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天下之东风错》穿长靴的猫

26、第二十五章 衙役喘着气

　　窗扇半支，窗口，一盆兰花开得正好。
　　浮雕鸟雀梅枝的木制屏风将厢房隔断为两个部分，屏风之外，一套桌椅，两个木柜，搁架上摆着铜盆、白巾，屏风之后，便是卧榻所在，床帐向两边撩起，被褥折叠整齐，都是崭新的。
　　丁五味摇着小扇子，四处打量：“同我住的那间差不多嘛。”
　　楚天佑收回视线，微微一笑：“有劳夫人费心了。”
　　李夫人笑道：“赵公子的房间便在隔壁。”
　　丁五味晃过来：“石头脑袋，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必了。”赵羽转首，问白珊珊，“珊珊，公子的行李放在何处？”
　　“现在去拿？”白珊珊问。
　　赵羽点头。
　　白珊珊表示知道了，道：“在这边。”
　　两人走了出去。
　　李夫人道：“楚公子二位刚回，想也累了，便请稍事休息。”吩咐那带楚天佑他们来的丫环，“你去厨下看看，午膳可有备好。”
　　丫环应命而去。
　　李夫人回头道：“昨日回来忙着收拾，怠慢贵客了，正好，楚公子二位归来，待会便请丁大人和楚公子几位一起用些，可好？”
　　丁五味点头不已。
　　楚天佑含笑称谢，自也没有异议。
　　三人又再聊了几句，赵羽便已提着包袱走了进来，
　　丁五味“咦”了一声，瞅瞅赵羽身后：“珊珊呢？”
　　赵羽将包袱放在桌上，对李夫人道：“夫人，雪卿小姐刚与如儿经过院门，似是有些不妥。”
　　“什么？！”李夫人大惊，没了笑意，急步而去。
　　楚天佑敛了笑容：“小羽，出了何事？”
　　赵羽道：“我与珊珊在拿行李出来之时，正巧见她们自院门前走过，只是雪卿小姐神情有些不对，这才来说与李夫人。”
　　楚天佑了然，道：“珊珊可是担心雪卿小姐，出去查看了？”
　　赵羽点头。
　　丁五味晃起了手里的小扇子，看向楚天佑：“徒弟？”
　　楚天佑合拢折扇，往外走去。
　　。。。。。。
　　云天高远，兰香幽幽。
　　李雪卿却容色苍白，紧抿红唇，流波般的眸子中一片隐忍的悲戚。
　　白珊珊愕然。
　　李雪卿已看见她，步履一停，唇微微弯了弯：“珊珊……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不待回答，便要离开。
　　如儿对白珊珊点点头，跟着李雪卿，小脸尽是担忧之色。
　　李夫人自院中快步走出，见此情形，心中一揪：“雪卿！”
　　李雪卿愣了愣，转过头来，然后，竟是慢慢的红了眼眶：“娘！”她几步奔到李夫人面前，扑入李夫人怀中，竟是失声痛哭。
　　李夫人既惊且怒，忙搂着她：“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委屈？”
　　李雪卿埋首母亲怀中，哭得香肩颤抖，就是不说话。
　　楚天佑三人也已出了院子。
　　丁五味看得傻眼。
　　赵羽蹙眉。
　　楚天佑向白珊珊露出询问之意。
　　白珊珊摇头，表示不知。
　　手在李雪卿背上轻抚，李夫人不忍再问女儿，便转对如儿，厉声道：“如儿，你不是与小姐一同出去的吗？你说，究竟竟怎么回事？”
　　如儿却是气得不轻：“都怪那个余子谦！”小脸怒意升腾，咬牙切齿，“小姐惦记着去看他，见他病了，好心给他倒水，他倒好，一个破盒子而已，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小姐不过是碰了一下，他竟就给小姐脸色看，还对小姐大小声！哼！谁稀罕了！”
　　楚天佑、赵羽对视一眼。
　　“子谦？”李夫人讶道，“什么盒子？”
　　如儿道：“是——”
　　李雪卿猛的抬头：“如儿！”
　　如儿一呆。
　　李雪卿咬着唇，泪水从眼角滑落：“不，不许说！”
　　如儿跺脚：“小姐！”
　　李夫人更是心疼，为李雪卿擦去泪水：“好，好，娘不问了。”
　　李雪卿唤了声：“娘……”又将头埋入李夫人怀中。
　　李夫人只轻轻拍抚着怀中女儿。
　　半晌——
　　李雪卿闷闷的道：“娘，女儿失态了……”自李夫人怀中退出，站直身子，看看楚天佑四人，脸颊倏然泛上薄红。
　　李夫人失笑，心下也松了口气。
　　忽然——
　　一个衙役快步而来，见了几人，愣了愣，忙向李夫人拱手禀道：“夫人，余公子求见。”
　　李夫人一怔，看向女儿。
