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之恋》行走的云

17、第一次独处（三）

　　自从意外走光之后，季霆俨然把之晨当成自家人看待，比如更换义肢这样比较私密的事情也不避开她，搞得她倒难为情起来。

　　季霆见她一副害羞的样子，说，之晨，没想到你这么容易羞红脸，看也看过了，有什么可脸红的，你别躲闪，过来坐下，见识见识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义肢，除了从伊拉克返回的伤员英雄，我是第一批民间使用者之一呢，因为我二哥是研制组的顾问，所以我才会得到这个机会，之晨，如果没有这样的义肢，我真地不敢提出来出去走一走的要求，我也不瞒你，向我这么棒的身体，如果穿着老式义肢的话，顶多也就只能连续走上半公里那么远，再远的话，身体没累，两条腿就会痉挛，甩不开膝关节的话，就会摔跤。

　　之晨听得紧张，说，何季霆，你别吓我，不然我们不出去了，你真痉挛起来的话，你那么宽厚的身体还不把我压扁了，我害怕，不然我们带着他俩个，就一起玩呗，干什么还分开来。

　　之晨，如果你怕压着不好受，你压我怎么样，季霆又流露出一丝色狼本性来。
　　讨厌鬼，身子骨不好，心眼儿也坏。你快点穿，看你那腿上左一层、右一层的，等你穿完，外头食街都打烊了，你不是想看本市特色吗，过时辰可就看不成了。

　　季霆说，好，你嫌我慢，不如你来帮我穿，我负责右腿，你负责左腿，左腿标准得很，你直接按照顺序直接穿上，怎么样。

　　“我不管，谁让你穷讲究，散个步还要换腿，直接换双鞋子不是得了。”

　　“之晨，你真地做过义工，你不懂得鞋子对义肢的影响很大的道理？”

　　“我做义工的地方，如果每个人都可以配备义肢，可是说都是一个难以实现的梦想，所以，不会发生为鞋配腿的事情，何季霆，你不会懂得，那几个孩子残肢的情况原本非常好，只是因为他们在生长期，更换义肢的期间短，家里承担不起费用，切口愈合就完事了，能配起轮椅的就生生坐着，配不起轮椅的就用两个板凳当腿，还有没有胳膊的，干脆就用爬的，时间长了，残肢废用，肌肉萎缩，关节变形，多么漂亮的男生女生，一辈子就废了，想起来，我就……”她摆摆手，转过身径自走到窗前，任眼泪流下来。

　　“林之晨，你别着急，我们一起想办法，我知道我自己的力量有限，不过我在美国有基金会，我们做项目援助，当年我受伤的时候，我的家人把亲戚朋友的慰问金集中起来，我的家人又投入一大笔为我设了基金，我的这个基金现在帮助过上千个肢残人，林之晨，我个人收入的5%全部都投入到这个基金。我们一起救助孩子们。”

　　窗前的林之晨破涕为笑，她飞奔过来搂住何季霆，说，不许反悔啊，切，怎么就我看人准呢，告诉你，本人年年当选模范义工，今天这个模范又非我莫属了。

　　季霆推开她，说，不会是你刚才是用眼泪取得我的同情呢，林之晨，你智商指数是多少？

　　之晨呵呵笑道，不知道，或许比你高那么一点点。你快穿，你看已经快到7点钟了。我去窗前观景，等我再回转来，你必须完事，不然就不去了。

　　季霆心里着急，可是他这次比任何一次都细致地穿戴义肢，生怕残肢套出一点褶皱，或者皮肤受一点点挤压，他要做好准备，因为他不知道和林之晨情之所至会走上多远，他可不想让疼痛毁了他的约会，从他残疾之后，他所做过最累腿的事情便是陪妈妈和唯一shopping，不过也都有轮椅相随，他真有点害怕，自己是否真地能够承受这次行走。

　　穿戴整齐他站起身来，两边交换着力挤走残留的空气，再走上几步，确认义肢悬吊万无一失，便迈步走到之晨身后挡腰搂住她，说，有美人陪伴看美景，足矣，之晨，不然我们哪也不去，我们就这么看下去，好不好。

　　“好，在你的基金项目没有办妥之前，你说什么都好。”

　　“好什么好，快下楼去，你看那里。”季霆指着远方，“之晨，你陪我去那里，我也要当一回画中人。”

　　……

　　才汇入食街的人流之中，何季霆便发现了义肢的弱点，原来这副最高级的义肢充分解决了不平坦地面行走，上下平坡、障碍跨越等问题，单单没有考虑接受碰撞的设计，这里汇集了差不多五湖四海的流客，哪里向在美国的家里，除了集会，你想找个人撞你，需要人跑到人家里去。

