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岛》柳剪

1、琥珀色瞳孔

　　“当心，克里斯会把你的头拧下来。”沙利娅放开手里那袭缀满维多利亚式蕾丝花纹的华美锦缎对匆匆而过的曼宁说。
　　曼宁并未停脚下步伐只给了沙利娅一个一闪而过的笑容。
　　克里斯，这座宏威古堡的主人有着与这建筑极不相符的年轻，此刻正傲慢的看着匆匆进来的曼宁。
　　“迟到。”克里斯只是稍稍蹙蹙眉心。
　　曼宁屈膝礼，“原谅我吧，亲爱的克里斯，我给你带来了前方的好消息。”曼宁的褐色头发在一小簇光下面阴影遮住了她美丽瞳孔的颜色，那双眸子不带半点惧意的看着克里斯。
　　克里斯示意她可以说下去。
　　曼宁咽了咽口水，润了声音看着克里斯在两头雄狮映衬下多少显得有点柔弱的身躯，光与影的组合是那么美妙，毫厘不差的雕刻出一个傲慢又略带忧郁的天神般的形象。
　　“我们已经找到了北方的入口，从那里我们可以抵达……”曼宁拖延了这个喜悦，“月光岛。”
　　“告诉沙利娅准备动身。”有一瞬间克里斯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曼宁捕捉到了这一刻，超越雄鹰捕获猎物的准确程度。
　　笑，对克里斯来说，是太遥远的事情了。
　　她在这古堡里待了太久，慢慢变得像石头一样。
　　曼宁告退，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两头雄狮和克里斯。
　　月光岛。
　　克里斯握了握手里的长剑。
　　沙利娅冲进来，“你真的打算去月光岛？”
　　克里斯拍拍身前的雄狮厚重的前爪，“你这是在质疑我么，亲爱的沙利娅？”
　　沙利娅垂下头，“我不敢。”
　　“那就带上所有跟我出发吧，亲爱的沙利娅。”克里斯忽然温柔的看着沙利娅充满了孩子般的天真，“还有，别忘了好好喂我的马。”
　　“是。”沙利娅退出来，走进马厩，克里斯的坐骑是一匹像雪一样晶白的独角兽。沙利娅温柔的拍拍它的脸，它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
　　沙利娅从胸衣里掏出一包细碎粉末慢慢掺进了食槽里。沙利娅再次摸摸它白净的身躯，亲吻它双眼中间，眼角含泪离去。

　　牵马人一早被克里斯挖去了双眼。
　　独角兽死了。
　　克里斯懒懒的坐在长案后面，打量了一下一旁斟酒的沙利娅，她今天显得有些阴郁。
　　“是我的任性吓到你了么，亲爱的沙利娅，”克里斯童真般的看着她，“你拿错了我的酒杯。”
　　“抱歉。”沙利娅行礼转身去换杯子。
　　曼宁把她拉进过道的阴影里，捉住她双肩问：“你疯了么！杀掉她心爱的坐骑这就是你阻止她离开的办法么？！”
　　沙利娅强忍泪水，微笑着摇头，“话不要乱说啊，曼宁，我怎么会杀死克里斯的马，马是牵马人弄死的，克里斯已经惩罚过他了不是么。”
　　曼宁冷笑，“不知道克里斯舍不舍得挖掉你这一双漂亮的眼珠呢。”
　　“抱歉，我要给克里斯斟酒了，请让一让。”
　　曼宁松开了手，回到餐桌，克里斯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我真是越来越糊涂了，亲爱的克里斯，实在抱歉。”沙利娅娴熟的给克里斯斟酒。克里斯接过酒杯，手上的戒指与杯子碰撞发出悦耳的轻响，手指划过温润的杯身，贪婪的嗅闻这红色液体的芬芳，有泥土，有阴雨，以及女人的裸、体的芬芳。
　　“准备好了么，可以出发了么。”克里斯看着曼宁与眼前的沙利娅。
　　曼宁抹干了嘴角，“亲爱的克里斯，随时，随时。”
　　沙利娅垂下睫毛，克里斯注意到她被胸衣过分束缚的胸脯起伏变得剧烈了。曼宁递过空杯子给沙利娅，沙利娅低头专注斟酒的瞬间，曼宁窥见了连同酒一同倒入杯中的伤感与绝望。
　　“可是……”曼宁略带迟疑。“我听说今早您的独角兽死了。”
　　克里斯垂了下眼睑，“上帝总是嫉妒太美好的东西不是么？”
　　曼宁沉默。上帝确实应该嫉妒克里斯。坐拥迷雾之森的年轻的主人，跟拥有一切至高无上的权利者一样，暴虐，傲慢，不把上帝放在眼里，上帝，那是个太遥远的传道士，在天地之初唯有冲破混沌的杀戮才是最高级的信仰。他们是森林的主人，海洋的主人，沼泽的主人，他们各司其职，直到，直到可笑的泥猴般的人类诞生。
　　而现在，伟大的克里斯，迷雾之森的主人，要挥师北伐，只为寻找到传说中的月光岛。
　　但是曼宁始终也不明白，月光岛有什么好，据说那是个白骨化沙的贫瘠之地，只有月光终年光顾，因此得名。
　　克里斯为了找到这个神秘又恐怖的地方动用了大量资源，曼宁的队伍只是其中之一，流落在外的不知道有多少，有的也许在蛮夷之地遭遇埋伏被杀死，有的也许已经抵达了月光岛，化作了森森白骨。曼宁的谨慎让她得以常年侍奉克里斯周围，现在，好运气来了，她即将跟着克里斯前往月光岛。
　　也许，曼宁小心的扫过一个念头。
　　克里斯也许不需要再回来了。

