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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一次独处 ...

  •   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刚才吴洪未锁车门算是做了好事,那么季霆未锁车门则是坏了自己的好事。被他派出的两个人回转来,如同商量好的,同时打开左右车门,又在两秒之内将车门同时关上。

      继宁想起季霆刚才自夸的话来,觉得还要再加上个天字第一号的闷骚大帅哥才更贴切。难为这家伙这些年装得沉沉稳稳、距女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原来内心如此狂野,埋藏着一座活火山,林之晨的本事还真了得。

      吴洪却在埋怨季霆虚伪,打算和林小姐亲热直接说呗,绕个弯把他支开去,害得他一个早上吃了两大份早餐,减重计划又要泡汤。

      季霆被那两个人惊扰后,不敢恋战,他抬起头推开之晨,哽咽着说道:“林之晨,谢谢你不害怕我,如果你喜欢,我愿意把我的故事全部说给你听,任何事。”

      之晨俯身拾起滑落到地上的衬衫盖到他的残肢上,伸手抽出纸巾替他擦眼睛,她轻柔的举动反倒让季霆泪水横流,他转过头去,做了6次深呼吸方才将眼泪忍回去。

      之晨见状笑道:“何季霆,原来你这么感性,这么感性的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成就呢?你都不如我们福利院的那些孩子,唉,替你擦擦眼睛就哭成这样,要是替你洗澡、穿衣、喂饭,那么样地服侍你,大概你会哭得昏过去。”

      “林之晨,原来你把我当成福利院的孩子那么样地照顾是不是。我可没把你当成福利院的老师看待。”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就是知道,不说了,我下车换他们来帮你。”

      “我答应载你同行,林之晨,我不准你擅自跑掉。”

      “我不跑,我自投罗网来的,干嘛要跑掉。”

      “我担心你刚才的表现是应激反应,现在缓过神来,会害怕、厌恶我的身体,林之晨,你现在想呕吐吗?”季霆探究地盯住之晨,伸出左手掀起衬衫,露出右边短短的,几乎呈长方形的残肢,这里是他周身最丑陋的位置,只要之晨能够坦然接受这里,就会接受他的全部。他的本意是想再验证一次她的反应,可是,刚才的热吻激发的能量全部集中在三角裤当中,陡然竖起的“1“字已经探出头来。

      之晨的脸腾地红了,季霆低头一看差不多整个人都羞红了,他慌忙去抓西装来遮羞,西装被压在身后,他的两腿不吃力,无法支撑起上身,他放开抓住衬衫的一只手去支撑的身体的时候,衬衫又滑落到地上,都怪唯一这个捣蛋鬼,替他选择这种真丝质地的面料,说什么会衬托出他的高贵、优雅、深邃气质,这么一次地露羞,还优雅个鬼!

      等他扯出西装来包好自己,拾头再看之晨已经退出车外,换成继宁往里运送义肢器具箱,继宁知道季霆的脾气,放好东西便退出来等候。

      季霆正在仔细认真的套棉套的时候,副驾驶那边的门突然被打开,之晨随后坐上来,说,何季霆,你忙你的,我不回头。我担心在外头站着碰到熟人。

      季霆恨不得一下子包装好两条腿,不再搭理他,车箱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到季霆操作残肢套发出的声响,林之晨最受不了这种安静,张口问,好了没,何季霆,你每次打理大概需要多久,你一边打理一边跟我说话行不,这里就咱们俩个,不说话很奇怪。

      没有回答。

      何季霆,你怎么不说话,你生我气了?如果你不愿意我搭车,我自己走好了,现在走的话还来得及。

      季霆已经穿上左腿,正在套右腿的棉套,哪有功夫搭理她的没话找话,之晨没有得到回应,又继续说,你不理我,我真地走了。我们礼堂见,何季霆,不许打电话问我到了没有,你要等我给你打电话,再见。

      “话桶子,不许动,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我不做声就是不同意。让你走我会直接说。”

      “什么话桶子,只能说饭桶子,话匣子。我真是以德报怨的好人,你批评我,我还乐意当你老师。何季霆,你好了没,好了告诉我一声,我好招呼他们上来,外头可热呢,这两个人真是,乐意在外头热着,都是男人,有什么可回避的。”

      何季霆心里一阵翻腾,他顾不上整理衣服,喝道:“林之晨,你转过来。”待到他看见她的眼睛,又一字一句地说:“我受伤残疾八年以来,你是除了我的家人以外,头一个看到我身体的人,即使是我的家人,也不是全部都看到过,比如我的嫂子们。”

      “那又怎样,说明你没把我当嫂子看待?说明我们的关系不一般?是最好的朋友?再说,那又什么好看的,何季霆我告诉你,你这么问我,只能说明你还没有真正走出来,真正站起来。别期待我会谢谢你,你这么做只能让我瞧不起你。”

      “林之晨,你告诉我怎么叫真正走出来?”

