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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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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云垂野道谢,目送龙家的车子绝尘而去,慕少艾立刻把阿九箍在身前,急切问道:“阿九,坏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阿九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不记得了。他就这样……”阿九抬手捂住口鼻示范了一下,继续道:“我就睡着了。”
慕少艾问:“然后呢?”
“我睡醒就看见花姐姐和叶阿公了啊。”
慕少艾又抓住阿九的腕子切了会儿脉,才放下心来。
阿九用力一挣,脱出慕少艾的怀抱,挥着双手兴奋道:“少艾少艾!阿公有教我武功!这样——”他矮身搭了个架子:“然后是这样——”他转身挥出一拳。
慕少艾强打精神随便点头应付着,朱痕关了杂货铺的店门进来,看见这一幕皱眉道:“慕少艾,快去睡觉!”
慕少艾仍是舍不得儿子:“阿九也一起吧。”
阿九确实不肯:“我刚睡醒嘛,根本不困。”
慕少艾睁大眼睛,作出自己也很精神的样子,道:“那我也不睡了,和阿九玩一会儿。”
朱痕斩钉截铁道:“去睡!一夜没合眼又折腾了一个白天了,看你眼睛红成什么样子?阿九,陪你娘睡觉去。”
阿九虽小,却是聪明而敏感,见父亲罕见的冷了脸不容拒绝的样子,乖乖的脱掉鞋子爬到炕上。
慕少艾便也心满意足的上了炕,把儿子圈在怀里,扯了被子盖上。
毕竟不困,躺在被窝里的阿九瞪着乌溜溜的眼珠,道:“少艾,我跟阿公学武好不好啊?”
以下巴轻轻摩挲着儿子的发顶,慕少艾问道:“怎么忽然想学武了?”
“会武功好厉害啊!就像叶阿公那样!”
慕少艾奇道:“你看见阿公和别人打了?”
“不是,在花姐姐家,阿公打拳的样子好威风!要是我也学会了武功,和阿公一样厉害,就可以保护爹亲和少艾,不会被坏人欺负了。”
回想起昨晚的事,慕少艾不禁紧了紧搂着孩子的手。而阿九则浑然不觉,仍然纠缠在原本的问题上:“少艾,我去学武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慕少艾犹豫着不知该回答什么,外间屋正在切土豆的朱痕忽然用菜刀狠狠敲了敲案板:“睡觉!”
慕少艾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把嘴掩在被子下低声:“快别说话了,你爹真生气了哦。”
虽然仍是心有不甘,可见一向没什么脾气的父亲一连吼了三次睡觉,阿九还是乖乖的闭嘴,窝在被子里不再出声。
慕少艾的确累极,不一会儿便睡熟了。而原本偷偷打算等少艾睡着就爬起来的阿九,听着慕少艾均匀的呼吸以及堂屋规律的风箱声,睁大的眼睛一点点眯起来,慢慢的沉入梦乡。
将饭做熟的朱痕进屋见一大一小两人睡的正香,正想着等一会儿再叫醒他们,院子里就响起了急促的拍门声。
将门闩卸下,步南极急匆匆的进来。朱痕把人拦在堂屋,问道:“有事?”
“请慕大夫出诊。”
朱痕面上有些不豫,里屋西西索索有起身的声音,慕少艾道:“是无心?”
步南极进到里屋,向慕少艾道:“是呀,一直高热不退。刚才醒了一次,可是好像糊涂了,听不见别人说话,嘴里也是胡乱叫人。三爷急得不行,请大夫去看看吧。”
拍了拍一样被惊醒将眼珠转来转去的阿九,慕少艾掀开被子,还没答应,朱痕已抢着道:“慕少艾也累的不清,还是给开个方子吧。”
步南极有些为难:“这……”
慕少艾这时已经挪到炕边,将脚伸进鞋子里一边下地一边道:“没事,我过去看看。”话才说完却是脚下一软几乎跌倒。
朱痕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将人按到炕上去,道:“你这个样子,还怎么出去?”
慕少艾点头道:“把我那箱子拿过来。”接着又面带歉意看向步南极道:“也只能这样了……”
然后一边写药方一边道:“听你说的,神智有些不清,这药怕是不好灌下去。要是灌不进也不用勉强。我拿个薄帖给你,回去先帖在脐下三分。这薄帖药效也是极好的,就算没有喝不下汤药,后半夜热也会退了。”
步南极道了谢,拿着东西离开。朱痕把炕桌上的笔墨撤走,道:“既然醒了,就先吃饭吧。”
天早已黑了,金府各处都点起了灯。客房里笑剑钝急的踱来踱去,听见院子里脚步声响便立刻开了门。步南极将薄帖交给他交代了慕少艾的吩咐,又拎着药包赶去厨房。
笑剑钝去掉薄帖上层贴纸,对着烧得面色潮红的无心唤道:“无心,无心。”见人仍是毫无反应,叹了口气,掀起被子将手探入衣内把药贴了。
重新盖回被子的时候赫然发现,刀无心竟然睁开了眼。笑剑钝大喜:“无心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刀无心只是努力的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听不出说了什么。
笑剑钝探身下去将耳朵贴在唇上,问:“无心,你说什么?”