　　跌跌撞撞的季霆好容易抓住一支帐篷的撑杆，他擦着汗，从怀里拿出两根折叠手杖，他盯住之晨，问，如果我需要它们，之晨，你介意吗？

　　之晨也盯住她，眼也不眨地点头道，介意。

　　季霆的心沉下去，没有支撑他确实走不来。

　　之晨上前拉起他的一只手，说，何季霆，不知我这么粗一根肉手杖，你还中意吗？她感觉到季霆在狠狠地握住她的手，她吃痛地叫，却没有抽回手来，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季霆将他自己再一次地托付给之晨，因为，她值得托付。

　　之晨见食街环境实在险恶，便停下来，伸手在季霆的怀中掏出一根手杖让他撑着，他舍不得之晨的手，拒绝使用，之晨笑道，只允许你用一根，想用两根的话我还不同意呢。

　　其实天下的食街进化些许年，经营种类也基本大同小异了，之晨原本想喝一碗油豆腐粉丝汤，再吃几个炸响铃，看到季霆难过的样子，也就没了心情，两人恨不能一下走出人海，所以，在走到尽头的那一刻，都长舒一口气来。

　　季霆问，之晨，陪我出门累心是吧，这一路上我注意到好多人在看你，你真美，而我真幸运，找着这么一根天然手杖。

　　之晨笑言，切，你不看脚下，你看我干什么。

　　“我这副义肢好就好在可以根据地面调节步伐，我不用再担心脚下的不平坦，让我有更好的时间地观景观人，之晨，刚才我专门选女人看，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你的，难怪我今天让他们俩个去找乐子，继宁告诉我说这个地方的美女全部嫁到美国去了，看来她说的是真的。

　　“你把我跟丑八怪放在一起比较，能说明我美吗？”

　　“之晨，你当然美，我说你美，你就美，用不着跟别人比较，不过，之晨，刚才难为你领着个瘸子走那么远，那么多人为你惋惜，我看得出来，之晨，你一点都不难为情，谢谢你。之晨，你是因为要拉我入基金才能我这么好吗？”

　　“切，一口一个之晨叫的，我跟你有那么熟吗？何季霆我告诉你，在我心里你是顶天立地的巨人，你自己不把自己当成瘸子，管别人怎么看。”

　　“其实我也没那么高了，你不知道，为了安全，义肢的高度比我原来的腿要短几公分，其实，之晨，本人原来的身材是黄金比例，算了，好人不提当年好事。”

　　“巧了，本人也是黄金比例身材。”

　　“之晨，原来你也是好斗啊，人家有黄金身材，你也要有，这样不大好。”

　　“本来我就是的，不信你量量！”

　　季霆大笑，说，好，你说的，那我就不客气动手了，林小姐，请收腹，拉起衣衫来，要从肚脐测量。哎呀，算了，林小姐穿长裙在大街上不方便，一会儿回家再测。

　　之晨拍打他，说，谁跟你回家，你快些走，我是晚上要回去的灰姑娘。

　　季霆没再接话，两人默默地前行一段来到地下道口，这是前往外滩的必经之路，之晨心里倒吸一口气，以前怎么没注意这个地道具这么深，放眼看下去怎么也有五十级台级吧，又没有垂直梯，不等季霆开口，她抢先说道，何季霆，我看咱们不要下去了，那个外滩有什么好看的，对面就是个电视塔，回转身就是万国建筑，比你们家那里的差远了，何季霆，其实，你不就是想让我陪你走一走吗，我在哪里，哪里就是风景，这话你认同吗，不许你不认同，不认同就是你不承认我美。

　　季霆将她搂到怀里，叹道，之晨，你说那么多，不就是不想我走这个楼梯吗，说实话，今天以前，我确实没走过，不过今天我还真想试试，你知道我这一支能量膝就价值9万美金，两只加起来值多少，你也会算。这么贵重的玩意儿，连个楼梯也爬不了，回去的就提诉讼。

　　之晨回道：“不是能量膝不好，是你自身的条件差，你的右腿我是看到的。何季霆，我不希望你跟我在一起不做你自己，最了解你的是你自己，请你量力而行，不要逞强。”