      “我刚刚看到你的腿,我不觉得什么有什么缺失,只当做他们还在,只是我看不到而已。何季霆,别在乎别人的说法,能做到,说明你走出来了。算了,我就不煽情了,我在福利院号称煽情大师呢,省得你哭得两眼红肿,怎么上台。真是小心眼男人,真会哭。”

      季霆害怕被之晨小看,真地没敢哭,只是在心里暗下决心,拼命也要把这个宝贝得到手,他没有说谎,那些床伴真地没有看过他的残肢。他们见面的房间永远是漆黑的,每次床伴夸奖他威武,只有他自己懂得,重残的他自从醒来便是被无尽的暗黑包围着,他只想通过无休止的撞击去冲破黑暗。直到遇见林之晨……

      季霆推开车门,在继宁的帮助下整理好服装,回到车里端坐好,他真心希望林之晨会主动坐到他边上,可是,之晨不解人意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不动地方,继宁也不便主动提出换位,也就只好将坐就坐。

      吴洪得到季霆出发的指令,才要发车,听到之晨大叫等等,便停止动作。之晨开门下车,走到后面打开季霆那边的门,探进身体伸手拉一拉他的安全带,又稍微调松一点,点点头收身关门,片刻,继宁那边的门打开来,继宁挡住她的手,说,谢谢林小姐,我有数。之晨不依,到底自己检查确认。最后,她又去检查吴洪,有了前两人的经验,吴洪老老实实地配合,因此,之晨上车以后,对吴洪的表现提出表扬,一行人等总算是上路出发了。

      季霆看她认真做安检的样子很可爱,来了兴致,车子才开出不远,他便紧张地喊一声林小姐,说,林小姐,你只做了安全带检查,却忘记告诉我们乘客要关掉手机,还有你也没有演示如何用氧气面罩,如何穿救生衣,还有,林小姐,我吃素的,麻烦一会为我准备素食,还有林小姐,麻烦替我拿一条毛毯过来。

      林之晨笑道:“切,何季霆,你笑话我刚刚为你们做安检是吧,这个是必须的。我给你们做个榜样,以后我不在车上,你们也要相互提醒检查。你真的食素?真的要毛毯?”

      “假的。”

      又是一会功夫以后,季霆发现之晨还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零食控,而且还是一位慷慨的零食控,每每拿出一样东西,她都举在手里先介绍一番产地、口味、原料,然后送给每个人,她系着安全带不方便转身,便用扔的。最反对她这么做的人是继宁,因为季霆又犯了馋嘴的毛病,来者不拒地都想品尝,全然忘记自己那娇贵的胃根本不具备海纳百川的高尚品格。所以一个接,一个抢好不热闹,之晨听到后面的声响,以为人家喜欢,便扔更多的东西过来,继宁忍不住只好大声说,林小姐,差不多了,你知道何先生他的胃口不大,我又不大吃零食。

      季霆道:“胃口大小我知道,吃不了我回去吃,别管。”

      “好,我给你留着。吴洪,他们不吃,我们两个吃,你开车,你最大,我做为副驾驶员,一定做好服务工作。给,这个牛肉干特别好吃,麻辣口味的,是我自己做的。给你尝尝。”

      吴洪的胃口再大,装了两份早餐以后也没有空间了,可是林小姐一副不吃不罢休的样子,他只好接过来吃下去,吃过之后还没忘记礼节性地夸奖,这一夸奖不要紧,林小姐便源源不断地送货上门,到最后,他把车子停到路边,假装不认路,回头请继宁与之晨换位置,之晨在季霆边上坐稳还不忘敲打驾驶座的靠背,保证下车以后把剩余的牛肉干都给他吃。

      季霆伸出手,说,如此美味,我也要尝尝。

      之晨摇头:“要也不给,胃痛的人一定要戒辣,再说,你下午还有那么重要的会议,吃出毛病来,我可不同意。我盼望这次讲学已经盼了很久,我相信跟我一样想法的人还多得是。”

      “我的胃病也不至于那么严重,一点点辣也不至于要命,又不是砒霜。”在之晨面前,季霆总是不甘示弱,生怕之晨觉得他不中用。

      “那好吧。”

      “林之晨,你知不知道深浅,何先生他……”之晨话音未落,继宁便嚷起来。

      “嚷什么嚷,你看看这个。”她举起有十根头发粗细的肉丝,“我不知深浅,你不分多少还差不多。何季霆,这种车子都会有隔离装置的对吧,开关在哪里?”

