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惜春长怕花开早（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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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顾梦不甘心被人忽视，当即冲到书、画姐妹面前大声邀约道：“两位姐姐，我们一起去看他们搭戏台子吧。”
见那两姐妹面色微怔，顾嬛便笑着朝顾妍伸过手去，形容温柔的道：“四妹妹也是个爱热闹的，走，我们一道去那边逛逛。”
“祖母还没发话呢，妍儿要在这里等着。姐姐若心急，不如先去瞧瞧热闹，只是千万小心，别被些搭台子的粗人冲撞到才好。”顾妍甜甜一笑，似鬼精灵，又看了眼一旁的顾思宸。
书、画两姐妹一向和顾妍走得近些，此刻自是婉拒了顾梦，与顾妍一道转身又去了河边上玩耍。
顾嬛讨了个没趣儿，低头一看，自家妹妹竟呕得满脸涨紫，不由低声训斥道：“还当是在自家院子不成，赶紧给我收了这副样子。”
顾梦生了一场气，到底不甘被甩开，仍是跟着那三个小姐姐屁股后头去了。
顾思宸则去了男孩们那一堆，留下顾嬛单独一个站在原处。
她不禁有些懊恼，又因方才已经说了要去看戏的话，便干脆硬着头皮往戏台子那里走去。
还没到开席时分，高台上正歇了十几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穿清一色的素白色长衫褂子。
顾嬛远远的看着，正觉有些新鲜，便被一阵闲谈吸引住了心神。
一个小女儿轻细的嗓音道：“方才看见锦家大爷了？可算是还了你的心愿罢。”
另一个人没搭腔，那嗓音便又接道：“你也别怨，锦大爷那通身的气派，可不是一般的王孙贵族可比，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什么死不死心的，难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就连念想都不应该有么！”仍是一个女儿家的声音，却比之前那个明显多了几分刚烈。
此刻顾嬛与她们二人之间仅隔着一层纸糊的假门，是唱戏的时候做道具之用的。
怕被发现，她便止了那份好奇的念头，加急两步转走了。
心中细细品味方才听到的话，不禁越发觉出了几分意思。
锦家大爷来了！
难道是给老夫人贺寿来的？
不可能，这些年国公府和永定侯府的关系如履薄冰，就连上一回锦氏的生辰，锦家也未曾派人登门。
她心里存了这一桩疑惑，正思量着，便见不远处梁妈妈急匆匆的跑来道：“皇后娘娘的凤谕来了，姐儿赶紧随奴才去大厅里接旨去吧！”
便赶紧脚不停歇的跑去，到了大厅，只见一屋子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徐公公正高声宣读皇后娘娘亲拟的贺贴，末了，又躬下身去，说了一长溜的乖话。
老夫人赶紧上前扶起，顾大爷又往徐公公手中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对方瞟了眼顾国公的脸色，方才乐呵呵的收了。
徐公公是敬事房大总管，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顾大爷便揽了他说一道去外院喝酒去，顾二爷则有些悻悻然的模样，一个人不知去向哪里。
顾嬛跪在最后头，正巧看见老爷身边的小厮溓墨焦急的站在外围朝里探望，便轻声问道：“可是找祖父有什么事。”
溓墨一看是大小姐，忙低下头去。
过了会，瞅见顾老爷身边没人了，才赶紧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顾国公脸色一变，便急匆匆的走了。
顾嬛直觉此时只怕和锦大爷的造访有关，却始终觉不出个端倪来。
此刻又有个身穿暗黑色上绣凤尾竹图案曳地袍子的女使上前给老夫人请安，道：“奉娘娘口谕：母亲大寿，女儿不能亲自相伴，是为大不孝，只能在宫中为母亲焚香祝寿，惟愿母亲身体安康，福寿延绵。”
老夫人便忍不住试了一把泪，又握住那女史的手亲自扶了起来，带到自己身边坐下。
招手让几个孩子也坐下来，并让顾妍来自己怀里。
顾思宸便在老夫人右侧坐下，下手坐着顾思锦与顾思明。
对面依次坐的是顾嬛、顾书、顾画和顾梦。
只见那女史与老夫人寒暄几句过后，先是细细打量了一番妍姐儿，夸长得乖巧甜美，长大定是如皇后娘娘一般是个美丽又贤德的人物。
老夫人便眉开眼笑，搂着顾妍道：“她哪里有这样好，若能得一两分皇后娘娘的脉气，也是使得的。”
