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波澜再起的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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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一天的早晨，牧野离开美术活动室，走进教室，看到前座两人已经在了，便出声打了招呼。褐色短发的男生彬彬有礼地回了声“早”，他旁边侧身而坐的银发男生挥了挥手，没开口，却是一副貌似有话要说的表情。牧野正奇怪，就被柳生递过来的东西引去了注意力。“这是...”
“你昨天忘在草地上了。”柳生解释道。
“...完全没发现啊。”牧野略有些尴尬地承认，一面接过自己的素描本，“谢谢。”
仁王看着他将墨绿色封面的本子塞进包里，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说话。牧野投以问询的目光，正要调侃一句“欲语还休什么的可是女孩子的专利”，就被快速靠近的女生打断了。
“帮帮我吧牧野大人！”长濑茜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昨天的数学作业完全不会做呜——”
“知、知道了，我教你就是。”女装男生动作僵硬地试图将手臂从女生怀里抽出来，长濑欢呼一声，主动放开他，快速拿来作业本和草稿纸。
“...最后把几个已知量套进余弦公式里就得出答案了。”牧野讲完第二道题，抬起头，却发现对方的视线正凝聚在自己脸上，目光之热烈让他不由得有些窘迫起来。“呃，长濑？”
“牧野桑，”浅红长发的女生歪了歪脑袋，毫无预兆地提出一个跟课业毫无关联的问题，“有没有人说过，近看的话你长得还挺像星野凉子耶~”
“啊？”没跟上她思维的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女生，“谁是星野凉子？”
“诶？你不知道她是谁？！”长濑夸张地倒吸一口气，“怎么可能？你难道都没看最近的连续剧？” 女生随即报出两个连续剧的名字，牧野则是一一摇头表示没看过。
“不管怎么说真的是很像啦，”她转向周围的女生寻求支持，“你们仔细看看，尤其是侧脸。”
牧野从长濑那里得不到答案，转而向前座两人提问，“所以说她是谁？”
“最近凭借在两部同时上演的剧里分别扮演正面和反面角色而迅速窜红的影视女星。”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而不带停顿地说完整句。
牧野挑眉。“你怎么这么清楚？”
“因为阿遥有在看。”男生简洁地回答。
牧野“哦”了一声，没有进一步追问自己究竟是否长得像那位影视新星。倒是仁王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银发男生这一整天看起来都有些奇怪，似乎总想对他说些什么，但直到放学依旧未能提及。
他不是没注意到这点，事实上，不光是仁王，连柳生的表现也略异于寻常。虽然原本就不算是多话的人，但棕色短发的男生今日显得格外沉默，牧野几次瞥见他唇角绷紧的线条，认定了他心情不佳，犹豫了一瞬，终是没去探究。
放学后，三人一起离开教室，在进入网球场前分开。牧野走到场外的草坪处，在相同的地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铅笔和那本失而复得的素描本。下一刻，他动作突然一滞，快速地向前翻了几页，然后疑惑地皱了皱眉。
是错觉么，之前那些速写作品的先后次序好像改变了。
男生盯着纸张上浮现的人物速写，努力回想着这几天作画的过程，没有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他一抬头，在看到来人时意外地瞪大了眼睛。“真田君...柳君？”
也许是因为同班又同一个社团的缘故，他们两人好像总是一起出现。
网球部副部长并没将时间花在客套上，而是直接进入主题，“可以借给我们看看吗？”
牧野反应了片刻才弄明白他指的是自己的素描本，于是想也不想地合上本子，抬起手臂递了过去。墨绿封面的画册脱离手心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浑身僵硬。
这个时候无论是拒绝还是夺回都晚了，男生木然注视着素描本被对方握在手里，离自己越来越远，只觉得心脏在渐渐下沉。
真田接过本子，也不翻开，而是直接交给了站在他左边偏后一些的同伴。
牧野忍不住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将目光集中到网球部经理的脸上。
柳的表情看不出大的变化，他用比牧野预期要长很多的时间翻看了整本画册的内容，然后上前几步，在女装男生的面前蹲下来，视线与他持平。“牧野桑，可以请你帮我们一个忙吗？”
“啊？”牧野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以致于完全不明白借素描本与帮忙这两者之间的逻辑联系。
“就像弦一郎说的，你的画非常有动感。”柳指向其中一副速写，“比如说这个预备接球的动作，可以很明显看出向右跑动的倾向，因为重心在右脚，左脚下一刻就要迈出。”
看到画面中的人物是桑原，作画者微不可见地放松了几分。
“如果你同意，我想将你的画用于辅助网球部对新晋部员的教学。”网球部经理进一步地说明。
“我只是随便画画。”牧野有些受宠若惊，但对自己作品能起到如此效用表示怀疑，“而且我并不会打网球...”
