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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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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去。”夏杰狠狠地踢了狗一脚。
夏洁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已的颤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洁总觉得哥像是在骂自己,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他是哥啊,哥怎么会骂自己……
昨天,昨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昨天下午放假,大雨倾盆而下,夏洁淋得像只落汤鸡,杰赶到的时候,洁的脸早已冻得苍白。杰一边脱下自己的衣服,一边责备道:“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呢?”
洁的眼里含满泪水,哥,不是不知道爱惜自己,而是,就是想听到你关心的话语,就是想得到你的疼爱,你的关心。可是,我该怎么告诉你呢?该怎么说呢?……
“洁,吃饭了。”子馨喊道
夏洁回过神,忙答道:“知道了,嫂子。”
……
吃完饭,夏洁就匆匆的离开了那里……
“呼—”夏洁长吁了一口气,她总觉得,那个世界原本就不属于自己,那是哥和子馨的世界,而自己,不应该介入的,不应该的,可是,自己好舍不得哥啊……
夏洁一路走着,一边乱七八糟的想着。杰是谁?他不知道,这个杰,是否还是儿时的那个杰,同样的身躯下,会有不同的灵魂吗?
夏洁没有回家,家?夏洁不知道对于自己,有没有家。有吗?太久没有回去过,也没有碰触过那个字眼,那是一个太过遥远的记忆。从几岁起呢?大概从六岁起,就已经算得上的背井离乡了吧。虽然并不是父母不爱自己,虽然,心里也明白父母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和哥,可是,自幼离家的感觉,该怎么说呢?感觉,就像一只没有家四处流浪的哈巴狗,虽然,外婆对自己很好,很疼爱自己,可是,那依然不是家,无论她给自己多少爱,那依然是寄人篱下的约束和不自在。夏洁,从没有完全的放松过自己,自从六岁以后,转眼十三年,十三年间,无论多么的渴望一个拥抱,无论多么的渴望温暖,可是,她从来都不开口去要,甚至选择了拒绝。尤其对父母,她与他们之间,除了尊敬,还是尊敬,从不渴望他们的一点爱,就像从不接受他们的一点爱,她认为,那是怜悯,不是爱。她从不与父母走同一条路,无论做什么,她都会故意叉开,她也不愿和父母坐在一起,她不是不懂父母的苦与累,她也从未怪过他们,可是,她就是无法原谅,就像无法与他们相处、不愿看见他们一样,从某种角度上讲,她在逃避……
十三年间,唯一的温暖就是哥,他的怀抱,他的臂膀,他轻声的责备,他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全都如潮水般涌上来,可是,如今。他也要离开了,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夏洁拿着包,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去外婆家吧,也是,那是除了学校之外,自己唯一的落脚点,不去那儿,还能去哪儿呢?自嘲的笑了笑。
车内,深暗色的玻璃窗使车内变得阴暗。夏洁闭着眼睛,想着昨天晚上子馨放的录像带,他们结婚时,自己没有回来。夏洁苦笑了一下,做不到啊,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也离自己而去。那一天,应该很热闹吧,可是,也正是那一天,独属于自己的专宠再也没有了,自己永远的被排除在他的生命之外。清楚地明白,自己只是哥前半生的偶遇,而子馨才终是陪他走完一生的人,自己该去祝福的,不应该嫉妒的,可是,做不到,做不到啊,一想到哥的怀里换成了别人,将永远不再是自己,一想到哥的宠爱将分给另外一个女人,不再给自己,心,就嫉妒的发狂。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自私,一遍遍告诫自己,无论如何,只要哥幸福就好……