座下另有四女她也一一望去，跳过了已年满十一周岁的顾嬛不瞧，只见顾书文静，胜在气质，顾梦曼妙，胜在甜美，最后一个顾画形容稍微怯弱了些，到底难登大雅之堂。
又再细细的品味顾妍，越发觉得她虽年幼，却举止态度端正，又不失纯真甜美之气，不禁又拉到身前来夸赞了一回。
老夫人又让大家吃茶，问道：“小皇子可好。”
周女史脸上便止不住慈爱的笑，回到：“可爱机灵得很，娘娘成日欢喜得跟什么一样。”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顾思明便有些坐不住了，喊着奶娘说要如厕。
出去后正遇上杨氏，又被训斥了一回，恹恹的进去了。
又留周女史看戏，因她说娘娘在宫中等她回话，便作罢。
由老夫人，二夫人亲自送到门口，一直到轿子走远了，老夫人方由众人扶着回去，一边神色略有些怅然的道：“她哪里会不孝呢，一想起那一日送她进去，她抱着我的腿痛哭，我这心，就如刀割一般啊。”
众人忙劝慰不止，杨氏又赶着说了几个笑话，才将气氛转过来。
接着所有的小辈们便都由婆子丫鬟簇拥着，一齐去到院子里看戏。
先点了一出玄奘取经，场面热闹又喧哗，老夫人看得很是专注。
顾嬛心里记挂着方才一桩事，便让身边的大丫头绿酥留下照看妹妹，自己则带了流碧，胡乱寻思了个借口溜了。
因想着锦大爷来肯定是要去看望锦氏的，便悄悄躲在芷兰居附近的树林子里。
约等了一刻钟，果真见一个身穿月白色袍子的男子出现，一身轩宇之气，皎若白月，遗世独立。
她一时不禁呆住了，过了一会儿，方回过神来，便听一把如月光般苍凉的嗓音道：“姐姐千万保重身体，这一去，还请将一些不愉快的过往都忘记吧。”
这才看见，原来男子身侧还跟了不少人，有十多个侍卫，五六个小厮，另有四个高头壮汉稳稳抬着一顶软轿。
只是这一众人等当中，唯有他仿佛天生便发着光，一眼便掠夺去她的全部神智。
待看清了那顶轿子旁边随侍的老妈妈是谁，顾嬛瞟了眼身边脸色越来越苍白的流碧，眼光里浮出一丝不屑来。
原来是在顾府再呆不下去，让娘家人来接了。
便对流碧使了个眼色，两人依旧往林子深处的小径上悄悄的离去了。
小道上，那身如华树的男子目光里流露出几分讥诮，竟深刻得令人骨血发冷。
盯着顾嬛离去的地方看了片刻，方冷笑着对轿中的人道：“姐姐先前提过的女孩子便是她吧，既如此，弟弟便不客气了。”
轿中先是传出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接着，便听锦氏微弱的声气传出：“不过是给你做个姨娘，有什么打紧，还敢在这跟我表功。”
男子便轻轻的笑了起来，一只手扶住轿身，缓缓向前行去。
这边顾妍一直陪着老夫人看戏，直到一个多时辰过后，老夫人乏了要回去歇息，便放了她自己玩去。
顾妍看其他兄弟姊妹们早已经散了，便跟管妈妈说口渴了要水。
只等管妈妈一转身的功夫，她便悄悄的一个人往后院的葡萄架那里去了。
果然，刚拐过一座假山，便看见了独自蹲在那里的顾思锦。
见着顾妍，他两只眼睛即刻就红了，站起身恨恨说道：“四妹妹，我要报仇！”
话未落音，嘴已被一只柔软的小手紧紧捂住。
顾妍漆黑的双眼紧紧盯着他，其中带了几分紧张。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大意，忙收敛了声调，却仍是难掩语气中的沉怒：“四妹妹，是林茹儿害死我娘亲，此仇不报，我顾思锦这辈子再难做人！”
“三哥可还记得，母亲曾教过话。”顾妍努力的踮起脚尖，用自己的手绢替他一下一下擦干脸上的泪痕，尚且稚嫩的嗓音，一字一句道：“慎言，慎行，慎独！”
坚定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实不像是一个五岁孩童该有的模样。
就连顾思锦看了，亦微微有些惊讶，不知这几天之间，顾妍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
却很快便释然了，与她手握着手，沉声道：“三哥记下了，妍儿，你会帮着三哥的，对不对？”
小人儿便浅浅一笑，唇畔绽开两个小米窝。
“妍儿会和三哥哥一起，除掉所有伤害母亲的人！”
她的娘亲锦氏，和顾思锦的娘亲秦氏……
葡萄架下，小男孩和小女孩一起许下邪恶的誓言。
哪怕此后会让天真的灵魂就此万劫不复，也不悔当初的的承诺。
直到许多年后，几乎从未有过失手的顾妍更加深刻的懂得：
生与死，其实只在于一念之间的仁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惜春长怕花开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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