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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One hundr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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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难以言喻的活泉中,有金色的花朵落在水面上,轻轻飘荡着。
流水微微涌溢,将它带向远方。
水极纯净,透明如冰,几乎无法与那幽暗的底色和环绕的幽暗区别开。
被那小小的金色吸引着,祂从黑暗中倾过身接近它,不知不觉涉入了水中。
祂拾起那朵光芒流溢、如同珍珠和黄金的花朵,温柔又辉煌。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接触到它的地方弥漫开来。在无限、完美、静谧的黑暗之中,有些什么籍着它侵蚀过来。
陌生,怪异。
那片闪烁明亮的花朵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浮现,薄薄一层幻象,又深邃无比。
祂的思绪迷茫又漫无目的。任由花朵蔓延出枝叶,长长地缠绕住祂,又在祂身上扎下根,给予祂名字。
塔纳托斯就真正看见了那些意象。
黑暗,活水,组成了渊面。渊面上有光芒,金色的花朵从树上坠落。
有个人形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只是在那里。
塔纳托斯就想起来一切,知道身处何地,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金色花朵不断地坠落到渊面上,被水推远。那个人形轻捷地踏着那些花朵,来到他面前。
对方开口说话,那声音柔和芳馨,充满着诱惑和美丽。
修普诺斯很担心你。
我知道。
他觉得是他的错。不是因为他的过分贪求,而是因为他无意中惹你生气。
我跟他解释过了。
他本来以为你会开心,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气。
我知道,知道他怎么想的。所以我也尽力安慰他了,这不是他的问题。
但他确实是你的问题中非常关键的一部分,不是吗?
你在烦恼着的问题。不想说出口的事。那确乎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无法协调自我与外界,无法无视那必然存在的缝隙。
因为爱,你试图越过界限。但是你过去之后,却看见他在寻觅你在幽暗之中的影子。
不过你烦恼的,并不是近乎可笑的嫉妒自己,也不是担心他的爱的消亡。他为焦虑蒙蔽,急着为自己辩解,没有察觉到你真正想说的核心。
塔纳托斯,恭喜你,终于真正发现了爱的秘密。
于你而言,自我是无需爱的,存在即存在。你即纯粹的自我。
万有即万物移变,注视他者。进入万有,即遵守其法则。其乃时空幻想乡,瞬息无恒。
故而爱本质亦幻梦之物。
故而你与其不能相协。
金色花朵闪闪烁烁,随着流水涌向边缘直至虚无,光芒与形体都消散,一盏又一盏地熄灭。
你需真正明白其含义。
你进入万有,那个你本身,亦是属于万有的梦。
你并非本属于它,如同那些由它生成又由它毁灭的造物。你非梦中人,所经历的那些,不过是一个异乡人望向它时看到的影子。
因为你不能成为它,它不能成为你。
你疑惑自身进入它,因爱而诞生的形象,竟相似重叠于所有众生。因为它们本质上就是一样的东西,万有造出的一样的梦,并不因为你是谁而改变。
毫不特殊。你看到的,就是万有所显示的,而非属于你的。
你所渴求的,那永恒无变的爱,也许最接近于它的本来面目,也就是我。因为爱本身是存在于万有中单一不变的真实,众生碎片与影像中折射出来的那个永恒体。
但是独一,却是不存在的。
你希望你和那个存在的爱是特殊的。也许阿南科使得你们对于彼此的意义如此特殊,但那却不是爱本身特殊。
你们透过万有,看到的即是众生。你的意识既坠落,你们既在此处,那么此处的你们就是它,而非自身。
当你发现这个真相时,那个瞬间你感觉到了恐惧。
因为你既不知道爱的是谁,对方爱的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万有调和一切,所有的都是一样的影子。
当修普诺斯做出那样的举动时。他不知道这混淆了你对自我和万有中的认知的界限。你无法再区分万有中的自身和众生。
你发现它们其实是一样的东西。
所以,亲爱的塔纳托斯。来学习一下新的知识吧,就像你最初去认识爱那样。
我是我,我非我,既区分又混淆,既执念又放手。
先去想,而解决问题的答案,是不要去想。
因为万有本是如此虚幻。凡属其造物的,皆无法从中寻觅出单一永恒的永世属性。
你需明白它与你自身属性的不同,真正地。
与它达成和解,看清真实,但仍然有勇气去做。
明白这一点,你就能解决烦恼了。
那个人形俯下身,随手掂起一朵浮到身边的金色花朵,笑容温柔美丽。
来。
塔纳托斯跨过了边缘。
在刹那,他既看到自己在无垠虚无中不动,又看到自己在水面上,拿过了爱若斯手中的金色花朵。两者之间是无穷回廊,不断相互映衬,界限由此混淆。
他低下头,嗅了嗅手中的金色花朵,如此熟悉的、甜美而略带清苦感的气味。
我该回去了。
嗯,有人在等你。
塔纳托斯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见他醒来,对方在他嘴唇上亲了下,温暖手指在脸颊上抚过时,有一种缱绻的味道。
“送给你。”
塔纳托斯抬起手,指尖拿着小小一朵金色的花。
“谢谢塔纳。”修普诺斯接过,语气既微微惊讶又怀念。“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我送过你一朵。”
“所以作为回礼啦。”
“看起来心情恢复了?”修普诺斯笑着问。
“嗯。”塔纳托斯侧过身,轻轻拥抱兄长。“好啦,不会让你担心了。”
“这无关紧要。塔纳郁郁寡欢,无论是对我来说,还是对你来说,这才是问题本身。结果反而因为我难过。其实塔纳自己根本不想解决问题,完全是因为怕我一直跟着担心才急着消灭它。其实……真的,不应该这样的。”
“但是哥哥你的存在确实很关键啊。”塔纳托斯左右亲了两下兄长的脸颊。“修对我真的很重要……真的太重要了,就是我在这里能得到的全部。”
“塔纳现在有想做的事吗?”