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凉……冰凉……
“小姐,到了。”
“谢谢。”夏洁睁开眼,打开车门,下了车。
前面是一排排平房,没有了城市的喧嚣,可是,却又那样的真实。来来去去,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这里,是自己最大的留恋吧。沿着陌生而有点熟悉的小路,走到闭上眼睛都能记得的小院前,轻轻的推开那厚重的木门,便看见一个老人坐在院子的树荫下,手摇着芭蕉扇,双眼紧紧地盯着暗红色的大门。有多少个日子,她就这样等待,等待丈夫,女儿,现在是外甥,外甥女•••自外公走后,这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吧,半年后,夏洁和哥搬了过来,就有了三个人,她是寂寞的,夏洁知道,可是,夏洁也知道,她也是一个很强势的人,她从不甘人后,所以。夏洁不喜欢她,可是,又可怜她。每日的挣争抢抢又有什么意义呢。夏洁只想过安安静静的生活,更不想为别人的眼光而活……
看见夏洁进门,她颤抖着站起来。洁跑过去扶住她。心头一酸,泪不由掉了下来。她老了,真的老了,无论多么强悍的女人,也只是个女人,更经不住岁月摧残,就如再高效的防腐剂,也无法让青春不朽•••夏洁在心里暗嘲自己,又在可怜别人了吗?可是,她不是别人,他是自己唯一的亲人,是啊,唯一的,唯一的……
外婆依旧如以往一样,絮絮叨叨的说着别人的坏话,这是让夏洁最讨厌的事情,为什么过自己的日子,要那么在乎别人呢。可是,夏洁从未说出口,不忍说,也不愿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去容忍她,不忍责备她,不忍让她难看,就是舍不得,舍不得……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对象换成了子馨和父母,说了这一年之间发生的事情,从哥结婚,到父母与子馨吵架,又到子馨不喜欢夏洁,父母不爱夏洁,似乎每次的起因都是因为夏洁,夏洁想哭更想笑,就像每个家庭不停的矛盾与冲突,就算分开,也似是不会间断……
夏洁低着头,什么也不说,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讨人喜欢的女孩子,也在就知道,父母疼爱自己,但却决不喜欢和自己生活在一起,他们的爱似乎是矛盾的,生而不养,养而不教……对父母,没有太多的感情,他们之于自己,爱与不爱,甚至排挤与否,也都没有太多的感觉了。子馨,子馨,她在自己的生命里根本什么都不是,所以也不必在乎吧!只有哥,只想在乎哥的看法,很想问一下外婆,哥说了什么。可是,没有问,不敢问,怕,怕自己会失望。昔日杰的话还在耳边:这个世界,除了我们,还有谁!夏洁苦笑一下,是呀,以前没有,可是现在呢,以后呢……
也许,内心深处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只是,当一切被人翻开,赤裸裸的裸露在空中时,还是难过了,还是哭了……
……
十天,已经十天了,明天,明天就要离开了吧。夏洁躺在草地上望着蓝天,暑假45天,却只在家呆了十一天,算了,原本就是无家之人,既然这是伤心之地,还是早点离开的好。更何况,如果每天听外婆说什么子馨、哥、父母的事,自己唯一的支柱也将会垮掉。“哥,你也抛弃了我吗?”夏洁望着天空,风轻云淡,从小到大,陪伴自己长大的,始终不离不弃的,也就是着蓝天和白云吧,他们从不抛弃自己,从不离开自己,是自己唯一的倾诉对象吧。
夜幕降临,天空中星辰逐渐清晰,一轮残月斜挂在天空,夏洁就这样躺着,卸下了全身的警戒,将自己融入这苍茫月色中,没有了自己,没有了一切,不知道为何,总喜欢这样静静的仰望天空,然后,忘记一切……
清晨,汽车的笛声拉长,夏杰把夏洁送上了车。
“哥—”夏杰拉住准备下车的夏杰。
夏杰回过头,看着夏洁:“怎么了?”
夏洁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如果,在我和子馨间选择,你会选择谁?”
