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之恋》行走的云

24、心动（三）

　　不到半天的时间，季霆便让之晨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一个人能够把浪漫做到极致，那么他让人无聊的本领也绝对不会输给他的浪漫。

　　之晨看着俯卧在床上，差不多被埋在书堆里的何季霆，他双手可及的范围里堆满书籍，从身体两侧一直堆到床边的地上，这些书是她按照季霆的吩咐，从书柜里搬过来的，一共三十六部，每部书都是A4纸大小的尺寸，每部书差不多有十一二公分的厚度，季霆指着平版上的书单，边吩咐边道歉边指着停靠在床头的轻便轮椅，说，之晨，你推着它去会好一点。

　　不明就里的之晨不屑一顾，说，至于吗？嫌我走得慢还是怎么的。说话间她打开书柜，对照书单找到那些大部头，放一部在手上掂一掂，怎么也要有两三斤重，这才明白季霆让她推轮椅的用意。

　　她捧着头三部书回转来，放在他跟前，说，大律师，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书要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这三本你先看着，看完了我再去取别的，你别担心我怕麻烦，我不怕麻烦，我今天的任务就是伺候大律师读书，请您给我机会表现。

　　季霆笑言，之晨，怪我没说清楚，这些书目之前我已经通读过几遍，最近我的公司正在准备一个跨国案子，下个月在日本开庭，胜诉我可以只在50%多一点，法条使用要精准，所以，我把涉及到的法条看看，就是那句成语就“闻谷而治心”，你懂得。

　　之晨哈哈笑道，何季霆，闻谷而治心，闻什么能而腿伤呢。

　　她正坐在轮椅上，学着他的腔调，越学就越想笑，轮椅受力向后转动，吓得她啊地叫起来，挣扎着稳住轮椅，抬头却见季霆卧在床上纹丝未动，正偏着头瞪着眼睛嘴角上调，她转动轮椅靠近他，指着他，说，何季霆，念你有伤在身，不救我就算了，你还笑我。你不怕我刚才翻过去，跌到后脑，跌傻了。

　　不怕。季霆摇头。

　　你真狠心。之晨嗔道，怎么说天下的老板一样呢，才不管员工的死活，刚才我才进来的时候你对我的关心，我还真感动呢，这一会儿就变了。

　　之晨，季霆接道，我这部轮椅有制动装置，它向后退的时候会检测到突然的加速度，如果有异常它会自己慢慢停下来，还有我发现它后退是向着床头柜的方向，即使它不自动停下来，也会被柜子挡下，还有就是……，算了，不说了。

　　不愧是大律师，出口成章。之晨道，还有就是什么，我要听听。

　　季霆刚要张口，却被之晨阻止，说，你别说话，让我猜猜，你是想说即使你想救我，也力不从心是吧。

　　不是。季霆轻声接道，他盯着她的眼睛，说，之晨，我根本没着急想救你，我受伤以后用了好几年的时候慢慢走出来，你知道什么是真正地走出来？就是从天天躺在床上回想没了两条腿什么都做不来，到懂得没了两条腿以后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比方，刚刚的情形，要是在几年前，我会撑着身体起来，也许会因为着急失控摔到地上，然后由你哭喊着救我。
　　现在，我懂得，保护你最好的方法是先把自己保护好，所以，之晨，在你答应我之前，你一定要想好，你的男朋友一定不能做护花使者，之晨，你不能因为这个原因不接受我。

　　何季霆，之晨说，我答应你，我不接受你保证不是这个原因。看你一会公事，一会私事，我快要被你搞糊涂了，你还看不看书呢，还说有案子要研究，我看你一点都不着急，谁家要是请你们公司做代理风险可是不小。

　　唉，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总是低估我，幸好我是现在才遇到你，要是受伤的时候遇到你，我怎么能够重建自信心呢。请你帮我把书都拿过来吧，时候真的不早了，下午两点我还要开会。

　　你这个黑心老板，你不考虑时差吗？下午两点正是美国半夜呢，你只图自己方便，不考虑人家休息，不然你改成晚上八点吧，我可以陪你，反正秘书一定要比老板下班晚。

　　算了，我可不想你因为下班晚回家为你添麻烦。

　　之晨叹了口气，道，何季霆，其实，钟磊他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不至于如你看到的那么坏，因为工作，他不会难为我的。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

