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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秋,晨。
      大雨刚过。
      天地之间,清疏而爽朗。
      有四人渐渐行近。
      白衣玉冠的公子手执折扇,俊秀儒雅,唇边淡淡一抹笑意,蓝衣青年略落后于他半步,眉目冷峻,肩背大刀,在他们前方,明丽脱俗的少女握剑疾行,俏脸含怒,粉色衣裙翩然翻飞,少女身侧,一人抓着小扇在她身边来回打转,圆胖脸上尽是谄媚。
      正是楚天佑、赵羽,还有白珊珊、丁五味。
      山路回环,左边是峭壁,右边是条河,几棵枫树临河而生,叶红胜火,风过处,红叶纷纷扬扬打着旋落下,掉落河流之中,随水而去。
      一切光景,美到不可形容。
      人行其间,如入画中。
      可惜,有人心思完全不在于此。
      摸摸小帽子,丁五味小心翼翼瞅瞅白珊珊脸色,干巴巴的打哈哈:“珊珊……”
      白珊珊似乎没听见。
      丁五味一阵气馁,片刻,又迅速振作精神,扶扶肩上包袱,小跑着再次赶上,在白珊珊身边涎着脸喊道:“珊珊啊,珊珊,珊珊妹妹——”
      白珊珊终于停下脚步,气呼呼的瞪着他。
      丁五味瑟缩了一下:“珊珊……”
      白珊珊冷哼:“丁大御师,有何贵干?”
      丁五味结巴了:“我,我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
      白珊珊咬牙切齿:“那就是有意的?!”
      丁五味忙不迭摇头:“不是,当然不是!”
      白珊珊气不打一处来:“那你说,明明是好生借宿人家,是谁偏耍弄骗术诈财,还贪心不足被别人发现,害得咱们在荒山野林过了一夜,又三更半夜喊有鬼到处乱窜?若非天佑哥和赵羽哥,咱们岂不是要被你害死?!”
      丁五味张口结舌。
      “哼!”白珊珊撇过头去,红唇紧抿,继续走,还加快了步速。
      “珊珊……”丁五味可怜巴巴的看着白珊珊远去,忽然转对旁边楚天佑道:“徒弟,你帮我给珊珊说说啊!”伸手就想去拉楚天佑的衣袖。
      赵羽目光冰冷,从丁五味脖子处掠过。
      丁五味被他看得全身发凉,连脖子都仿佛刺痛了一下,一个哆嗦,身体已经条件反射的往旁边挪了两步。完了完了,他怎么忘了,这边还有个更狠的主!
      楚天佑停步合扇,神色古怪:“五味啊,你到底该有多怕鬼,才会那么慌不择路到把咱们往狼窝里带的?!”
      丁五味彻底蔫掉:“我,我真的看见有东西在树后头动啊……”
      目光再次在丁五味身上掠过,赵羽本就冷峻的眉目如落寒霜。
      丁五味不由又抖了抖。
      楚天佑握着折扇敲击掌心:“装神弄鬼者,不过人为而已,你又不是不曾见过,何至于怕成那般?”
      丁五味呐呐道:“可是,那里没人啊!而且,这怕什么的,全是天生,哪里由得我?”不服气,“难道你就没什么怕的?”
      楚天佑唇角微翘,折扇在指间转动:“没有。”
      丁五味怀疑的看着楚天佑,忽然面带诡异,举着小扇子遮遮掩掩的把脑袋凑到楚天佑身边,压低声音嘿嘿笑:“徒弟啊,那你可得当心了,一般说不会有什么,就总会遇到的!”
      楚天佑挑眉。
      赵羽危险的眯了眯眼。
      丁五味僵了僵:“咳,我的意思是……”
      赵羽冷笑,打断丁五味的话:“丁五味,你知不知道,什么东西比乌鸦更让人讨厌?”
      “啊?”丁五味茫然。
      赵羽哼道:“乌鸦嘴!”
      楚天佑失笑。
      两人不再理会丁五味,径直朝前去。
      丁五味傻站在原地,然后,一张脸比苦瓜还苦:“……黄历果然没写错,今天,诸事不宜!”没精打采的跟上去。
      走不多久,三人忽见最前面的白珊珊停步。
      那正是山路转弯之处。
      楚天佑与赵羽对视一眼,疾步前行。
      楚天佑扬声道:“珊珊,怎么了?”
      “天佑哥。”白珊珊指向前面,“你看。”
      楚天佑望去,微微蹙眉。
      推小车的商贩,担着菜果的农人,行路的旅客,起码十来个几乎是不同行当的人在前路乱哄哄的站了一堆,再瞧仔细些,更前方一前两后站着三个穿公服的差人,正与那些人说着什么,引发更大声议论。
      楚天佑讶然:“怎会滞留如此多人?”
      丁五味伸长脖子:“难道又发生什么案子啦?”
      赵羽瞥了一眼丁五味:“你钦差大臣当上瘾了?”