“麻烦你了，牧野桑。”副部长出其不意地弯下腰，一副郑重拜托的架势。
牧野一惊，像是尾巴被烫到的小动物一般猛地跳起来，外加退后两步。“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他的反应有些过于夸张，倒是让真田微微一愣。
“就跟现在一样，将正选们平时训练时的动作画下来就可以了。”柳解释道。
女装男生慌忙点头，接过自己的素描本，正要坐回原处，便第三次听到真田的声音。
“在此期间，你在部活开始后可以进入网球场。”
明知道他的意图跟这句话的语气和内容一样，都是公事公办，明知道这不过是给出准许而非任何形式的邀请，但牧野还是抑制不住地感到一阵欣喜。
看在他人眼里，少女石榴色的眼眸闪了闪，有些太过苍白的双颊上突然浮现出色彩，像是沾染了天边正待形成的晚霞。
当日网球部部员们于是目睹了极其少见的场景，经理领着女生走进网球场，而向来严格执行“训练中不允许非部员进入”这条规定的副部长非但对此不管不顾，还一路随行。
踏进场地的瞬间，牧野就感觉到全身不受自我意愿控制地绷紧了，伴随着莫名的负面情感波动，跑动的足音，挥拍的风声，运动的喘息，各种声音仿佛瞬间被扩大了数倍，所见范围内却是一片黑暗。
他都忘记了，自己一开始就没有太靠近这里是有原因的。
“牧野桑？”身边响起带着疑问的低沉嗓音穿过噪声，直抵耳中。
他睁开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对上面前男生琥珀色的眼瞳，其中隐约的关切让他感觉分外熟悉。曾几何时，自己就是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暴露出所有的软弱，无比丢人地泪流不止。
“牧野！”男生下意识地转向新声音的方向，视线不再与真田的相接，也就得以脱离恍惚状态。
“没事吧？”手里拿着球拍，明显是刚来到场边的柳生皱着眉询问，越过他肩膀便能看到正在靠近的桑原，和远远望向这边的仁王。
无意成为场上的焦点，牧野冲柳生摆了摆手，侧身看了带自己进来的两人一眼，然后快步走开，寻找到一个尽量远但依旧在场内的位置，背靠着网球场分界处的铁丝网坐下。
网球部经理大概是跟围拢过去的正选们做出了解释，男生们很快就回到了训练中。
牧野呼出一口气，重新拿出铅笔，将素描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开始勾勒线条，认真履行承诺的模样倒有几分职业精神。注意力一旦汇集到作画上，刚进入场地时异常的反应便消散无踪，只是针对这种现象而产生的疑问持续纠缠着心中，让他感到隐隐的烦闷。
描绘完邻居好友发球的一系列动作后，牧野揉了揉因为握笔用力过度而变得僵硬的手臂，同时开始寻找下一个速写的目标，环视场内几周后，他的视线几乎是自然而然地落到其中一人的身上，停止了移动。
墨色的线条由笔尖拓印到纸上，流畅得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肢体的比例无需反复核对，动作的弧度也不必刻意观察，那些特定的瞬间仿佛按了暂停键的视频画面，已然定格在脑海中。
完成一幅后，他抬头再次看去，明显带上温度的目光追随那人的身影，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地低下头，没等几秒又复抬头，视线徘徊于纸张与远处，似在对比画像与人物本身。
“呵，你的眼光也就这样了么。”幽幽的话语如同小蛇，冰冷地紧贴在身后。
正沉积在自己世界中的牧野吓了一大跳，转身后又是一阵惊愕。
隔着铁丝网站在场外的女生直直地盯着他，碧绿的眼眸中含着怨愤，指责还有不解。“你既然喜欢真田，又为什么要来妨碍我？”
她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在牧野听来却仿若巨钟在耳边敲响。“你说什么？”
佐藤由佳嘴角扬起的微笑带了点恶意，“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吗？”
女装男生没有回应，明明最重要的秘密依旧安全，但他还是有种受到威胁的不安感。
“不，正确的问法应该是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女生伸出食指摇了摇，拖着俏皮的尾音，用跟小孩子说话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出答案，“就-在-刚-才-哦~”
牧野垂下眼帘。是自己太大意了，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才会那样肆意地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我来帮阿明告白好了，”由佳的声音听上去甚至有几分明快，“毕竟我曾经也是你最特别的人，不是吗？就由过去式来告诉现在式好了。”
这算是自己“破坏”她对杉谷哥哥的告白的报复么？“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他记得自己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但它一直没有得到解答。
“我讨厌你？”女生突然收敛了气势，表情看起来莫名的委屈，“是阿明背叛了我啊，为什么还要这么问！”
“背叛？什么意思？”牧野有种糟糕的感觉，对方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掉头就走，他不由得提高了音量，“由佳！你要做什么？”
女生没有回头，牧野看着她走远，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子，后背再次靠上铁丝网。
难道是自己做错了吗？之前的那个牧野明跟她之间发生了什么吗？他摇了摇头，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纸上。他大概应该追上去，试图挽回些什么，但他却并不想去这么做。
只要自己的真实性别没有被揭露，就算由佳真的说什么，也不会给真田带来不好影响的，所以就让她去吧。
这是他为自己的不作为而找到借口，但真正的动机是什么，他不愿去想，也不会承认。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波澜再起的前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