　　哈哈哈，看你，多容易被感动，之晨，公司的人已经到日本一个多月时间了，不然，我怎么会了解有一半胜算呢。

　　何季霆，你接的案子里头，输得多，还是赢得多？

　　怎么说呢，在今天之前，我接的案子没有输的。不过，现在手里这个，有一半胜算就不好说了。要不是情形特殊我是不会接下来的，怕坏了我常胜将军的名声。之晨，其实，我现在这么重视我的腿伤，也跟这个案子有关系，我不能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前往日本开庭。

　　什么特殊情形？没有把握你为什么接？之晨问，何季霆，我提个意见，你以后说话的时候，一次说清楚行不行。每次都在我最关心的节点上省略，你故意引起我的好奇心还是怎么的？

　　因为这个案子是帮于董的忙，算我还于董的人情。

　　你到于董公司来不也是帮他的忙，怎么换成你欠他人情呢？你别告诉我，是为了我啊。

　　正是。从在他的公司遇到你那个时候，就换成我欠他的。何季霆毫不犹豫地回道。之晨，一切都是为你，为你我不惜毁掉一世英名。

　　切，之晨轻笑道，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赖，从我认识你第一天开始，你就用这个办法，我猜再这样下去，你的腿伤都会赖到我头上来呢。

　　正是。何季霆再次毫不犹豫地答道。但是你别害怕，我不怪你，之晨。请你快去把书推来。时间有点紧。关键是你在这里，我无法专心看书，效率会受影响。

　　那我回去好了。把张继宁换回来。

　　那样我更无法专心看书。快去取书来。

　　之晨来回两次才把书全部运到床前，趁她摆书的空当，季霆说，一会儿我看起书来，兴许就看进去了，你不用陪在我身边，要是你饿了，就叫吃的，用不着问我，我不是请你带枫糖奶过来吗，每隔一个小时请你为我调一杯咖啡。

　　好。之晨口中答应，其实心里才不相信他会那么专心，因为她对自己有信心，哪个男人看见她会专心看书呢，除非他不是男人，结果，何季霆这个堂堂大男人真地就是个另类，开始，之晨觉得这个专注读书的男人真地好帅，过了两个小时，她开始觉得这个专注读书的男人真地好闷。又过一个小时，她开始觉得这个专注读书的男人真的好无聊，开始觉得平时油嘴滑舌的是表象，今天这个书呆子才是何季霆的真身。之晨开始担心，要是真地跟上这个男人，会不会把她闷个好歹的。她嘲笑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她怎么会跟了他呢。

　　她饿得快要虚脱，实现挺不住，在冰箱里找两根香蕉吃下去，回来再看床上的男人仍然不停地翻动书页，口中念念有词地通过麦克做语音备忘，之晨听着他的声调还很有劲，便不再担心他体力不支，默默地坐在一边等他结束工作。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季霆长叹一声扑倒在床上，之晨以为他真地饿晕了，冲过来救他，他抬起头来，说，之晨，请你帮我按按肩膀，麻木了，几年不用这俯卧的功夫也荒废了。

　　之晨认认真真地为他按摩一阵，感觉僵硬的双肩渐渐有些松软，便减少一些力道，季霆以为她累了，说，可以了，之晨，我觉得好多了。

　　啊，是比刚才好一点，再多按一会会更好，你别动。

　　季霆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说，刚刚好，之晨，如果再按下去，怕我这两个肩膀快融化了，我腿废了，你不会想我这胳膊也废了。

　　什么废了废了的，我看你哪都挺好的，什么事也不耽误。

　　之晨，季霆有些动情，你说的是真心话，你真不觉得我难看？

　　不觉得。

　　之晨，我就说我没有看错人，他激动地双手支撑起身体，想起腿后面的伤不能受到一点压迫，可是，他舍不得这样失去近距离接触之晨的机会，说，之晨，你过来扶我一下，过来扶我的手臂，之晨照办。

　　季霆借力，伸直左面残肢竟然直立在床上，右面短短的残肢空悬着接触不到床垫，之晨怕他跌倒，慌忙将他紧紧搂入怀里，他双手扶住她的上臂，挣脱出她的怀抱，原来，他现在身体的高度恰好跟她的身高一致，季霆头一回这么近距离地“站”在她面前，没有义肢，没有轮椅，没有拐杖，他忘情地吻她，她不能反抗，她担心伤到他，后来，她明白，原来她是舍不得他的吻，好甜，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