“雅少……”
刀无心的声音晦涩低回,几乎听不清。但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笑剑钝还是忍不住精神一振:“无心,你认出我了?”
只听刀无心又喃喃道:“难受……娘……阿娘……”显然,人并没有清醒过来。自从成年以后,龙家的规矩便是叫“父亲、母亲”,而刀无心只是难过至极,又意识不清,胡乱叫出了小时候撒娇时才会喊的称呼。
笑剑钝叹口气,坐到一边小凳上,握住刀无心的手,道:“无心乖,等下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尚风悦端着药碗进来,道:“慕少艾那边也不太好,人就没过来。无心怎么样?”
“还是不好。”笑剑钝一边回答,一边起身取掉刀无心额头降温用的布巾,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这会儿,刀无心又昏沉过去,连头都支撑不住,无力的向后仰倒。笑剑钝只得收回接药的手,将身体向后挪了挪叫人靠的舒服些,取过药碗浅尝一口试了药温,才送到刀无心嘴边。黑褐色的汤药只是在刀无心的唇上滚了一圈便蜿蜒而下。
尚风悦见状,扯了巾子给刀无心擦拭:“真叫慕少艾说对了,灌不下药么。”
“再试试吧。”笑剑钝轻轻摇了摇刀无心的身子,见他眼皮动了动,温声道:“无心,无心,快喝药,喝药就好了,不难受了。”
刀无心只是无意义的哼了两声,再次喂下的药虽是进了口,他却不知吞咽,仍旧溢了出来。
尚风悦干脆把碗接过来:“慕少艾说要是喝不下,不喝也行,光是薄帖天亮以前也足够退热了。”
“喝了药总会更快一点。”笑剑钝扶住刀无心下颌帮他开合着咽下残余的药滴,刀无心却呛的咳了起来,接着又是几声干呕,可惜肚子里已没有什么东西,自是吐不出什么。
尚风悦道:“算了吧,你看无心这样,再强灌他难受不说,你也是白折腾。药我先端出去,等会儿来替你。”
笑剑钝服侍刀无心躺好,才道:“不用了,大嫂你去休息就好。”
“你都伺候一天了,该休息的是你呀。昨晚在山上就没怎么睡吧?看看你那眼圈。”
笑剑钝道:“今天谁不是忙了一天?这点辛苦我还受得。刚才荊衣不也吐得厉害?大嫂还要照应那边呢。”
“荊衣那有瑬影呢。”
笑剑钝将布巾丢到水盆里浸透,再拧干轻轻覆上刀无心额头,才道:“无心这挺麻烦的,又是换水又是擦身,这一天我都顺手了。”
尚风悦笑道:“说的好像我不会照顾人一样,别说瑬影都这么大了,就是你们兄弟几个,除了无极哪个不是我看着长起来的?照顾病人,我总比你有经验吧?”
笑剑钝看着尚风悦一脸诚恳:“大嫂我不是这意思。不过无心这还是我来,左右就这一夜了。要是天亮还是不好,再叫大嫂帮忙。今晚我一个人没有问题的。”
尚风悦盯着笑剑钝看了一会儿,轻声道:“三弟你可真是够疼无心的了。就依你吧……”走到门口回身带门的时候还不忘嘱咐:“晚上有事就喊一声,反正俩客房离得近。”
刀无心已经高热整整一天,现在更是神智昏沉,笑剑钝一直绷紧了心里那根弦,不停的帮他擦身降温,过上一会儿就去试一试温度,凌晨四点的时候,刀无心的体温总算恢复了正常。
笑剑钝嘘了一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靠躺到空着的半边炕上。正在似睡非睡的时候,仿佛听到什么立刻睁了眼,却是刀无心醒了,正哑着嗓子叫“雅少。”
笑剑钝一下爬起来大喜过望:“无心?你认得我了?”
刀无心眨了眨眼,并没有理解笑剑钝的问话,轻声道:“喝水……”
“渴了?你等着。”顾不上穿鞋,笑剑钝跳下地捧着杯子回来,扶着刀无心递过去:“喝吧。”
一连喝了两杯,笑剑钝再喂的时候,刀无心把头向旁边一歪。
“不喝了?”笑剑钝问着,见人点了头,才又扶着躺下。
到这会儿,笑剑钝才算是完全放下心来。谁知躺下没多久,刀无心又开始扭动挣扎,热度退了,却又喘了起来,一躺下就难受的不行。
笑剑钝干脆拖着人连身下被褥转了半圈,自己先倚到火墙上,又叫刀无心靠过来,一下一下抚着胸口。等刀无心终于安顿下来,天光已经开始放白。
“……呼呼,昨晚没过来总是过意不去,天亮了赶紧过来看看。”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话,笑剑钝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起身,房门已经被被推开来。
陪着慕少艾进来的尚风悦看了抱着刀无心的笑剑钝一眼,问道:“无心还是不好么?”
笑剑钝答道:“不烧了,喘的厉害。”
慕少艾拉过刀无心的手摸了半刻,道:“嗯,寒气伤了肺,一直被高热压着不显,热度一退就发作起来了。这个不用担心,用几帖药,养上几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