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白珊珊望着 ...
-
夕阳尽落，已是黄昏。
小贩开始收摊，街道两旁，点点烛火逐渐点亮。
丁五味低着头，几乎是一寸寸的拖着脚步：“……只听说过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会总算是见着个还没出师就急着扔师傅过墙的……”念叨，念叨……
时间不过一刻。
离开方才鸡飞狗跳之处不到两条街。
走了多久，丁五味就换着词念叨了多久，声音不大，却如同夏夜深草丛中乱飞的一群群蚊子，嗡嗡嗡烦得人脑仁疼。
楚天佑叹气，收拢折扇。
白珊珊抚额，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赵羽薄唇紧抿，剑眉微锁，神色比平日更冷峻几分。
三人停步转身。
六七步外，丁五味还在朝这边挪啊挪，喋喋不休：“……也不想想，是哪个一路上处处照顾你们，衣食住行样样操心不说，还三不五时的给拖进一堆堆要命的麻烦里……”
楚天佑看了赵羽、白珊珊一眼。
两人眼里也尽是无奈之色。
耳边还是一串串嘀嘀咕咕，那咕哝的人埋头只管走，大有直接撞上来之势。
楚天佑按按额角，开了口：“五味。”
丁五味站住，抬头，幽幽瞟楚天佑一眼。
楚天佑嘴角抽抽，轻咳一声，正色道：“五味，一些小钱罢了，何必如此？”
丁五味脸色黑了黑：“站着说话不腰疼！”
白珊珊哭笑不得：“五味哥！”
楚天佑摇头：“五味啊，一路来救济贫穷的事情你亦做过不少，撒钱的时候可是爽快得很，如今为何如此着紧那钱袋？”
赵羽皱眉：“不就是些散碎银子？”
白珊珊也觉奇怪：“是啊，五味哥，我记得，总共也没多少吧？”
“你们、你们知道什么！”丁五味气道，“那里面，那里面有我爹给我的东西！”有些烦躁，摇着小扇子来回走动，“这会弄丢了，回去后我拿什么脸面去见我爹啊！”
三人互望。
楚天佑漫不经心的轻捋发丝，道：“找回来，岂不好了。”
丁五味嗤笑：“红口白牙，说得倒轻松！找？怎么找？”翻个白眼，小扇子往四面指，“就在这大街上喊一声吗？”
赵羽目光闪了闪。
楚天佑微微一笑，折扇在指间转动，道：“这有何难？”
丁五味狐疑的上下打量楚天佑：“你有办法？”
楚天佑展开折扇，轻笑：“不信？那，咱们不妨打个赌，如何？”
赵羽嘴角勾了勾。
“哦？”丁五味来了兴致，“怎么赌？”
楚天佑道：“若拿不回钱袋，我照着你那钱袋里的钱数，十倍送你，再为你去向你爹解释一番，可好？”
丁五味精神一振：“当真？”
楚天佑颔首：“当真。”
丁五味摸摸小帽子上的帽翅，想了想：“好像，怎么着我都不吃亏啊……”小扇子一拍脑门，“好！赌了！珊珊，石头脑袋，你们都听见了！”嘿嘿冲楚天佑笑，“徒弟，这可是你自己说要赌的！”
楚天佑折扇轻扇，淡然点头：“嗯。”
丁五味笑得合不拢嘴，却马上想到个事：“那总要有个时限吧？”
楚天佑道：“你说呢？”
丁五味摇着羽毛小扇，试探道：“三天？”
楚天佑摇头：“不用。”
丁五味愣了愣，挠挠脑袋：“两天？”
楚天佑还是摇头。
丁五味迟疑：“……一天？”
楚天佑仍摇头：“今日即可。”
这回，不只丁五味，连白珊珊亦是一脸愕然。
楚天佑与赵羽对视一眼，唇边噙笑：“不过，五味啊，这打赌也得讲究个公平。我若是，帮你拿回了钱袋呢？”
丁五味干脆得很：“那我就应你一件事！”
楚天佑点头：“行。”
丁五味又道：“一言为定？”
楚天佑挑眉：“一言为定。”折扇合拢交到左手，竖了右掌等待。
丁五味呵呵笑。
“啪！”
两掌互击。
“好了，你开始找吧。”丁五味大咧咧的摇着小扇子。
赵羽看向楚天佑。
楚天佑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笑意，打开折扇，悠然转身：“走吧。”
丁五味跟过来：“去哪？”
楚天佑道：“客栈。”
丁五味瞪眼：“客栈？”