　　“我的右腿是有髋骨的，虽然长度上有差距，有髋骨是不一样的，之晨，我不像你想像的那么严重，你看我走给你看。”他说着就要交替双腿下楼。

　　之晨急了，一把将他拉住，喊道，你站住，要下的话，你就给我双手扶着扶手，侧着身体一个阶梯一个阶梯地下，不然，你就别下，我巴不得你别下去，何季霆，你陪我去吃甜品好不好。我好想吃，我好想外婆。

　　好容易走下两个阶梯的季霆闻言又走上来，说，之晨，听你的，我们去吃，不过，那里要好远，希望你不要说用走的。

　　之晨拉住他的手，边走边说，你有没有点方向感，从这里到那间店要跨两个区呢，咱们做的士去。

　　之晨将季霆安置好，自己选择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她知道季霆会很乐意她坐在后面，可是他自己不方便挪动，自己又要跨越他，这样的车子怎比得上季霆自己的车子呢。

　　之晨上车坐下，季霆便在后面叮嘱她系安全带，紧接着又递过去一张卡片，指示之晨一会结账的时候使用，司机大哥先笑出来，小声问之晨，道，小姐，后面的先生是你先生？

　　“嗯。”之晨无心说话，选择了最简单的肯定句。

　　“看你先生行动不便，口齿也不很清楚，是脑子受伤了？”

　　“嗯。”

　　司机大哥很是兴奋，说，我开了十年车，看人可准了，可惜啊，这么帅气的年轻人，怎么受的伤，我听说一般脑子受伤的人脾气不好，你们家这位还蛮痛你的，所以说，傻人也知道好坏，你对他好，他也知道对你好。

　　之晨实在忍无可忍，喊道，你停车，你有素质吗!你是哪个公司的，你们公司没有规定不许和乘客交谈吗！我看你才傻了，问东问西的。

　　司机停下车，说，你喊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承认的，他人不傻能拿银行卡结算车钱嘛，那是张什么卡来骗人，没有一个中国字在上头。

　　之晨开门下车，扯下何季霆来，扶他站稳，又弯腰指着司机喊话，算账，司机说56元，之晨拿出100元扔进去，季霆拉她要走，之晨摇头道，不走，按理说我都不应该给你钱，我只是看你也不容易才原谅你，你要记得这个教训，不要以为别人全部像我这么老实。

　　司机大哥发动起车子，加速的时候，才对之晨说，你这个小姑娘外表斯文，其实蛮厉害，你是什么外星人变种吧。

　　季霆听过大笑起来，之晨也跟着笑道，难不成你真的脑子受伤了不成，人家替你出气，你还笑。

　　季霆又笑过一阵，才说，其实，这位司机是个好人，看人好准，之晨，人家都看出来我是你的先生，难得你也应了，不如，就将就算了。

　　两人说笑着又走了有什20分钟方才到达甜品店，季霆从店老板对之晨的态度上，看出她是这家的熟客，因为，他了解之晨的品味，不看牌便知道她想吃什么。

　　之晨点头确认，最后说，请为这位先生准备一客牛奶，别的不需要。

　　待到甜品上齐，季霆一看便来了火气，满三碗的甜品，其中两碗当中放着晶莹剔透的冰块，另一碗没有冰，却有一个圆圆的冰淇淋球，他才要批评她不知保重身体，经期怎么能吃凉的，抬头却见她双目紧闭，双手合实，口中念念有词，他猜想她是在跟外婆说话，能救林之晨的只有舍身这一招了，他三下五除二，片刻将三碗甜品吃个精光。

　　他想好了，一会送走之晨，他干脆去医院急诊住上一亱，可是转念之间，他想这个苦肉计却是留住之晨跟他过夜的最好方法，只是，他要控制疼痛发作的时间，千万不要倒在途中，一定要回到酒店再发作，于是，他又从怀里摸出个药瓶来，倒出4颗药丸吞下去，然后静候之晨睁眼。

　　他看到之晨的双眼又流下眼泪来，心也随着痛起来，之晨祷告完事，睁开有些模糊的泪眼，看到眼前的空碗吓了一大跳，当她终于明白是双面的人抢了她和外婆的甜品，她吓坏了，哪里还顾得上生气，她记起十字经来，她指着季霆喊道，你这个傻子加瘸子，你要自杀的话，干嘛带上我，张继宁他会吃了我，不行，我要找他，不行，何季霆，你快去洗手间去把冷东西吐出来，不行，老板，请快送一杯开水来。

　　季霆冷笑一声说，林小姐，热东西也会害死我。如果你真的打算救我，请送我回酒店，我忘记带我的止痛药出门来，请迅速行动，如果我的痛发作起来，我很吓人，请林小姐送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