夏杰抽回被夏洁拉住的手,“她是你嫂子。”留下一句话,匆匆的下了车。
夏洁看着空空的手,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没有回答,不是吗?可是,这又有什么区别呢。这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吧……
闭上眼,选择离开……
一花一天堂,一草一世界。
一树一菩提,一土一如来。
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
下车,仍是那个一身白衣的少年,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消瘦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站在人群里,等着下车的人。
“你怎么来了”夏洁走向少年
少年伸手打算接过夏洁手中的包,却被洁躲过。
“我自己可以”轻轻的笑,淡淡的疏离。
“你还是老样子。”少年并不恼火,仍旧轻笑,用手轻拂了一下夏洁的刘海。
“没错,我的世界不需要爱。”夏洁领着书包大步向前走,不顾身后的少年。
少年跑着追上夏洁:“洁,不要这样子。你不是这种人…”
“你给我住嘴,”洁停住脚步,回过头面对少年:“我现在告诉你,我不爱你,甚至连一点点的喜欢都没有。现在,请你远离我!”
少年的笑容终于散去,眼中全是痛苦和哀伤:“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我对你多好,你都吝啬于施舍一点爱给我,为什么我连一个乞丐都不如。
“没有为什么。”对不起,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不如,就这样断了,不再亏欠……
“哈,我终于知道了,你敢本就没有感情,根本就没有心,你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爱,对别人是,对我更是。”
“没错,我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所以,请你远离我……”夏洁的脸上一丝悲伤闪过,但迅速的消失……
“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一点点都没有吗?”少年仍是不死心的追问着。
“没有。”回答的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斩钉截铁的答案,似是一锤定音,决定着审判的结果……
夏洁大步流星的走开,不回头,不停留,只是在心里默默的祈祷:风扬,你一定要比我幸福。
我想大步流星的走开,却步履维艰,冷冷的空气里有着压抑的悲伤在蔓延。你在我背后,不说一句话,我多想听见你大声对我说:我不会让你失望。
午夜,依旧酒吧。
“风扬,别喝了。”月夺过风扬手里的酒杯。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为什么,我对她那么好,她却那么绝情。”风扬抓着月的肩膀,拼命的摇。
“风扬,你先放开我,放手……”
风扬放开手,趴在桌子上。“你知不知道,我好爱他,可是,爱她,真的很辛苦,很累很累。她总是把自己关在封闭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不肯接受任何人,我努力了,我尽了我最大的努力靠近她,可是,她却活生生的,亲手把我推了出来。你知不知道,我好想她,好想好好的爱她,好想见她……”
“好,你等我,我去找她。”
桦杨树下,夏洁静静地躺在草地上,望着蓝天,天,空空的,心,空空的。草地上的手机大声的放着歌——《放生》
“放我一个人生活,请你双手不要再牵我,一个人至少干净利落,沦落就沦落,闯祸就闯祸。我也放你一个人生活,你知道就算继续结果还是没结果,就彼此放生,留下活口……”
“夏洁,你为什么这么对待飞扬?”月一把拉起夏洁。
“你知道了!”夏洁淡淡的瞥了月一眼,那眼神,清冷中透着无情。
“为什么,你并不是对他没有感觉的,你到底怎么了?”
“没有为什么。”随手关掉手机,回答的漫不经心。
“洁,你是喜欢飞扬的,对不对。”月伸手拉住夏洁的手,似是不确定这个洒脱不羁的人是那个曾经沉默乖巧的女孩。
“不对。”
“我们是朋友吗?”
“朋友?”夏洁眉头紧皱,朋友?有多久没有朋友了,七年,七年了,从十二岁那年,被她欺骗、伤害之后,就再也不敢相信朋友了。为什么,同桌两年,几乎是同出同入的姐妹,为什么要相信别人的谎话,而不相信自己,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不知道那是一场阴谋吗?为什么,因为权势,利益,还是金钱?为什么选择抛弃我而相信别人?朋友?可信吗?鬼才会去相信他们呢。不是当时已经说过,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吗!