　　李雪卿咬住了下唇。
　　李夫人皱眉。
　　李雪卿扭过头：“娘……我不想见他……”
　　心中有所猜测，李夫人面上不显，慈爱的点头：“好，不见就不见。”转头吩咐如儿，“如儿，扶小姐回房。”
　　如儿应是。
　　李雪卿抬头：“娘？”
　　李夫人道：“雪卿，你先回房歇息吧。”
　　李雪卿欲言又止，终还是点了头，任由如儿搀着，朝自己所住的院子去。
　　楚天佑道：“雪卿小姐这番情绪波动，恐会有碍身体……”朝旁看了一眼。
　　丁五味立马道：“我去瞅瞅。”
　　白珊珊则点了点头。
　　两人跟着去了。
　　李夫人感激的看了楚天佑一眼，对衙役道：“去，将余公子请来！”
　　衙役应着去了。
　　回到院子里，楚天佑、赵羽本欲避开，李夫人却道无妨，三人便在院中树下石凳处坐了。
　　不多时，余子谦在衙役带领下进来，只气色略显黯淡，看着倒不是病得多重。
　　那衙役很有眼色，人一带到，便告退而去。
　　余子谦见着楚天佑、赵羽也在，似乎愣了一下，而后上前几步，对李夫人拱手躬身：“伯母。”
　　李夫人沉着脸，不说话。
　　余子谦恭敬站着，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好一会——
　　李夫人冷淡的开口，道：“你来做什么？”
　　余子谦站直身子，诚恳的道：“小侄特来向雪卿赔罪……”
　　“赔罪？”李夫人哼道，“雪卿不想见你。”
　　余子谦苦笑。
　　李夫人神色略缓：“子谦，伯母知道你的为人。你与雪卿，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余子谦沉默。
　　李夫人微愕，蓦然神色一变，站了起来：“你与雪卿说了？！”
　　余子谦怔了怔。
　　李夫人看着他的眼睛：“你，另有喜欢的人，是吗？”
　　余子谦一惊。
　　“果然……”李夫人叹气。
　　余子谦要说什么。
　　李夫人抬手制止：“如儿说，你因为一个盒子与雪卿大发脾气？”
　　余子谦有些无措：“伯母……”
　　“自两三个月前，你便开始躲避雪卿的目光……”李夫人无奈，“或者说，只是在那之后，你才有了喜欢的人吧？”
　　余子谦垂下眼睑：“……是。”
　　“伯母一直知道，无论之前之后，你都只把雪卿当做妹妹，即便，你知道她对你的心意。”李夫人摇摇头，“是伯母私心，想着给雪卿一个机会……你若是没与她说，她这般，怕是自己发现了。”
　　余子谦涩然道：“……雪卿兰心蕙质，是小侄无福。”
　　李夫人道：“伯母不是要怪你，也不问你心悦之人是谁，你回去吧，最近也不要到县衙里来了。至于雪卿，伯母会开导她，她，唉，总会想通的。”
　　余子谦还能说什么？
　　他低下头：“小侄告退。”
　　李夫人挥挥手。
　　余子谦转身离去。
　　还没到院门口，却迎面遇到丁五味、白珊珊。
　　“丁大人，白姑娘。”
　　“余公子。”
　　三人错身而过。
　　丁五味忽然咦了一声。
　　白珊珊疑惑，顺着丁五味的目光，看到余子谦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外。
　　李夫人迎上两人：“丁大人，小女……”
　　丁五味回头，哈哈笑着摇起小扇子：“没事没事，放心吧。”
　　李夫人舒了口气，对四人道：“诸位，我去看看雪卿。暂且失陪。”
　　四人俱道不妨。
　　李夫人出院而去。
　　白珊珊、丁五味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楚天佑道：“怎样？”
　　“天佑哥。”白珊珊神色古怪，道，“我悄悄问了如儿，如儿说，雪卿碰落的盒子里，掉出了一支雕坏的凤簪。”
　　“凤簪？”赵羽看向楚天佑。
　　楚天佑略作思索，问道：“怎个坏法？”
　　“说是上面有一道很深的刀痕，几乎将雕刻的凤凰划成了两半。”白珊珊道，“而且，根据如儿的描述，那个被雪卿碰落的盒子，似乎就是我与五味哥遇见余公子那日，他带在身上，被钟离沛偷过的那个。”
　　丁五味道：“我就说了那里头是凤簪吧～！”
　　楚天佑目光一闪：“可能确定？”
　　白珊珊点头：“颜色大小都与如儿描述的一样，最主要的是，如儿还说，那盒子上面的系绳饰着缀了一颗玉珠的流苏，所以更不会错了。”
　　丁五味啧啧道：“看李家做爹娘的，还有县里那些人，根本是默认了他们两个的关系嘛，也不知他是怎么了，雪卿小姐碰一碰，他就发火了～”