死神还没回答,就突然有消息久违地传达进这小小的一方世界中。
“米诺斯这家伙,怎么总想些奇奇怪怪的主意。”
“因为他很聪明吧,所以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那也不算不按常理,应该说,非常有逻辑,非常头脑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米诺斯,你疯了?!”
又一次下午茶时间结束,估摸着冥王已经回到伊利西亚躺神殿睡觉去了。拉达曼提斯才从僵硬的石像中找回了真正的神情和充满情绪的声音。
“你不要以为冥王大人宽厚仁慈,就一次次挑战他的底限!”
“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米诺斯淡然地说,继续啜饮着手中已经冷掉的茶。“只是一次同僚聚会而已。”
“别告诉我你不明白自己属下有一整只不听命于自己的军队意味着什么。”拉达曼提斯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含着刀剑锋芒的森然感。“你还要不断提醒大人这一点。米诺斯,我不认为你是傻瓜,那么我只能认为你是在诚心挑衅冥王大人的权威。”
事情的缘由,来自于冥王近期的日常休闲活动便是来安提罗拉与下属共享一份休闲时光。这一次,米诺斯突然提议,在冥斗士和魂使之间举行一次联谊会。
“怎么说也应该算是同僚嘛,居然一直都没认识机会。”
冥王一如既往地高贵庄严,冷淡漠然。听了也只是点点头,无视惊讶的艾亚和当场化为石像的拉达曼提斯,仿佛谈论天气一样,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调建议。
“那你最好还是先问问塔纳托斯,再联系他们。”
“好的。谢谢大人建议。”
接着米诺斯在众目睽睽之下立刻开始行动,发短信给塔纳托斯。
他也立刻就收到了回信。
我无所谓,这个问他们自己同不同意咯。我给你个他们的人间驻地地址,你可以去问问。
“塔纳托斯说让我问下魂使他们。”米诺斯忠实地转达塔纳托斯的意思。
冥王仿佛早已了然这样的结果似的点了点头。
“既然是同僚之间的联谊,那么我就不去了,祝你们开心。”
面对拉达曼提斯咄咄逼人的诘问,米诺斯毫不退让。
“拉达,我并不想与你争吵。冥王大人自己都不介意,我不知道你在维护的是谁,还是只是你想象中的冥王。我也实在告诉你,我跟你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不想听你的歪理!”
米诺斯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塔纳托斯大人发过来的消息还有一句话:‘一个建议,不要当面喊他加德伊洛斯。’”
拉达曼提斯一愣。
“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想的跟你想的肯定不是一回事。”米诺斯凉凉地说。
“塔纳托斯知道甚至在监视我们与冥王的日常沟通?原来说他知道冥界发生的一切事,是连这样的事也知道吗?”
米诺斯假装头痛地扶额。
“所以我说,我跟你想的就不是一回事。”
“看起来冥王大人处于某种危险之中。我们确实有必要了解魂使。”
“虽然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仿佛突然间想通一切的拉达曼提斯立刻变得斗志昂扬地离开了安提罗拉。这时候充当背景板的艾亚哥斯才凑了上来。
“虽然我也不是很懂你到底想干嘛,不过看起来是挺有趣。”
“只要你的想法不是带入拉达那个政斗宫斗模板就行。”米诺斯又假装头痛地叹口气。“这本来就是很简单、很有趣、很开心的一件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