“不是,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仍是淡淡的口吻,没有任何表情。
“好!跟我去见飞扬。”
“我和他有关系吗?我为什么要去见他?”口吻上调,带着一丝轻挑的不屑。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一切都与你无关。”
“是吗?不过,也真的没有什么事情与我有关。”起身拍拍身上的杂草,夏洁丢下月,向宿舍走去。
“你不能走,飞扬还在‘依旧’等你。”
“你喜欢他,不是吗?有你一个就够了,何必还要多加一个我。”
月语塞,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她总是距离任何人都远远的,可她却把任何人都看的最清楚。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
夏洁的声音如魔音般从远处传来……
“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夏洁,你很聪明,可是,我爱他,所以,我不会离开他。我想,你是真的不爱他吧……”月独立在树下,望着那抹孤独而又倔强的背影,轻声叹息。夏洁,你到底在逃避些什么,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所以,你选择永不开始……
宿舍,夏洁打开台灯,拿着那本黄色带密码的笔记本,仍然记得,这是八岁那年,哥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那天,哥搂着她的肩说:“洁,过了今天,你就要长大了哦,长大了,就要上学了……”昔人依日耳边语,如今,却已什么都不是,物是人非,早已物是人非,就算那人,还是昔日的人,可是,心…也变了……变了……
拿起笔,却不知如何写起,心,为何这样沉,似石沉入海,荡不起一丝涟漪:
“阳光,即使灿烂它也有毒。
树影,即使斑驳它也有重阴。
只有风在快活。流动着奔跑着浓烈的气息。飞扬的除了青春,还有乌黑的发丝,垂下的泪。
城市的喧嚣远离这样的古色古香。在空气中凝结的不仅是一排排木屋,还有那朵刺眼的蓝云,惊慌的鸟一跃而起,跌落了软弱的羽,撕裂了稀薄的色彩,划开天空。
不知道,是秋把鸟儿自由的羽翼冷落,还是四季一直在用不同的情,伤着鸟儿。
恋人的手心是如此的冰冷,所以不再牵。
曾是轰烈的开始。彼此消失,像淌过的水。
凉凉的风,晾凉的心……”
断了他,这个世界上,就再无牵挂了吧。试问自己,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了,空空的,只剩自己一人,还有什么?问遍自己,还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却发现,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了。哥走了,只着一句话,就抽走了所有的灵魂,离开飞扬,这就是飞扬最好的结局吧,因为自己不懂爱,也不会爱,这样对他,最好吧。从此天涯海角,就自己一人,一人……
闭上眼,再不愿睁开……
转眼半年。半年间,夏洁没有上过一次课,她把自己完全埋在小说里,没有什么再去值得自己再去在乎了,做什么也都无所谓了吧。不是吗?即然这样,那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世界上有几个女人敢这样,把懦弱当成了坚强……”手机的铃声传来。
“喂,你好!”夏洁一边走路,一边掏出手机。
“洁……”
“你有事吗?”
“你外婆……病了。”
“你是她女儿,难道这件事还要告诉我吗?”
“洁,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听到妈妈柔弱的声音,夏洁的心也软了下来。
“今天再考一场,明天吧!”笑话,七场考试,自己只想考的也就是马哲了,难不成最后了,还放弃不成。
“好吧,你……尽早回来吧。”
夏洁拿着笔,悠闲地坐在考场里,考的好与坏,也无所谓了吧,谁又会在乎呢?
翻了一遍卷子,竟然一个题也不会,也对,半年没上过一节课,又怎么会呢。哎,总不能对不起亲爱的老郑吧,虽然他平时板着一张脸,不过上学期,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夏洁思量再三,还是写了半张试卷:
念奴娇•大学咏今
大江东去,浪涛尽,千古学生同命.
故垒西边,人道是,宋元明清科举.
怨声载道,拍案而起,纷碎如雪长卷.
江山如画,一时埋没多少人才.
遥想高考当年,埋案伏笔,又有何异
手点台灯,三日间,理想灰飞烟灭.
故事重演,可笑的是我,洪涛逆流.
人生如梦,何必执此,不如且醉且笑且放舟.
