一下:“你这丫头,越来越贫嘴啦!竟然拿我们两个寻开心。”
叶白摇头叹道:“这般模样,同观里那个一口一个‘仙长’,开口必先行礼的好弟子简直判若两人,广元若是看到,恐怕惊得下巴也会掉下来。”
萧瞻系上罗裙,一个旋身,狡黠地眨眨眼睛:“嘿嘿…姐姐们不说,仙长如何会知道?”
罗莳拍手笑道:“阿瞻着女装甚美哩!”
萧瞻提着齐脚面长的裙摆,叹道:“我也知道穿裙子美,只是,洗衣做饭实在不方便。”
罗莳嗔道:“衣裳给你了,何时穿还不是随你,虽说平日穿不着,总要有几件才好。”
叶白笑道:“其实阿瞻身形瘦长,穿上男子的衣衫,活脱脱一个眉清目秀的翩翩少年。”
萧瞻点头道:“叶白姐的话深得我心。”
罗莳欺到她面前,面上满是妩媚的笑:“阿瞻打算如何谢我们?对了,你送叶白一条项链,还没送我,姐姐不要项链也行,不若你做上一桌好菜,请我大吃一顿?”
萧瞻笑道:“我本就是请你们去吃晚饭的。”
月上中天之时,罗莳和叶白带着如意尽兴而归。
送走三人,萧瞻踏着满地银霜,回到流云院。
屋中黑黢黢的,她捻亮火折,火光燃起的刹那,照亮了榻上放着的一个双肩背包。
片刻的失神后,萧瞻点燃蜡烛,坐到榻上,苦笑一声,把背包收到了柜子中。
背包沉甸甸的,里面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吃过晚饭,她把一枚化妆镜送给了罗莳,罗莳惊喜异常,拿着镜子摩挲不已,引得广元和灵澈也对那镜子来了兴趣。
广元看过之后,面上闪过些许惊诧,倒是灵澈,依旧一脸平静。
但是,广元终是没问镜子的来历。上山之后,他甚至从未对她的身世有过任何疑问,或许,是因为她是由广会介绍而来,他才如此信任于她?
他们不问,她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十月底,天气越发寒冷。北风吹过,地上的落叶哗啦啦直响。山间草木已褪尽最后一抹绿,四处皆是深浅不一的黄。
萧瞻把书本夹在腋下,袖着双手,小跑着赶到静心殿。
殿中,广元和灵澈正在画符纸。
萧瞻快步走进去,施礼笑道:“仙长,我又来迟了。”
不待广元答话,灵澈头也不抬地接口道:“你何时早过?”
萧瞻一滞,叹口气道:“灵澈,听你一说好似我每次都来迟一般,其实,不过仅今日一次而已。”
灵澈斜睨她一眼,幽幽道:“你没来之前,每逢师父讲道之日,我们都不吃早饭,你说是早还是迟?”