白珊珊不解：“天佑哥，你不去找吗？”
楚天佑缓步而行，意态闲适：“找什么？”
白珊珊道：“那个小偷啊。”
“不急。”楚天佑笑笑，轻扇折扇，鬓发拂风，“找人，找钱袋，找客栈，都是找，三事并无冲突，先找客栈，有何不可？”
白珊珊迷惑，却没再问下去。
“难道那偷儿在哪家客栈里？”丁五味猜测。
楚天佑轻笑：“五味，要有耐心。”神色笃定。
“行啊。徒弟，那就看你本事了。”丁五味摆出一副等着看的表情，跟着楚天佑往前走。
又过了半条街。
楚天佑在一个巷子前停步。
丁五味四处张望：“到了？”
楚天佑点头。
丁五味愕然:“这四周全是民房，哪来什么客栈？”
楚天佑冲巷子示意：“对面不就是？”
巷子蜿蜒，看过去不远便是一个转弯，并不窄，容得两人并行还有富余。
“真的假的？”丁五味不信。
楚天佑笑道：“过去不就知道了？”迈步向巷内走去。
赵羽毫不犹豫的跟上。
丁五味拉住白珊珊：“珊珊，谁知这巷子通哪？咱们还是走大街上转过去吧。”
白珊珊白他一眼，径直往巷内去。
丁五味没辙，只得跟着。
巷子深长。
两侧民居透出灯光。
楚天佑顺巷而行，手执折扇缓缓摇动，衣带当风，身侧，赵羽略落后于他半步，平稳的脚步踏在青石地板上，一声一声。
楚天佑忽然一笑，脚步微缓，看向赵羽。
赵羽似有所觉，侧首望来。
视线相对。
赵羽怔了怔，眸子微暖。
楚天佑唇边笑意更深。
白珊珊望着前方一白一蓝的身影，心头一阵恍惚，突然之间，竟觉周围一切被隔在了遥远的云端，仿佛天地俱静，唯此二人……
丁五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莫名其妙：“珊珊，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满天静谧支离破碎。
白珊珊一愣，收回视线，摇头：“没什么。”
赵羽目光一闪，又恢复冷峻。
楚天佑握紧折扇，深深看了丁五味一眼。
丁五味被他看得心中发虚，差点左脚绊到右脚栽地上去，忙想是不是哪里又惹着这徒弟了，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顿时纠结得一脑袋浆糊。
楚天佑缓缓摩挲着扇骨，道：“五味。”
丁五味只觉后背发凉：“什，什么事？”
楚天佑勾起唇角，道：“你不是要找钱袋吗？”
丁五味傻眼：“你别跟我说现在就找着了！”
楚天佑轻哼一声，道：“你怀里那个，不就是？”
丁五味疑惑，伸手入怀，竟真摸到个东西：“咦！”拿出一个小袋子。
白珊珊恍悟：“是那人最后离开时，与五味哥错身而过那刻还的？”
抓着小袋子在耳朵边晃了晃，叮叮当当一串钱响，又打开往里瞅，还伸手进去掏摸，折腾好一会，丁五味瞪圆眼：“真是我的钱袋！”
楚天佑笑道，“那少年可非一般之人。”
丁五味还对着突然冒出来的钱袋发愣，闻言翻个白眼：“是啊，一般人能偷了我的钱袋我还不知道吗？”一怔，“诶？不对啊！徒弟，你怎么知道你被偷了的？”
赵羽冷笑：“你当公子与你一般粗心大意吗？”
楚天佑笑笑，道：“并非什么人都能欺近我身边，让我毫无察觉的，更何况还有小羽在侧！如此人物，身手定是极为了得。这般算来，他表现得越是平凡，越有问题，所以，我稍事留意，自然发现身上有物件丢失。”
白珊珊在旁边听边点头。
丁五味嚷嚷：“徒弟，你太不地道了！居然不提醒我！”
楚天佑摊手，很是无辜：“我看他并无恶意，亦未发现自己身上有何不妥，哪知他动手脚动到你身上去了。”
白珊珊想笑:“定是那人见五味哥要打他，所以啊，报复五味哥呢！”
丁五味气结。
“五味哥，你别生气了。若非已还了你钱袋，天佑哥必是不会让那少年走脱的。”白珊珊忍着笑安慰他。
丁五味磨牙：“这该死的小偷，最好求爷爷告奶奶别再让我见着！抓着了我要他好看！”
白珊珊好奇：“五味哥，他下手的时候你都全无所觉，怎么抓他？”
丁五味哑然。
楚天佑轻摇折扇，忽然道：“对了，五味，你爹给了你什么东西？拿出来，咱们也开开眼界。”