残烛未觉,始是与日争辉徒消瘦;
笑谈词穷,却是古痴今狂终成空;
路荒遗滩,奈何饱染足迹无人懂
词嘲墨尽,芳知年华易逝未如愿.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竟折腰,
考试如此多娇,学生连目的都不要.
浩瀚苍穹俯揽天下
唯余明月长存不灭
那是金缕玉甲百花齐艳的繁华如梦...
但终不过海市蜃楼过眼烟云...
你,后悔否...
那是壮士舞干戈八千里路云和月的沙场豪情...
但终不许人间见白头...
你,遗憾否...
那是年少轻狂意气风发之时...
但试卷纷飞埋没所有志向...
你,恨否怨否
欲罢还休欲罢还休
昨日哪知今日异,开时便有落时催.
奈何奈何奈若何
徒留遗憾无数...¬
轻易的解决完试卷,拍拍手,走出了教室。
随意的走在大街上,就这样放任自己,没有目的的走着……
夏洁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里聚集着一群人,把这原本就小的路堵得死死的。夏洁看看前方,又看看后面,还是决定向前走。向来讨厌人杂的地方,可是,穿过这群人,那边又会很安静。
轻松地穿过人群,来到人群的中心部分,那里有一小块空地。本打算继续向前走的夏洁,不由自主的停住脚步。空地上蜷缩着一个人,那个人紧紧地缩成一团,全身上下,不着一缕,一头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容颜,身体不知是因为哭泣还是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阳光下,如雪的肌肤泛着淡淡的光,几欲透明。
四周的人议论纷纷:
“你看这人,不知道做了什么缺德事。”
“是呀,让人家扒了衣服扔在这里。”
“对呀,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
夏洁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就是人性,说什么善恶,论什么是非,真善者,不论善恶者,皆会救。所有人在这里的围观议论,见死不救,就是所谓的善吗?所谓的正义吗?天这么冷,为什么就没有人给她批件衣服呢?看她皮肤,似是年龄不大,头发染成白色,应该很有钱吧……算了,管她呢。自己只是简简单单的相帮她,与她是善是恶无关吧。
夏洁脱掉浅蓝色的上衣,走上前去,准备给她盖上。拿着衣服的手颤了一下,人也微微愣住,脑海中只闪过几个字:男……男的……
猛然间发现,自己还盯着他的“隐私”看,夏洁马上盖上了衣服。
转身,打算离开。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脚踝。
夏洁回过头,微微皱眉。男子的脸仍埋在银色的长发里,让人看不见表情。
“别……别走……”声音诺诺的从口中发出,似是乞求,似是期盼,又似千年的等待。
夏洁回过头,闭上眼睛,努力的不去在乎男子的乞求,轻轻的抬起脚,便挣脱了男子的手。
不大一会儿,夏洁抱着一大堆衣服而来,毫不客气的扔在男子身上。
“穿上吧。”
夏洁转过身,背对着男子,自己对自己生着闷气,自己本不是爱管闲事之人,只是为何对这白发人,竟是如此的不忍心呢?难道是因为讨厌世人这种假惺惺的作风,故意想做给他们看?难道是自己愤世嫉俗的老毛病又犯了?夏洁点头如捣蒜般,肯定是这样,从小到大,只要是别人不喜欢的,不论是人还是事,自己都会去接触,喜欢,支持……
男子坐起来,拿着衣服,忽然抬头看向夏洁,惊喜道:“你……没走……”
夏洁在心里暗骂白痴,走了还能在这里吗?不过说实话,本来打算走的,可谁知,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进了卖衣店,还给他买了衣服。夏洁在心里把这个男子骂了不下一千遍,而把自己,更是骂了一千零一遍,不就看了一下他的身体吗?不就是他的皮肤比女人的还好吗?我有必要为他买衣服吗?更何况,看他的人那么多,为何倒霉的偏偏是我?