      季霆笑而不语,之晨道,切,典型的Stockholm syndrome。被他控制习惯了是吧。

      季霆笑言,没想到林小姐的英文说得标准。

      “我会得不多,是被你逼的,说斯得哥尔摩你能听得懂吗。我才不愿意解释半天呢。”

      继宁接道:“林小姐用这个词来描述何先生跟我的关系,于何先生不公。”

      “我又没跟你说话,何季霆,按钮在哪,要么要他闭嘴,要么隔离,要么我不说话,三选一。”

      季霆哈哈大笑道,选三。

      “什么选三,只能选一个。”她反应过来,伸手去掐季霆的手背,季霆一把将她的手抓在手里,另一只手按下隔板。

      他抓紧她的手不放松,他盯住她,这个空间里头只有他们两个,这是他进入青春期以后就想好的场景,这个场景他想了十年,终于在今天实现了。

      “何季霆,你……”之晨要挣脱他的把握。

      季霆做了个消声的动作,他闭起眼睛,感觉着之晨的热量顺着他的手掌传向身体,传向他的残肢,他听到身体内累积八年的坚冰在融化,脱离禁锢的心脏跳得更有力,双腿不再胀痛,背部的瘢痕不再奇痒,他感觉自己生出两条健腿,拉着林之晨奔跑,一会又生出一双翅膀,随着之晨在飞翔,他奇怪原来之晨也有翅膀,他们落在潺潺而流的溪水边,风铃叮咚做响,忽然传来吼声。

      季霆睁开眼,只见之晨怒目横眉地瞪眼看她,他笑了,车祸受伤给他留下的后遗症就是坐车的时候根本不敢闭眼,今天自己竟然会睡着了,这丫头原来还有催眠的功夫。

      “何季霆,难道我是如此无聊吗?”

      “怎么说?”

      “跟我坐着,你竟然会睡着了,大声都喊不醒,不许睡觉,说话。”

      “其实你不知道,林之晨,我很闷的,平时都不怎么说话。”

      “切,那不怪你,只怪你没遇上话桶子。今天我保管让你说一大桶话出来。”

      “那也不一定,我这个桶盖子严实,不张口,你也没办法。”

      “怎么没办法,我学司马光。”

      为了这个司马光的典故,之晨自己说了两大桶的话,却只换来季霆几个嗯啊的虚词出来。不肯服输的之晨一拍脑门,计上心来,她从包包里拿出一本国际商法递给季霆,说,大师,请赐教。

      季霆接过书,翻到目录页看过,问,怎么个赐法?
      “你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把这本书的重点说给我听,老师出的考试题不超出你划定的范围就算你赢。”

      “林之晨,学习没有捷径,特别是做律师这个行当,法条全部要熟悉,这个游戏我不玩。”

      “切,什么呀。这门课已经考过了,我只是在考你罢了。”

      “都考过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换一本再说。”

      “这个国际法是以美国的法条为主,你不是专家嘛,我想听听大师的说法。”

      “既然如此,那我就说说。不过,我要用英文说。如果我说得快,你跟不上的话,要及时打断我。我不知道你的程度,以后慢慢了解了就好。”

      原来季霆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刚才匆匆一看整个目录上的篇章结构全部了然于心,例举的案例也远比书上的生动,说到票据法那几章,之晨就更加惊讶起来,案例及观点跟书上一模一样。

      等季霆讲完,之晨拍手喝采起来,说,真的太好了,何季霆,要是我早些认识你,这门课程我会考满分。你真不愧金融分析师的名号,票据那几章说得真带劲。

      季霆嗯一声,不动声色地说,原来说国内没有真正做学问的人,我还不信,这就是个例子,那几章全部是抄袭我的书。只看目录的顺序都是一样的。

      “何季霆,不得以偏概全,那样的总是个别现象,就是要怪也应该怪你自己。”

      “跟我什么相干。”

      “怪你把好书写尽,让国人没有发挥空间,以后写书只能写得不明不白。”