　　“别再往前了。”猎人扛着一头刚刚被射穿喉咙还呼呼冒着热气的鹿对米迦说。
　　米迦把滑落的包袱往上送了送，扑闪着琥珀色的大眼睛问：“为什么？”
　　“那里不属于我们，”猎人指指自己又指指米迦，“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可以去的地方。我劝你最好回头，天已经要黑了。”猎人扛着鹿匆匆下山去了。
　　米迦来不及道再见，雾气就将刚刚的猎人淹没了，只留下一股新鲜血液的腥甜。米迦顺着前人留下的足迹沿着山脊往更深处走。
　　显然，她并没有听懂猎人的警告。
　　灯光，城堡就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突然降临在眼前，米迦揉揉双眼，确定不是自己饿昏头出现的幻觉。车马打乱了她的惊叹，一座城，不，这是一个世界。
　　米迦看得眼花缭乱，顾不得腹中空空，抓起两朵不知名的花放进嘴巴里干嚼。
　　路人并没有过多注意这个衣衫褴褛乞丐一般的有着迷人的琥珀色瞳孔的女子，他们兀自忙着进行着原本进行中的一切，对于米迦的到来无所察觉。
　　“让一让。”一位跛脚的老太婆拍了拍米迦。
　　“抱歉。”米迦让出路，“这是哪里？”
　　跛脚的老太婆浅浅的丢给她一句：迷雾之森。
　　米迦重复了一遍，在心里默念，“它的主人是谁？是谁这么幸运？”
　　“幸运，”老太婆忽然停下来看牢了米迦，“如果诅咒是种幸运的话。”
　　米迦笑笑，“好歹也让我被诅咒一下嘛，总比当乞丐强。”
　　老太婆摇摇头，慢慢离开。米迦还不知道这一夜她要躲在哪里。总之先转转再说。

　　“亲爱的克里斯，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曼宁跪在克里斯面前等待命令。
　　“出发。”克里斯坐在车里懒懒的吐了两个字。因为没有了独角兽，所以克里斯只得乘曼宁准备的马车。
　　出行的队伍沿着北方的山脊一路蜿蜒至视域最远处，沙利娅坐在马车里不断回望雾气掩映之下的古堡。
　　“亲爱的沙利娅，别这样，我们才刚刚出发。”克里斯为她披了件天鹅绒斗篷，轻柔的拂过沙利娅的胸前，“这样好点了么。”
　　沙利娅有些羞怯的任由克里斯的手拂过自己最敏感的皮肤，欢愉，是这样的么，那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奇妙的欢愉。沙利娅困惑着，由着克里斯牵引着，队伍还在行进，在巍峨的山巅上行进着，沙利娅的心似乎也脱离了她的□□，跑到了队伍的上空，俯瞰着自己，困惑不解的。
　　“亲爱的沙利娅，”克里斯轻轻咬了一下沙利娅戴着珍珠耳坠的左耳，“是你杀死了我的独角兽对不对？”
　　沙利娅刚想开口，便被克里斯的匕首噤了声，刀锋所到之处都是冰冷的蚀骨的恐惧。
　　“那个牵马人因此失去了双目，”克里斯又是一脸童真，“可是你的双眼太好看了。”
　　克里斯收起匕首，放进她的小牛皮腰带里，“怎么办呢，你要补偿我啊，亲爱的沙利娅。”
　　沙利娅谦卑的点头，慢慢解开了克里斯腰间繁琐的饰物，拆掉了阻碍，只剩下那把精致的匕首还系在克里斯腰间，马车还在山巅上颠簸，光跳跃在克里斯白的发蓝的皮肤上留下粉嫩的幻觉，温暖又让人心生畏惧。
　　克里斯揉揉沙利娅的头发，“开始吧。”