男子看着夏洁的侧脸,见她一脸的不悦,也不再说些什么。拿拿这件衣服,看看那件衣服,左比划,右比划,就是不知道怎么往身上穿。结局可想而知,衣服散了一地,一件也没穿上。
男子怯生生的伸处手,拉了拉夏洁的衣服。
夏洁忍住回头看他的冲动,一只手向后伸出,说道:“穿好了?把我的衣服给我。”
男子低下头,发出胆怯的的声音:“我……我……不会……”
“什么?”夏洁暴跳着转过身,真有一股掐死他的冲动。夏洁始终都不明白,自己无论对什么事,都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心态,为何对他总是不行呢?极少发脾气的她,第一次想要对人发火。夏洁感觉到一团怒火在心中燃烧,似乎马上就要喷出来。
男子似是感觉到了怒火的蔓延,把头压的更低,声音小的似是耳语:“我们那儿,不穿这种衣服……”
夏洁忍住踢他几脚的冲动,暗暗告诫自己,给他穿上衣服,拿了自己的衣服,一切就结束了,要忍住,一定要忍住,以前自己可是从不对人发火的,怎么可以破例呢?
夏洁拿着衣服,看着男子,男子始终低着头,不肯抬头。
夏洁尽量不着痕迹的给他穿着衣服,每次碰到他的肌肤,都让自己全身一颤。他的肌肤,如冰一般凉,夏洁无限次的在心中感慨:他咋就没冻死呢?
男子抬起头,却一直低着眼眸,看着脚下,怯生生的站在夏洁面前。
夏洁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人儿,他的脸颊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一头雪白的长发自然的披在脑后,几缕银丝调皮的跑到了他的脸颊上。看他一脸稚气未衰的模样,顶多十六七岁。夏洁找遍脑海中所有的词,也没找到可以形容他的,或者说,用任何一个词来形容他,都是一种亵渎,最后。夏洁只得出一个结论:一个十六七岁,美的不可方物美少年。
少年,静静地站在阳光下,身上似乎也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睫毛抖动,眼眸上台,明眸便对上了夏洁的眼睛,夏洁的心猛地一颤,似是有什么闯入了灵魂深处,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颤抖的眼眸下,眼瞳如秋水,如深潭,如这繁华惊世的一场春梦,梦中落红无数,随风消逝,转入潺潺流水中……
如梦似幻,泯灭红尘……
夏洁闭上眼睛,努力地收回心神:“把衣服还给我。”
少年轻轻的把衣服递过去,夏洁抓在手里,少年却仍不放手。
“我绝非多情之人,我帮你,只是因为我尊重你的尊严。”冷冷的声音显示着主人的无情,只是少年似乎并不怎么受影响。
“我……饿了……”少年眼中闪过慌乱、不安和委屈。
夏洁忍住暴走的冲动回过头,恰好看见少年眼中伤感,微微叹了口气,为何对他,就是心硬不起来呢?
“天这么冷,你总该让我穿上衣服,再带你去吃饭吧!”夏洁撇撇嘴,很死自己这张嘴了,怎么张口就说出了这安慰的话
“你……不丢下我……”少年抬眸,眼中全是惊喜。
夏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难道刚才的表情全是假的?
少年抓着夏洁的衣服,一步挨一步的跟在后面,进了餐厅……
夏洁与他面对面坐在桌子旁,各人低头吃着盘中的蛋炒饭。
夏洁大口大口的吃着米,用力的咀嚼着,似是把米饭当成了少年般发泄自己。上当了,上当了,他奶奶的,帮他一次,他就上劲了,装可怜,骗吃骗喝,更可恨的是,他还对自己用美人计。自己向来就不是任人摆布之人,更不是心软之人,不就动了一点点恻隐之心吗,咋结局就这样呢?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这年代,做啥也别做好人。
少年一边吃着饭,一边偷偷的抬头看着夏洁,似是知道此时的夏洁正有怒火般一句话也不敢说。
夏洁抬起头,看见少年优雅的吃着饭,不由气更大。吃!吃!吃!人长得美,也就算了,难道连吃饭也摆这么美的pose,不是饿了吗?为什么不饿死你,吃饭跟小鸡啄米似得,早晚也要饿死你,不由又暗加一句,不饿死你也整死你。
“你叫什么名字?”