      丁五味正挪着步子,不着痕迹的往白珊珊身边凑:“嘿,嘿嘿,珊珊~~~”其声音之委屈之婉转甚是渗人。
      楚天佑折扇轻扇,似笑非笑。
      白珊珊抽抽嘴角。
      赵羽脸色黑了黑。
      楚天佑轻笑,合拢折扇握在掌心,道:“去看看。”朝人群走去。
      赵羽冷着脸随行其后。
      丁五味还只顾着朝白珊珊满脸赔笑:“珊珊~~~”
      白珊珊顿觉无力,脸上怒意是再也绷不住了。
      丁五味心下大定,这才掏出小扇子摇摇摇,对着赵羽的背影啧啧摇头:“石头脑袋就是石头脑袋~这还用问?”转头对白珊珊笑得见牙不见眼,”珊珊呐,钦差大臣啊,这么威风的官,有机会的话肯定是还要多当几回的,你说是吧?”
      白珊珊嗔他一眼,走向人群。
      丁五味眉开眼笑的跟过去。
      四人近得前去,正看见一个拿着烟袋挺精神的老汉走到前边那个差人面前。
      “王捕头,又是您带队啊?”老汉抽了口烟,熟悉的打招呼。
      王捕头转头看见老汉,也是笑了:“哟,张老爹啊,这是进城看你家小儿子吧。”
      张老爹道:“是啊。”
      王捕头道:“听说你快抱孙子了?”
      张老爹乐了:“估摸着还得个把月吧,不过得您这么一说,我那小子肯定能得个儿子啦!王捕头,到时候去我小子家喝两杯啊!”
      “一定一定!”王捕头笑着应下,然后对其他人道,“实在是对不住,耽搁大伙了,很快就好,劳大伙再等等啊。”
      周围人忙回道:
      “没事,没事,反正也没啥急事。”
      “王捕头和弟兄们才真是劳累了,咱们谢还来不及呢!”
      “对,对。”
      七嘴八舌连串声音,却几乎都是同个意思。
      “多谢,多谢大伙体谅。”王捕头笑呵呵的拱手不止,“我到前头看看,好了就来通知大伙。”低声交代身后两个差人几句,往前路去了。
      此地众人各自与相熟的人聊了起来,很是有耐心的等着。
      气氛极是融洽。
      丁五味觉得很有意思:“这官啊民啊的,这种样子,少见呢!”
      白珊珊点头赞同。
      赵羽看了楚天佑一眼,冷峻神色慢慢缓和。国泰民安,便是他家公子最大欣慰。
      楚天佑微微一笑,走到张老爹身边,握扇轻揖一礼:“老丈有礼。”
      张老爹回头,见是位丰神如玉的公子,呆了呆,有些慌乱,忙道:“有礼,有礼。”
      楚天佑道:“请问老丈,前方发生何事?怎的大伙全等在这里?”
      张老爹恍然,定了定神,答道:“前面不远就是好几个转弯,这路依山而修,山势险峻,若逢暴雨经常会有泥石坠落,很是危险。最近不是连着好些时候下雨吗,今儿早上又滚下不少石头,这不,县老爷得了消息,派县里衙差们来清理落石了。”
      丁五味凑过来:“这县令不错啊,出了事情处理得那么快。”
      听得外乡人的赞语,张老爹显然很高兴:“李县令当然实打实是个好官!”
      白珊珊问道:“请问老丈,此间是什么地界?”
      张老爹抬着烟杆往前路指了指:“沿这路前行,便是安平县城。”
      赵羽眉峰微动:“安平?”
      楚天佑笑了:“老丈,此地县令姓李?可是名元杰?”
      白珊珊、丁五味看向楚天佑。
      张老爹愣了愣:“正是。”
      丁五味道:“徒弟,你怎么知道人家县老爷是谁?”
      楚天佑打开折扇,笑意盎然:“这位县令可是位名人。”
      “名人?”丁五味小扇子挠着头,想了想,“我怎么没听过?”
      楚天佑道:“这人有名,也只是名在官场,你不知道并不奇怪。”
      丁五味“哦”了一声,道:“有什么特别的?”
      白珊珊感兴趣的听着。
      楚天佑折扇轻扇,微笑道:“十八年前,殿试之时,先王钦点他为三甲之一的探花,对他印象甚好,当年便被下派为安平县令。他亦未辜负先王的期望,第二年,吏部考绩,评其为优。”
      丁五味不解:“那不过是说明他能力强,治理地方有功而已吧。”
      楚天佑道:“若只是如此,自然可以这么说。不过,第三年,第四年,一直到去年,吏部对他的考绩,年年为优。”
      丁五味咋舌:“这么厉害?!”转而奇怪,“不对啊!照你这么说,这人可够显眼的了。这样的人不早就该升官了吗,怎么还窝在这当个小小芝麻官?”
      楚天佑道:“他出名的地方在后面——吏部曾欲将他调任外地为知府,他却上了一道奏表,请求留任。”
      “自请留任?”白珊珊眨眨眼。
      丁五味眼睛里“刷”的开始冒金光:“难道……这安平有什么好东西?”