　　米迦逛累了就靠着墙壁休息，却被守卫模样的人叫醒。
　　“抱歉，您不能在这里睡觉。”那人还算彬彬有礼。
　　米迦看见他腰间的武器，抱歉的笑笑，起身挪动了一下冰凉的身体。不想却跌入了旁边的水池里，那水冷的刺骨，米迦被冻的呼吸急促。
　　那人无奈，把米迦捞起来扛进墙内。
　　“别乱跑。”只留下这句话，米迦就被仍在发黑的木头桌子上了。
　　她瑟瑟发抖，湿漉漉的沿着走道想找一个壁炉烤拷火。她真的太冷了。
　　走了好久也不见个人影，火影更是没看到，衣服湿答答的粘在身上散发热气，她抖的太厉害，无法自控。幽暗的灯光下，一张脸逼近，“你是谁？”
　　“抱歉。”米迦知道自己乱跑冒犯了人家，准备逃走，却被抓牢了手腕甩不脱，“实在抱歉。”
　　四目相对。
　　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像迷雾之森百年难得一见的一缕暖阳。美的让人颤栗。握着的手腕更紧了些。“跟我来。”
　　米迦跟她三转五转的进了大卧室，床。米迦心中呐喊，床。
　　米迦爽快的撕掉身上湿漉漉的衣衫，天真的跳上床榻，她并不知道眼前这张床睡的是何人，而眼前的又是什么人。
　　“你说一会主人来了不会会把我们赶出去痛扁一顿。”米迦心满意足的蜷缩在被子里。
　　“很有可能。我听说这里的主人很残暴，动不动就挖人眼珠。”
　　米迦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蛋，：“怎么办，我惨了。”
　　“不过，”克里斯顿了顿，“她可能会网开一面。”
　　“为什么？你们认识？”米迦拉过被子。
　　“因为，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伟大的克里斯，迷雾之森的主人。”
　　米迦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看到了某种巨大的凄怆大到无法形容归纳出来。
　　“那谢谢了，克里斯。”米迦侧身躺好。
　　克里斯站在窗前借着月光欣赏着米迦的□□，美丽的，富有青春动感的□□，随着呼吸起伏，仿佛带动着周遭的色彩也跟着兴奋起来，幻化了模样。

　　曼宁的队伍天黑之前还没走出迷雾之森的疆域，未免太大了，曼宁拆掉了头上厚重的铠甲，褐色的头发倾泄出来，派出去轻骑探路，大队人马就在这神秘的雾气里暂作休息。
　　沙利娅揉揉双肩，跳下马车，黄昏的森里夜行动物已经伺机而动了，到处是闪着光的绿色眼睛。
　　沙利娅搬出准备好的箱子，从里面挑了只花样繁复的银杯，斟满酒给克里斯醒神。克里斯揉揉眉心，“抱歉，我睡过去了。”
　　沙利娅只是当适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从她记事起就在服侍克里斯，从她还是孱弱的少女的时候起，如今她已经是迷雾之森的主人了。她了解克里斯多过克里斯自己，她知道克里斯爱什么恨什么，她清楚克里斯每个微小细节的含义，她壮着胆子杀掉了克里斯的独角兽也只是在试探，试探克里斯。
　　现在，她大概已经得到答案了。
　　“沙利娅。”克里斯突然开口吓了沙利娅一跳。
　　“如果不想去，你就送我到这里。”
　　“我亲爱的克里斯，我们怎么能够分开呢，要知道，没有人比我更懂得侍奉您了。”
　　克里斯微微孩子气的嘟嘴，这种样子外人是看不到的，只有她沙利娅才能有机会看得到这个神一般尊贵的主人尚有孩子气的一面。
　　沙利娅摸摸克里斯的脸颊，：“我伟大的克里斯，是什么让你这么忧郁。”
　　克里斯别过脸去，这是她不想同任何人分享的秘密。

