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神仙十三

23、第 23 章

　　把朴善怜刚才说的地址输入车上的导航仪，宋茜踩下油门，一打方向盘。
　　一车绝尘，美人不笑。
　　下了高速路，在崎岖不平的乡间小道上颠簸了一阵，宋茜停下车。
　　导航仪显示就是这里了。
　　关上车门，抬头一看，宋茜艰难的压抑住大吼一声的冲动。
　　虽然这座山就像韩国的大多数山一样，既不雄壮也不巍峨，但是，山上没有公路。
　　不能开车杀上去逮人。
　　天色已经暗下来，徒步攀爬很危险。
　　宋茜重重的吐出一口闷气，坐回车里。
　　快到八点了，等一会吧。

　　打开车内的音响，富有磁性的嗓音飘出来。
　　是小家伙挑了喜欢的歌刻成的CD.
　　宋茜放平了驾驶位的座椅，双手枕在脑后，透过车顶的天窗凝望着夜空。

　　自己好像太冲动了一点……
　　小家伙明天就会下山回到首尔。
　　既然知道她平安无事，为什么还要飙车过来？
　　在公司里，自己不是以冷静理智而著称么？
　　那些慎重沉稳临危不乱都被抛到哪儿去了？
　　如果是平时的自己，至少会迟疑或考虑一下才行动吧。
　　今天却是一点都没有思考，全凭冲动行事了。
　　不止是今天，以前好几次牵涉到小家伙时，自己的反应也是如此的冲动。
　　为什么会这样？

　　在纽约完成工作后，其实可以多留几天，逛逛街，会会朋友。
　　自己却迫不及待的赶了回来。
　　这种感觉有点像未成年之前要从学校宿舍回家的时候。
　　那种雀跃的，躁动不安的，一刻都不愿拖延的感觉。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的重复——想见她。
　　自己坚持要订最早的一班飞机回来时，经纪人那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真是刺眼。
　　上一次像这样牵挂家人以外的某个人是什么时候？
　　似乎是十八岁吧……

　　忽然坐起来的动作有点过猛，差点撞到头，宋茜伸手按在天窗上，表情变换不定。
　　困惑、怀疑、震惊、不敢置信、挣扎……种种情绪在她的脸上一一闪过。
　　最后，她笑了。
　　先是若有所悟的微笑，然后是自嘲的轻笑，最后变成一手轻敲脑袋的大笑。
　　倘若此刻有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经过，大概会被这位当红模特的诡异表现吓到而立刻呼叫精神病医院吧。
　　笑声渐渐低下去，宋茜又恢复到了平躺的姿势。

　　是十八岁。
　　那年，她第一次被人表白，也第一次接受了表白。
　　两年后，她第一次失恋。
　　无视家人的强烈反对，她固执的要和那个人在一起。
　　结果撞见他正在吻陌生的女人。
　　亲眼目睹的一瞬间，她的反应不是心碎，不是伤痛，而是松了一口气。
　　那样的奋不顾身，与其说是因为深爱那个人，不如说是年少气盛的叛逆。
　　之所以接受他的表白，习惯和好奇的成分要远多于心动的成分。
　　倘若从一开始家人就放任不管，这段感情能否持续两年，值得打个问号。
　　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没有给家人教育自己的机会，二十岁的她选择了远走他乡。

　　家人毕竟是家人。
　　她挣到第一笔钱的时候，妈妈和外婆专程到韩国来看她。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眼泪一滴滴的落在热腾腾的参鸡汤里。
　　妈妈说，撑不下去就回国吧，我们养你。
　　她摇头。
　　外婆说，你要喜欢什么人都可以，我们保证不干涉。
　　她笑着摇头。
　　当初的负气出走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她给自己的成长任务。
　　她想知道，凭借自己的努力，究竟能走到怎样的高度。

　　送走妈妈和外婆，她继续为自己的傲气和倔强奋斗。
　　买了车，成为了董事，换了车，买了公寓。
　　她并没有一辈子留在韩国的打算。
　　总是要回去的。
　　所以，她连宠物都不养，更别说是爱上韩国人。
　　有了牵绊就很难离开。
　　她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她不喜欢计划外的惊喜或是惊吓。
　　她习惯掌控自己的人生。

　　造化弄人，生命里总有些事情是她无法控制的。
　　韩国人，比自己小七岁，女孩子——郑秀晶的条件和她预设的理想型几乎毫无重叠。
　　但她还是动心了，无可救药。
　　与十八岁时被动接受别人的她不同，现在二十五岁的她对十八岁的郑秀晶是主动的接纳。
　　没有强制，没有叛逆，没有其他的复杂因素。
　　就是简单而纯粹的喜欢。

　　她很肯定自己对泛指意义上的女孩子没有特别的兴趣，即使她成天浸泡在喜欢同性几乎成风的时尚圈，并和数个喜欢同性的设计师交情颇深。
　　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喜欢上这一个名叫郑秀晶的女孩子。
　　正过来念是郑秀晶，倒过去念还是郑秀晶。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仅有的郑秀晶。
　　不是她，自己不会动心。
　　能让自己动心的，只有她。
　　也许这就叫做在劫难逃。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她在那个窄窄的街角撞到自己时，彼此的命运就注定要纠缠在一起了。

　　车内的空气变得有点混浊。
　　宋茜按下控制键，敞篷缓缓收起。
　　夜色凉如水，仰看满天星。
　　有流星一闪即逝，宋茜笑了。
　　埃菲尔铁塔亮灯的时候，她没有许愿，因为那时的她没有想要的人或事物。
　　“喂，给我把郑秀晶变出来。”戏谑的声音在空旷的山下响起。
　　流星迅速计算了一下飞行距离和方向，发现砸不到许愿对象，只好默默消失。
　　调戏完天上飞的石头，宋茜看向黑暗笼罩的山林。
　　她很少许愿，因为她不相信许愿。
　　她习惯通过努力得到想要的东西。
　　对想要的人，亦是如此。

　　车上的时间显示跳了一个数字。
　　8：36.
　　之前的莫名焦躁早已被山间的清风带走。
　　宋茜关掉音响，熄了火，将自己沉入一片寂静之中。

　　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