      “五味哥!”白珊珊叹气。
      丁五味嘿嘿笑,眼睛直盯着楚天佑。
      楚天佑失笑:“安平县有一物,倒确实有名。”
      “哦?”丁五味眼睛更亮了,“是什么?”
      楚天佑笑着看了赵羽一眼。
      赵羽语意冷淡:“穷。”
      “哈?”丁五味傻眼。
      白珊珊亦露不解之色。
      楚天佑叹道:“安平是有名的穷县,每个当县令的最大愿望就是调走,在那种情形下,哪有什么人真心为安平百姓谋福?恶性循环,安平就更穷了,到最后,每逢朝中官员调动,安平便是人人却步之地,以致无人问津。”
      丁五味睁大眼:“这么惨?”
      楚天佑道:“说来,这位李县令就是安平县本地人氏,当年之所以得以担任安平县令,亦是缘于其自请回乡任职。所以李县令请求留任,为家乡尽一份心力,吏部终还是批准了。后来又提了他几次,皆被他辞了。”
      白珊珊惊叹:“这位县令就这么在任上做了十八年?一直不愿升官?”
      楚天佑微笑:“正是。”
      “啧啧啧——!”丁五味直摇头,“世间之大,果然无奇不有啊!有人削尖了脑袋四处钻营想升官,还有人能升官却推得十万八千里。搞不懂,真是搞不懂!”小扇子挠挠脑袋,“他脑子坏掉了?”
      张老爹本在旁吞云吐雾的听着,连连点头,想不到外乡人也会对他们父母官如此了解,结果就撞上这么一句,当即气得不轻:“你这后生,怎么说话的这是?”看样子手里烟杆都想奔丁五味脑袋敲过去。
      楚天佑忙道:“老丈莫生气,他有口无心,并非有意对李大人不敬。”
      白珊珊瞪向丁五味。
      丁五味干笑。
      “哼!还是这位公子懂礼。”张老爹缓下脸上怒气,想了想,对楚天佑道,“这位公子,老汉多口说句话,提醒提醒你们,可莫要在县中说李大人不是,否则,小心被百姓们赶出县去!”
      “有这么严重吗?”丁五味小声咕哝,摆明了不信。
      白珊珊道:“看来,李大人在安平很有威望。”
      “那是自然。”张老爹理所当然的道,“自从李大人担任县令,造福乡里,为咱们安平百姓做了多少好事啊。若非李大人,咱们哪来如今的好日子。照说李大人早该官升多少级了,可是为了咱们安平县,他还是留了下来。你们说,这样的父母官,教咱们怎能不敬重?”
      楚天佑颔首:“确该如此。”笑揖,“谢老丈指点。”
      “不客气,不客气。”张老爹心气平了,笑呵呵的就着烟嘴抽了好几口。
      赵羽忽然转望前路。
      有人眼尖,也看见了走来的人:“王捕头来了!”
      众人大喜:“怕是好了。”
      蹲着的起身,聚着的散开,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王捕头已来到面前,笑容满面的拱手:“前路已通,大伙可以走了。不过还得当心些,不要走靠山壁那面啊。”
      “谢王捕头!”
      “咱们知道了。”
      “告辞!”
      “走了走了!”
      众人嘻嘻哈哈,挑担的挑担,推车的推车,各奔前程。
      楚天佑四人亦是前行。
      转过这个弯,前路果然曲折不少,有的地方峭壁斜斜外伸,路在壁下,嶙峋大石直压人头顶,胆子稍小的走过之时心肝都得抖几抖。路上每隔不远处便有些明显是推动石头留下的浅沟泥印,没看着所谓的落石,看痕迹,是全推河里了。
      四人走过那段路,竟看见还有好些个差人留在那里。
      丁五味回头看了一眼:“路都清好了,他们还不走?”
      楚天佑唇边笑意柔和:“这是那位王捕头办事牢靠之处。那些人,显然是为防意外发生,以为应变的。”
      赵羽道:“由此下属,可观县令平日所为,想来,确是为民之官。”
      楚天佑浅笑颔首。折扇在手,鬓发拂风,他蓦然朗声吟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宵!”
      丁五味“嗯嗯”点头,摇着小扇子,摆出一副沉醉状。
      白珊珊扑哧笑出声:“五味哥,你也欣赏诗词啊?”
      丁五味翻个白眼:“我这是看徒弟兴致那么高,给他点面子捧个场罢了。”想到什么,“诶!徒弟,你这么突然诗兴大发的,是不是——”挤眉弄眼,“有什么赚钱的好点子啦?”
      楚天佑愕然,摇头笑叹:“五味啊,真是服了你了!”
      赵羽哼道:“满脑子钱钱钱,你还叫什么'丁五味'?干脆改名‘丁捂钱’算了!”
      “也可以啊~”丁五味似乎还真认真考虑起来。
      白珊珊无语。
      “哈哈——”
      楚天佑长笑。
      赵羽瞪了丁五味一眼,唇角却已勾起。
      天高,笑扬,正是好景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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