白珊珊也大感兴趣：“是啊，五味哥。”
丁五味挠头：“珊珊，你想看？”
白珊珊点头。
丁五味有些迟疑：“那，好吧。哎，珊珊，我只是给你看啊。”
白珊珊失笑：“是是。”
丁五味满意的从钱袋里掏摸出一个东西。
这东西两寸大小，崭新崭新的，扁平成圆，中开方孔，分明是个大钱，还是金灿灿的，黄金打造，上雕花纹的大钱。
白珊珊讶然：“这是什么？”
丁五味看着那黄金大钱：“这是我爹对我的告诫！”
“告诫？”三人愕然。
赵羽目光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意味，落在丁五味身上：“你还需要告诫？”
丁五味苦着脸：“我也觉得不用。可是，自从被封了大御师，我爹就千叮万嘱，要做好大夫，要做好官，还生怕我忘了，弄了这个，非说不如此不足以让我时时谨记，要我每日参详，不可懈怠，我有什么办法？”
白珊珊好奇：“伯父要告诫你什么？还特意让你随身带着？”
丁五味郁闷望天，把黄金大钱递到白珊珊手里。
白珊珊一看之下，笑颜微僵。
楚天佑、赵羽对视一眼，俱是讶然。
楚天佑道：“怎么了？”
“天佑哥，赵羽哥。”白珊珊把黄金大钱交到楚天佑手里。
丁五味脸色不好看：“珊珊！”
白珊珊笑眯眯的：“五味哥，好东西要与大家分享嘛～”
“我就知道……”丁五味气闷。
楚天佑示意赵羽，两人细看，黄金大钱方孔上下左右所刻似是花纹的原来却是字，正反皆然，合来乃是八个字——
“医者仁心，莫贪莫渎？”楚天佑念出刻字，古怪的打量丁五味，“你确定，这告诫，有用吗？”
白珊珊扑哧一笑。
丁五味瞪着他：“哦，合着在你心里，我丁五味是无可救药了，是吧？”
白珊珊笑道：“天佑哥不是那个意思。”
丁五味怒：“那是什么意思？”
楚天佑摩挲着黄金大钱上的刻字，唇角勾了勾，道：“五味，你不是早将奋斗目标拟好了吗？”
丁五味理直气壮，道：“是啊！我就是要行骗天下，分人家的钱！怎么？不行啊？”
“行！行！当然行！不过，五味，你的目标已经是如此的……咳，崇高……”楚天佑似笑非笑，“你确定，要改？”
丁五味立即猛摇脑袋。
楚天佑折扇一敲掌心：“这不就是了？”
丁五味愣了愣，撇撇嘴，算是默认了楚天佑的说法。
“不过……”掂了掂被摩擦得光亮的金色大钱，楚天佑笑意甚深，“你爹果然了解你……真是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啊！”
丁五味脸色一僵:“拿来！本就没想让你看！”一把抢过来，塞进钱袋里，又把钱袋往怀里揣，朝前窜出好几步，“想我丁五味，医术高强，仁心善行，还经常劫富济贫，哪里有贪？钦差大臣做了好几回，破了多少案子，连国主都看在眼里，尽职尽责，哪里是渎？哈哈——！”小扇摇得飞快，仰头大笑。
“是是是，你是青天大老爷～”白珊珊失笑，“我们都知道的，是吧，天佑哥，赵羽哥？”
“那还用说？”丁五味甚是得意。
赵羽轻哼。
“珊珊说的是！”楚天佑展开折扇，长笑。
说话间，丁五味已第一个走到巷口。
虽然还未走出巷子，往前望去，已可看到巷外街道，街对面那栋建筑门外灯笼高挑，“悦来客栈”四字被烛火映得暖暖的，向羁旅之人发出无声的邀请。
丁五味咋舌：“……这人和人果真比不得！珊珊呐，你说，徒弟那脑袋都是怎么长的？连没来过的地方都能找着捷径……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白珊珊疑惑：“五味哥，咱们来过啊。”
丁五味回头：“啊？”
白珊珊道：“你追小偷的时候，咱们不是曾路过这里？”
丁五味：“……”
白珊珊蓦然睁大眼：“当心！”
“哈？”丁五味呆了呆，脚步却仍惯性前踏——
“啊！”
“哎哟！”
一声惊呼。
一声痛叫。
丁五味与一个刚走进巷口的身影正正撞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