　　米迦生平第一次传上了如此华贵的服装，在镜前忍不住转起来，克里斯远远的轻笑了一下，米迦就热切的迎上来：“多谢你。”
　　克里斯听过太多好听的感恩词，可是没有一句能与刚刚这句话相比拟。
　　伸手剥开了散乱的发丝，琥珀色的眸子，灼灼的照见克里斯冰封的心脏。
　　“留下来吧。”克里斯轻轻说。
　　“好啊。”米迦娇憨的笑，调皮的摸摸克里斯的银发，头靠在克里斯胸口处谛听。
　　米迦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有多么的愚蠢和无知。
　　留下来吧，抛弃过去和未来。
　　留下来吧，投入无尽的虚空中来。
　　克里斯捏了只镶金的琉璃杯子，里面盛有金色的液体，混合了晨露，蜂蜜，还有温血食草动物留下的痕迹。
　　“你叫什么？”克里斯让这股蜂蜜的味道贯穿喉咙，浅浅的问。
　　“米迦。”米迦闪着琥珀色的双眸笑着答。
　　克里斯的两头狮子也喜欢米迦，扑到她身上去拿带倒刺的舌头舔，克里斯微微皱了眉，两只大猫就乖乖的收敛了。
　　“克里斯，”克里斯重复了一遍，“记住我的名字。”
　　米迦笑着点头。

　　克里斯。
　　迷雾之森的主人，背负沉重诅咒的隐去姓氏的可怜人。
　　常年封闭在千年古堡里的神秘存在，非神非人非妖非魔。
　　传说她是弑父企图篡夺王权的皇室之子与其母亲□□生下来的孽种，因为太过耻辱差点被溺死在接生婆手中的女婴，美丽的不可思议最终让其叔父产生了恻隐之心，赐给她一隅了此一生。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她居然存在了这么久的时间。
　　时间对她来说没有意义，年龄的增长除了智慧和空虚什么也不带来。
　　在漫长的时间里人们用各种传说神化或者魔化着这个美丽的森林主人。她的美丽以及她令人生惧的残暴。
　　传说她只喜欢与女子亲近，在城堡里出入的皆是女子。她憎恶男子，她便是由那可恶的男子蛮横的带到这个世界受世人嫌弃的，这种本不属于她的屈辱使她无法忍受与男子共处一室。他们身上散发着咸腥躁动的让人难以忍受的气味，言辞之中尽是贪欲与掠夺，他们与禽兽并无分别却没有与之媲美的美丽皮毛可供赏玩，他们可笑的自尊心常常让他们无法忍受被一个弱女子统治。
　　克里斯会毫不留情的挖掉这些人的眼珠。
　　传说克里斯的护城河堤是用人眼堆起来的。每到夜晚就发出幽幽的绿光，那护城河的水因为那些眼珠的哭泣都变成了咸的。
　　常在森林里行走的人都知道，只要感到了雾气变重就要回头了，再往下走你就会进入克里斯的领地，轻者被挖去双眼，重者就别再想着活着出来了。
　　那些被挖去双眼的人常常在城镇的破烂小酒馆里被人发现，根据他们的描述，迷雾之森的女主人最多不过十六七岁，有的说只有十四岁，更有甚者说她只有十岁。
　　有的说她有着月光一样的头发，有的说她有着冰雪一样的头发，有的说她全身都是白雪那样晶白透明。
　　他们之中恐怕连克里斯的真人影子都没有见到过只是凭空臆造哗众取宠。
　　真正见过克里斯的闯入者除了米迦没有人还活着。
　　克里斯晚上从来也不睡觉，她幽灵一样在城堡与城中四处游荡，听着人们的梦呓与呼吸，就这样遇到了误打误撞的米迦，有着琥珀色眸子的米迦。
　　她从未期待她这漫长又虚无的生命里会出现这样一个短暂又让她无法自拔的邂逅。
　　以至于她丝毫不意外她的消失。
　　只是这样突然。
　　沙利娅已经沉沉睡去，悄悄爬上树梢的月亮柔柔的照进来，克里斯轻轻截取一段撒在沙利娅头发上，那些月光像星星一样跳跃了一阵之后黯淡下去。