      季霆道,你讲不讲理啊,林之晨,你学司法考真是太有必要了,不过我担心,你懂了法会更加不讲道理,无人能敌。

      两人又扯过一阵闲话,车子已经开进市区,之晨收拾好自己的包包,说,何季霆,一会儿到前头地铁口我就先下车找同学去,祝你下午讲学成功。如果你觉得有我在场影响发挥的话,我可以不去现场,然后,你单独说给我听。

      季霆知道她说的是戏言,其实,他倒真心希望同她独自相处,哪怕只讲学问,或者不说话,每人捧一本书去读。或者,她读书,他陪同都行。反正他喜欢被她的气场包围,喜欢听她的唠叨。

      “会场你还是去吧,我这个人就不怕人多,人越多我越好发挥,只看你,怕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会误你子女。”

      之晨乐得肚子都痛了,说,那叫误人子弟好不好,误我子女也轮不到你呀,等我有子女,说不上你已经老矣。

      “林之晨,我想你做我孩子的妈,好吗,你回答我。”

      “我可不敢误你子女,何季霆。哎,真没看出来,你已经是做爸爸的人了,请问你有几个子女。”

      “你注口!林之晨!我哪有什么子女,我想要跟你有子女,你回答我。我是认真的!”

      “认什么针,我又不要你缝扣子,何季霆你这么优秀,理应生出更优秀的宝宝,可是决不是跟我,我没有良好的基因,健康和智力都不合格。何季霆,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不要再提这件事。还有一件事,本来我打算你讲学结束再说,这一路上我看你的心态,的确早已走出伤痛的阴影,看你现在好阳光,所以,我想说,请你以后不要再亲我,我不拒绝你,是把你当成福利院的病人,给你一点心理上的慰藉,是我多想了,你哪需要我的施舍,你的世界丰富多彩,而你对我心意,我全收下。也希望你能原谅我的不接受。我不接受,是我不配接受。请你安排停车。下午见。”

      “之晨。”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称呼她,“之晨,我一次一次地冒犯你,也是真情所致,我不怕你的拒绝,如果你马上接受的话,我还不习惯呢,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用个七、八年的时间也不算久,你有权拒绝我,而我有兴趣追求你。各取所需,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我追求你,就是给你提供拒绝的机会。如果你打算拒绝我,请你提供机会让我追求,谢谢。”

      “何季霆,我说但凡律师都是坏蛋,大律师也不例外。”

      “对,我何季霆就是大坏蛋。”

      “停车。”

      “不停。”

      “不停车,我跳下去。”

      “如果你可以打开车门,我也不挡你。”

      “你无赖!”

      “你看出来了,本人皮肤光滑,癣、疥、疮、癞、痘一概没有,只是后面往下有疤痕,这个我也不瞒你,如果你想验证也行,所以,骂我一定要说有疤,说我无癞,我个人会当成夸奖,谢谢。”

      “你,何季霆,你这个有疤的坏蛋。”

      “大坏蛋。”

      “对!”

      之晨举手要打他,他笑道:“你敢动手,我就敢动口,我请求你打我,之晨。”

      “不许叫我之晨!”

      “那我叫你什么?我叫我家唯一美妞,你第一没有她美,第二又比她年长,我只好叫你大妞。”

      “你敢,你敢叫我大牛,我就叫你大鸡。”

      “你不要总是在我的口音上做文章,要是我学你说英文,那笑话多得是。”

      “我愿意。”

      “好,你说的,愿意当我孩子的妈,不得反悔。”

      “我说我愿意学你的口音。”

      “才不是。”

      “是。”

      “不是。”

      “就是。”

      “就不是。”

      “何季霆,你几岁,还这么玩。”

      “我27岁,我愿意。”

      “哼,我今天就不该上你的车。早知道你不是好人。”

      “腿不太好,其他地方不坏,之晨。你再考虑考虑。”见之晨面露不悦,他连忙改口,“林之晨,你去哪里,我把你送到那里,中午的宴会是校方安排,我也不便带着你,不过,如果你现在答应我,你可以名正言顺地跟我一起去赴宴,多好。”

      “呸,为一顿饭我把自己送给你?”

      “反正人要吃饭是不是。”

      “请你送我到福州路的外文书店。”

      “你要购书?我可以看看书目单吗?”

      之晨掏出书单递过去,上列书目5册,季霆阅过书名,脸上笑开了花,其中有3册书竟然是他的书,他撕下那几行,递回余下的纸页,说,只买这两本,其余的我免费送你,附带签名,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唯一。

      “唯一是谁?”之晨问。

      “何唯一,我妹,我们何氏家族唯一的女孩,之晨,你愿意做我一个人的唯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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