“啪—”
伴随着夏洁的字落音的,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少年惊慌的抬起头,手中的勺子因为惊吓而掉到地上。
“我就那么可怕吗?”故意加重的语气,带着一丝恶意与故意。
“没……没有……”少年惊慌的摇着头,眸中满满的不知所措。
“没有还这么害怕?”声音又阴森了几分。
“不……不是是的……我……我没有……”少年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别……别气……”
“哈哈……”夏洁终于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白痴,我跟你开玩笑的的,你瞧你吓的那样儿。”
“你……骗我……”少年思忖良久后,似是才得出结论。
夏洁不由得对少年的态度发生180°大转折,原来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怎么就是个“缺心眼”呢。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眉头微皱,似是很难回答的想了一会儿后终于答道:“曌空。”
夏洁看着少年,不由大发感慨,仅仅是一个蹙眉的动作,都如此的勾人魂魄,真真是应了那句话:一颦一语都如此温柔多娇啊!祸水啊祸水,绝对的红颜祸水。啊,不对,是蓝颜。
“赵空……”夏洁思索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空,和尚的名字嘛。”喂,以后,我就叫你小空好了。”
“嗯,好。”曌空低着头,继续吃饭。
一顿饭后,夏洁走在前面,曌空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夏洁走一步,曌空跟一步,夏洁站住,曌空也马上站住。夏洁终于无奈的回过头:“小空,你吃饱了吗?”
“饱了啊!”曌空睁大琥珀般的眸子看着夏洁,似是对她的问题格外吃惊。
“哦!”夏洁点了下头,不过马上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你吃饱了还跟着我做什么?”
“我……我……我……”曌空低下头,双手不自觉的搅着衣角。
“我我我,我什么我,还不快点回家去。”
“我……回不去……”曌空的声音越压越低,长发从肩上滑下,轻柔的遮住一半面容。
“你……好好好……那我现在问你,你家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你……”夏洁感觉自己简直是在对牛弹琴,你说他到底知道啥。“好,我不跟你计较,你这儿总有认识的人吧?”
“有!”曌空惊喜的抬起头,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闪着喜悦的光芒。
“谁?你知道他在哪么?”终于可以甩掉这个跟屁虫了,夏洁的笑容瞬间开在了脸上。
“你呀。不就在这儿吗。”曌空眨着一双分外认真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夏洁。
“小空—”夏洁的声音在空气中如团火焰般炸开,真的,彻底的愤怒了。
曌空看着夏洁愤怒的脸,晶莹剔透的眸子慢慢的溢满了委屈和无辜,薄唇紧抿,似是无声的控诉般诉说着夏洁的罪恶行为。
夏洁看着小空那委屈的模样,慢慢的低下头,不由暗骂自己,怎么可以对这么可爱的小男孩发脾气呢,算了,算了,先留着他养养眼吧,说不定哪天,他的家人就来找他了。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夏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走吧。”
“你……不气了……”眸子中的雾气瞬间散去,转儿是一脸的欣喜。
夏洁伸手拉住曌空的手,边走边说:“不气了,不气了,跟你个白痴生气,迟早要被你气死。”
曌空看着被夏洁拉住的手,脸微微泛红,眸中瞬息万变,掠过千般感情……
夏洁一边拉着小空走,一边在心底打着自己的如意小算盘,完全没有顾及到身后曌空眼中的深情。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呆还是假呆,哎,看样子明天是没法子回家了,多亏自己在外面还租了一间房子,虽说就一间,但凑活着还是可以的,就让小空现住那里吧,自己回宿舍。
夏洁拉着曌空进了那间屋子,屋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仔细的排满了书,但床上就很糟,被子凌乱的堆着,似是极符合主人的性子,曌空打量了一下,淡淡的笑了。
“小空,你以后就住这里吧。”
“嗯。”
“那,我先走了。”
“去哪?”