　　大约走了十天他们才从迷雾之森的中心走到边界，曼宁向克里斯请示，前方就是托尔斯的势力范围了，我们跟他们的关系一向紧张，可能会遭遇他们的阻挠。
　　克里斯放下抚着沙利娅头发的手，弹弹膝盖上的灰尘，备马，我要亲自带队。
　　曼宁勉强在队伍里找到一头还算标致的马牵给克里斯，克里斯早已换好骑装戴好面具，踏马奔到队伍最前面，雪一样的飘逸灵动。
　　果然刚一踏入托尔斯地界不久就有人带兵上前盘问了。
　　克里斯并不想挑起战争，“回去问候你们家主子，就说克里斯有宝物要献给他，请他夜里来取。”
　　托尔斯是个出了名的贪婪荒淫的暴君，靠打劫的金子起家到处收买那些乌合之众，无耻的偷盗着帝国的领土盘踞在这荒无人烟的沼泽地自立为王，他几乎比臭名昭著的迷雾之森更让人唾弃，他甚至悬赏重金派人去打探迷雾之森的女主人的容貌。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而今，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托尔斯自然兴奋不已。
　　而克里斯早就知道托尔斯想要得到什么。
　　队伍就在边境处休息，入夜十分托尔斯就迫不及待的带着几个贴身侍卫找过来了。
　　曼宁拦住了托尔斯的随从，“非常抱歉，您只能一个人去。”
　　托尔斯有几丝忧郁，但是最终是色欲战胜了理智，他决定孤身一人前往与美人约会。曼宁带着他来到马车前，沙利娅笑着像托尔斯行礼，“晚上好，先生。”
　　托尔斯被沙利娅的美貌摄的离了魂，“晚上好，美人。”
　　沙利娅觉得自己的衣服都快要被这个老色鬼拿眼睛扒光了，脸上勉强保持体面的微笑，“请您把所有的武器卸下。”
　　托尔斯已经不再有余，他感觉到这扇门里美若天仙的克里斯正在呼唤他，他猴急的卸掉了长刀与匕首，差点扯开了裤子，沙利娅轻笑他的愚蠢与滑稽，为他拉开了马车的木门。

　　一片漆黑。
　　托尔斯甚至看不到自己的手在哪儿。
　　克里斯还未开口他已经急切的呼唤了：“哦，我亲爱的克里斯，你在哪？为什么不让我看见你的脸，哦，我亲爱的克里斯。”
　　克里斯的声音冰冷得可以将新鲜的面包冻裂可以将奔流的河水封住。
　　“我就在你面前，你看不到吗？托尔斯。”
　　“我只看到一片混沌的黑暗，是你跟我开得玩笑吗，别这样小气，快让我见见你的芳容。”
　　“你当真想见？”
　　“是的，我愿意，我迫切的，恳求您。”
　　克里斯轻笑一声，包含了讽刺与不屑。
　　“那么好，”克里斯拔出匕首划过托尔斯的双眼，血浸染了匕首，托尔斯捂住双眼哀号，“这便是代价。”
　　克里斯匕首抵着托尔斯的喉头轻轻的说，“你现在回去找一匹最快的马离开这里解散你的可笑的军队，不然我会让你听不到明天傍晚的钟声。”
　　托尔斯捂着失明的双目跌跌撞撞的爬回去，第二天局势就紧张起来，因为这两个邻居要开战了。

　　“米迦，”克里斯伸出手，“跟我来。”
　　米迦抓住克里斯冰冷洁白的微微可见青色血管的大理石一样的手，跟着她去。
　　米迦被这神奇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世界是倒置的，琥珀色的。”克里斯对她说，“就像你的瞳孔一样。”
　　“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好么。”
　　“好的。”
　　幻化的光球逐渐消失，只是那抹动人的琥珀色还留在米迦的眼中，克里斯突然很希望米迦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她也知道，这只是徒劳。
　　米迦还是不见了，在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午后，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也许，是她自愿离开了她。
　　克里斯暴怒，那天她杀掉了一只心爱的猎鹰。
　　挖去了一百个侍从的眼珠。
　　还是无法平息心中的愤怒，也是那天起，沙利娅不再只是她的贴身侍从，沙利娅在她的床上睡到了第二次月圆的时候克里斯不知从哪里得知月光岛的传说，便派了人马去寻。
　　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可是她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月光岛。
　　海洋中心的极寒之地，白骨化沙，极尽恐怖，传说月光岛上有一眼泉，人如果喝了它就会实现心中的愿望。
　　无数人趋之若鹜，最后都沦为这细细白沙中的一捧。
　　而她这个在世人眼中几乎拥有一切的迷雾之森主人疯狂的寻找着到达月光岛的途径只不过为了再见一个女人一面。
　　米迦。

作者有话说

　　要尝试改变一下以往的布局和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