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One hundred sev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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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对于哈迪斯而言，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沉睡中度过，把光阴空耗。以至一觉醒来，昨日之事已过百年。但即使如此，那时候的事，现在想起来，也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如同时间尽头的两端。
又或者，时间的长短，其实无非取决于经历和感观。那时候发生了很多事，纷繁复杂的纠葛，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波折。停留其中时，辗转反复，被无限拉长的感受，已经耗尽所有心力，以至之后的一切对他而言不过死水微澜。
冥王端着茶杯出神，静止的一泓暖色早已冰凉。三巨头也不好说话，只好互相飞眼色。
“你们还记得神话时代的事吗？”冥王突然问。
米诺斯想了想。
“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但不是很清晰。最多就是看书参观博物馆比较熟的程度。”
“灵魂在轮回中本就会遗忘以往的记忆，况且那么久远的事。哪怕你们是觉醒的魔星也是如此。”冥王淡漠地说，看不出态度，仿佛只是在叙述。说了这么一句，他又停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气氛又陷入静默。
“拉达曼提斯。”冥王又开口，拉达曼提斯立刻应了一声。
“在，大人。”
“你觉得冥界是怎么样的？”
“庄严的罪与罚的审判之地。”拉达曼提斯毫不犹豫铿锵有力地回答。
冥王嘴角微微动了动，看起来几乎就是在微笑了。
“在你们来冥府时，甚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快到神话时代结束时。冥界都是没有普遍的审判灵魂概念的。只有一些得罪神的著名灵魂在受难，那也不是在冥界才受的审判，是诸神意志的体现，只不过场地放到冥界罢了。其他的人只是在常春花草地上漫游。所谓审判，不过是很久以后出于某些原因才形成的功能与体系，并非初衷。最初的冥界，不过是收容人类死后灵魂的地方罢了。”
描着金边的细白骨瓷底在精巧茶托上轻轻一碰，清脆的一声。冥王看起来仍然在出神。他的语调无比平缓，叙述着久远之前的事。
“你们是英雄时代的人，来冥府自然也是那时。黄金时代的人类死后仍然在地上徘徊，成为了地上的精灵；白银时代的人类死去化为了地下的精灵；青铜时代的人类死后前往冥界，直到现在。”
英雄时代的三巨头，当时在冥界所做的事，也不过是调节那群偶尔献祭才会恢复一丝神智和记忆的亡灵之间可能爆发的争执和矛盾，因为大家都信服他们的判决公正。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人类灵魂死后要来冥界？让它们在地上继续溜达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特地集中起来，放到地下。毕竟，这在起初并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后来，死灵不通过合适的安葬和仪式被冥界接受，只能徘徊于地上，就会非常愤怒，诅咒降灾于人类。”米诺斯轻声说，“那单纯是因为它们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还是因为某种……本能？”
“塔纳托斯受命去约束那些东西。后来，归来的修普诺斯不喜塔纳托斯因此花费时间，耍了些手段，让现在被称为刻瑞斯的那些东西自己接管。塔纳托斯本身就一直没再管过什么事。”
三巨头：“……”
为什么这种时候都要被塞狗粮。另外，冥王的思维是不是太跳跃了些。
冥王垂下眼，神情看起来竟有些落寞，他说：“我很羡慕他。”
“但您是冥界之王啊。”拉达曼提斯坚定地说。
冥王弯了弯嘴角，如同一个自嘲的微笑。
“所谓神和人，王和子民，统治的和被统治的区分，也是白银时代开始的。我并不喜欢这种秩序。成为所谓的冥界之王，当初不过只是某种因缘罢了。”哈迪斯的口气显得很萧索。“我也不像宙斯他们那样热爱权势，沉迷于政治的智慧与游戏。那些亡灵，我既不指靠他们来获取权威，他们也并不靠我才能存在。说到底，这些人和事与我真正有什么关系呢。所谓统治，不过各行其是罢了。”
拉达曼提斯突然想起那个魂使的话。
冥王的脸上显出淡漠的倦意来，说。
“终究不过他者国度。”
神话时代。大地边缘。
修普诺斯替塔纳托斯打理着如银如水的发丝，好像一缕缕纤细的冰凉光芒。四周是辉煌绮丽的宫殿内部，有人移过来，奉上些什么，又退至一边。门外和窗外有着人形影影绰绰地来来往往，显出一派繁华气象来。只是到底没有声音，死寂无比，外面的天色也是暗蓝的深暮，不是热烈的日光。虽然一切看起来美丽生动得像画卷，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神是有说有笑的活物，其他都是背景。
终于理好那些微有凌乱的发丝，修普诺斯垂下手，不知为何先是看了立在旁边的静默人形一眼，才侧过身，以一种轻巧的姿势去拿盘中的金质酒杯，盛满鲜红芬芳的液体。
“塔纳以前在这样，是这样生活的吗”
“没怎么在意过。”
“这真是你会说的话。”修普诺斯笑着饮了口酒，拉过弟弟要亲。醉人芬芳在唇齿间弥漫开。
四周越发寒冷起来。华丽壁画以及依托的坚固墙石，垂落的精细轻纱，窗外望去的风景，都显出一种难以言表的不确定感。仿佛物非物，而是另一些东西的伪饰，拼凑成的假象，随时会脱落露出本来面目。
好不容易渡完一口。奢华酒杯里却不知为何已经空了。
修普诺斯也不奇怪，只是放回精雕细琢的银盘子里，吩咐道。
“再去拿些来。”
旁边站着的人形却雕像般一动不动，甚至于轮廓边缘开始模糊起来。空气中阴森幽暗的气息越发明显，蕴含着毁灭的杀意。
塔纳托斯说：“够了。”
画面仿佛颤动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恢复了正常。空间稳定，时间正常地流逝，那个人形弯身端起盘子，向外走去。修普诺斯自始至终只是温柔含笑，拥着已经被弄得衣衫不整的弟弟继续揉捏。
“它们不肯听我的。”睡神用一种略带抱怨的语气说。“我只是想看看塔纳以前在这里怎么生活的嘛。”
“你清楚，它们并不真的是那群人，只是借着记忆的幻影能模仿而已。”塔纳托斯平淡地叙述着。“而且，出于本能它们不喜欢你对我做的事。要是离得远些，反正它们受限于赫玛门尼的法则不见不闻也无法触及不用管。你非要来这里，还非要让它们演这一出给你看，你还故意刺激它们。”
“我只是想做想对你做的事，难道我错了吗？”修普诺斯的话里透出委屈来。“我喜欢你还要看旁人的意思？”
“它们是我本体的一部分。”塔纳托斯沉默一下，随即说。“如果你要怪的话，责任终究在我身上。不管它们看起来有着怎样的形态和自主意志，做了什么，真正的目的一定服从于我最深的本能。所以，很抱歉。”
“我知道。”修普诺斯凑得更近些，亲昵地碰了下弟弟的嘴唇。“只是开个玩笑。我也知道塔纳已经尽力喜欢我了。而且就是这样所以我才有余心余力故意去逗它们玩嘛。”
“……”
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弟弟。修普诺斯轻笑一声，继续抚摩着那具肉身，如此贴近的拥有感。
奇妙的法则，奇妙的约束。悖逆本能的意志，如此温驯地服从着自己，遵守这里的法则。只要想到这点，就会升起愉悦的占有欲。
无法餍足的心，总是想要得到更多。
想要对方更深地感受甚至喜悦这个世界能带来的快乐，被约束得更紧密些。
籍着爱的立约，想要更多地获取对方的部分，将那些敌意和陌生的竖立羽毛一一安抚驯服。
想要对方全部是属于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One hundred sev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