萧瞻顿了一顿,再次叹气:“唉,如此,确实是我迟了。”
广元放下手中的笔,笑道:“今日不讲道,学习符咒。”
符咒对于修道者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修行到一定程度后,就可借助符纸和咒语,用自身灵力达成某种目的,譬如起风、凝水、燃火。
道行高深的修道者,则不须借助符咒,亦能呼风唤雨,驱鬼降魔。
广元把一沓符咒递给萧瞻,道:“今日先学燃火。”
纸上画的符十分简单,只寥寥几笔。
萧瞻知道,符画得越简单,咒语越短,对修为的要求就越高,简单易学的符咒通常都有复杂的符和繁琐的咒语,即使一日都没修行过的普通人也能使用。清凉山道法的精妙之处便在于此。
燃火咒的咒语是极其简单的四字咒语,萧瞻只念了一遍就牢牢记住。
广元含笑道:“来试试。”
符咒的用法无须多讲,萧瞻在上山之前早已跟广会学过,然而,操作起来却有一定的难度,尤其是燃火咒这类高级符咒。
萧瞻捏住一张符纸,摒弃杂念,心神归一,集中灵力,加诸符上,轻轻一抛,同时默念四字真诀。
符纸悬在空中,停了片刻,飘飘荡荡落了下来。
萧瞻立时大窘。
广元温言道:“无妨,再来。”
于是萧瞻又抛出一张符纸,再次眼睁睁看着它飘落在地上。
这次不等广元命令,她自觉地又拿起一张。
“灵力汇聚在手,与符纸一同抛出,咒语紧随灵力,三者相加,才可成功。”
广元不急不恼地解释道。
萧瞻收敛心神,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再抛,再落,再抛,再落…
不知试了多少次,地上铺满了符纸,广元和灵澈预先画好的已不剩几张。
广元默然无语,灵澈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萧瞻颓然泄气,低声道:“仙长…是不是…我的道行还不够…”
广元果断摇头:“并非道行不够,只是不得要领,莫要再练了,让灵澈教你画符罢。”
“是…仙长…”
画符对于萧瞻而言并非难事,广会曾经逼着她连画了十日的符纸,因此,即便最复杂的符如今也能一挥而就。
广元翩然离去,殿中只剩萧瞻和灵澈埋头认真画着符纸。
“灵澈,我已经学会,不用再画了。”
萧瞻停了笔,看着“奋笔疾书”的灵澈道。
“我是为你着想,多画几张备着,免得练习之时用完了还得弯腰去捡,浪费时间。”
“……”
萧瞻沉默半晌,鼓起勇气道:“灵澈,当初…你试了几…”
“三次。”
灵澈不等她问完就说出了答案,让萧瞻愈发郁闷。
“灵澈…广会说我…天赋异禀…资质上佳…一定是在骗我…”
灵澈蓦地抬起头来,面上神情复杂,良久,低声道:“你…为何…怎会…变成这样…”
萧瞻闷声道:“我一直就是如此,从未变过。”
“你…算了…修行之中本就颇多艰辛,怎么可能万事随心,今日遇到的这点儿难处过后或许觉得根本不值一提,一个燃火咒算不得什么。”
灵澈突然不忍,温言安慰了她几句。
萧瞻一把抓住灵澈的袖子,感激涕零地望着他:“灵澈,谢谢你,晚饭我给你烙葱油饼吃!”
灵澈一甩胳膊,扯过衣袖,气道:“事到如今,竟然还想着吃!晚饭不用你做,让小白做,你只需抓紧一切时间练习燃火咒即可!”
“是…”
地上、矮榻上铺满了白花花的符纸,萧瞻躺在上面,后背犹如火炙。
练了一个时辰,仍是没有丝毫进展,抛了几十次符纸,胳膊累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不禁再次怀疑广会的话,根本是骗她玩的。
躺了一会儿,萧瞻渐渐惆怅起来。本以为,在清凉山修行个一年半载,能学些法术,不求有多高深,至少能安身立命,如今看来,这点儿微末的愿望也将化为泡影。
叫她怎能不愁。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将萧瞻从惆怅中惊醒。
她从榻上爬起来,穿上大氅,推开了房门。
心绪不宁,不宜打坐,索性出去走走。
月亮的清辉洒满一地,风吹落叶,窸窸窣窣,萧瞻缓步向东行去,一径来到清风亭中。
她站在亭中,俯瞰着月夜中的林海,听着阵阵松涛,却再无往日豪情。
一阵疾风吹过,萧瞻打了个寒噤,把手揣入袖中,意外地摸到一张符纸。
是她收到袖中以备随时练习用的。
月光下,符纸上画着的符犹如一簇跳跃的火焰,火焰之中似是有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她,满是嘲笑。
“你连燃火咒都学不会,还想御风而行,别做梦啦!”
萧瞻骇了一跳,下意识地一甩,那张符纸脱了手,飘飘扬扬被风吹落谷中。
然而,那嘲弄的话犹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别做梦啦!别做梦啦!别做梦啦!别做梦啦……
萧瞻冷汗涔涔,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仍是躲不开那声音的纠缠。
“别做梦啦!别做梦啦!”
一句紧似一句,如影随形,宛如一把利剑刺穿她的身体,终于,她再也承受不住,大叫一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