“回学校啊,现在天都黑了……”夏洁拉开门,打算离开。
“不准。”曌空一把拉住要出门的夏洁,一只胳膊揽着她的腰,硬是把夏洁又拉了回来。
“碰!”
曌空赌气般一把关上了门,然后整个人靠在门上,硬生生的挡住了出去的路。抬起头来,眸中却是满满的委屈和不安,“不走……”
夏洁暗暗咋舌,这小子生气起来,力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呢。不过他生气的小模样,也很好看呢。不过,现在可不是犯花痴的时候,“哎?小空,你总得让我回宿舍睡觉吧。”基于以上经验,还是不要对他发脾气的好。
小空似是发现了夏洁未动怒,小心的走到夏洁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窝处,小声的啜泣着,“不走,不丢我……一人……不丢我……”他就像个被人抛弃的孩子般,抱着夏洁哭泣。
夏洁的心猛地一颤,大脑中只是回荡着他的那句话:不丢我……一人。心口,突然涨得满满的,曾几时,自己也如他这般的无助,这般的茫然,自己也在黑暗里默默的乞求: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不要……他,是与自己如此的相似……
手轻轻的环住他的腰,紧紧地抱住他,想给予他自己的温暖,自己的一切,可是,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一无所有,只能紧紧地抱住他,给予他全部的温暖……
“你,不走了?”他抬起头,惊喜的眸子里水汽还尚未散去。
“可是,就一张床。”
“没事,我们一起。”
曌空拉着夏洁来到床边,轻轻的脱掉了夏洁的衣服,抱着夏洁躺好,然后他又褪去了自己的衣服,轻轻的滑入被中,伸手将夏洁搂在怀里,似是只有这样,她才不会逃脱自己,才能够安心。
夏洁如着了魔般任曌空摆布,直到被曌空搂在怀里,清凉的碰触让她一瞬间清醒,肌肤的接触又让她不知所措。“小……小空……”既不敢乱动,害怕碰触更多的肌肤,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睡吧。”曌空侧在夏洁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夏洁的耳畔。
夏洁乖乖的闭上了嘴,心想,他只不过是个需要母爱的孩子罢了,虽然确切年龄大点,但智力也就像个七八岁的孩子,应该还不知道什么男女之别……
曌空将被角掖好,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夏洁轻轻的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想推开搂住自己的小空,却被抱的更紧,整个侧身都贴在了他的身上,夏洁现在敢肯定,自己除了必须得内衣以外,什么都没有穿,那该死的小空,也差不多。夏洁每动一下,小空就抱紧一分,到最后,夏洁吓得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几欲连呼吸都是小口的。虽然他是小孩子心里,可他至少也是少年的外表啊,而且个子比一般成人还高,还长着一张让人犯罪的脸,夏洁的心,这个“蠢蠢欲动”啊。
夏洁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暗咒自己,这到底是倒得什么霉运?还有这个看似有点小白的小空,处处装可怜,可是,想想今天一天,可都是他在占自己便宜呢,他似乎格外了解自己的性子。自己陪他吃,陪他喝,陪他睡,陪吃配喝陪睡,他奶奶的,他当自己是三陪啊……
朦胧中,越来越抵不住睡意的夏洁,慢慢地合上眸子,渐渐睡去……
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眼睛睁开,小空明亮的眸子,似是黑夜的寒星闪闪发光,他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熟睡的夏洁,一只手轻轻的抚着夏洁的刘海,又移到眉、眼、鼻、唇,一遍遍的摩挲着,迟迟不肯移开。“云儿……云儿……云儿……”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她的名字,似是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唤,都唤不够,一句句云儿,不知饱含了多少情愫:相思、爱恋、悲恸、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