　　楚天佑轻叹，打开折扇：“五味，你以前的猜测，恐怕是错了。”
　　“啊？”丁五味一愣。
　　“照今日情形看来，余子谦即便真想去提亲，恐怕，对象也不是雪卿小姐。”楚天佑道，而后，将方才李夫人与余子谦的对话说与两人听。
　　丁五味张口结舌：“他喜欢的不是雪卿小姐？”
　　楚天佑颔首。
　　白珊珊皱起眉：“难怪雪卿如此伤心。”
　　丁五味却是挥了挥小扇子：“算了算了，这个跟咱们没啥关系~”他话音一顿，神色纠结，“诶，徒弟。”
　　楚天佑挑眉。
　　丁五味摸摸脑门，似乎有些迟疑：“刚才，我好像在余子谦身上，闻到了怀梦香的味道！”
　　楚天佑一怔。
　　赵羽沉声道：“你确定？”
　　白珊珊惊疑不已。
　　丁五味又想了想，狠狠点头：“对！就是那种香气！”
　　白珊珊想起先前的乌龙求婚事件，秀颜微红，瞪了丁五味一眼。
　　丁五味讪笑，摸摸鼻子，不敢跟白珊珊对视。
　　赵羽皱眉。
　　楚天佑目光微闪，摩挲着手中折扇，若有所思。
　　一个衙役急火火的跑过来：“哎呀！丁大人，您在这啊！真是太好了！”
　　“怎么？”丁五味一愣。
　　“出事了！”衙役喘着气，抹了把汗，“这不是雨大滑坡，县令大人担心泥石阻塞各县相通的官道吗？刚才有人来报，出去勘察的弟兄在一处靠山坡的官道发现一具尸体，王捕头已赶过去了！”
　　“哈？”丁五味呆了。
　　。。。。。。
　　山坡又高又陡，位于安平县城西南方向，崩塌下的山石泥土几乎将山坡下的道路彻底掩埋，而顺着山坡起伏走势向上，那连绵深远、云缭雾绕的，正是西山。
　　现场泥泞不堪，几个衙役分散开来，在落石间找着什么，王城和另两个衙役则站在一旁，看着仵作验尸。
　　终于，仵作放下覆盖尸体的白布，站了起来。
　　王城忙问：“张仵作，怎么样？”
　　张仵作用布巾擦着手：“此人遇害已有十余日，身上伤口极多，骨骼若非折断便是严重变形，致命之处在于头部，是外物重击至颅脑损伤，据死者伤口显示，凶器，应是滚落的山石。”
　　王城皱眉。
　　他身边，一个衙役忽然一愣，忙提醒道：“王头儿，丁大人他们来了！”
　　王城回头。
　　楚天佑四人在一个衙役带领下向他们这边走来。
　　“丁大人。”王城拱手。
　　“王捕头。”丁五味绷着脸，“怎么回事？”
　　白珊珊走在最后，并不往尸体那边看。
　　王城道：“卑职也是刚到不久。至于死者……”他向张仵作示意。
　　张仵作忙上前几步，拱手作礼，而后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丁五味点点头，道：“也就是说，这是个意外？”
　　张仵作道：“暂时看来，确是如此。”
　　楚天佑摩挲着手中折扇：“王捕头，遇害者是谁？”
　　王城道：“刘进泰。”怕他们不清楚，又加了一句，“县衙之前审的命案，死者就是此人的弟弟。”
　　丁五味呆了呆，朝那盖着白布的尸体看去：“这是……那个胖胖的刘员外？”
　　王城点头：“是。”
　　白珊珊奇怪：“他怎么跑这里来了？”
　　折扇轻轻敲击掌心，楚天佑四顾现场：“除死者外，可有其他发现？”
　　王城道：“弟兄们还在搜寻。”
　　这时——
　　“大人！”一个衙役拿着什么东西，匆匆过来。
　　几人俱是一喜。
　　衙役呈上的是几段小指粗的木条。
　　王城接了过来。
　　说是木条，却是圆形的，明显有人为打磨过的痕迹，而且，其中两段木条，一根上面安着锋锐的铁块，一根上面装着的羽毛凌乱残损。
　　几人面面相觑。
　　赵羽道：“这是一支箭。”
　　楚天佑颔首。
　　这确实是一支箭，一支被折断成几截的利箭。
　　丁五味道：“这个在哪找着的？”
　　这么近距离面对钦差大人，那衙役似乎有些紧张，话倒还算说得清楚：“回大人，卑职是在距离发现尸体不远之处，一块裂开的大石下发现的。”还回头指了指某处落石。
　　楚天佑看着那箭支被发现之处，若有所思。
　　另几个衙役已陆续回来，回报没有发现。
　　赵羽眉峰微动：“丁大人。”
　　“啊？”丁五味看向他。
　　赵羽目光瞥向那边尸体。
　　丁五味悟了，轻咳一声，道：“王捕头，你让人把尸体抬了，咱们回去再说吧。”
　　王城应是，吩咐下去，并将手中断箭交给张仵作。
　　张仵作小心接过，把断箭装入一个袋子。
　　楚天佑目光回转，看着那个袋子，左手轻轻捋上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