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孩子》玲珑小猪猪

20、二号小祖宗

　　林致华是林老太太的小女儿，年轻轻的成了寡妇，自丧夫后，一直带着女儿宁海菲在娘家生活。

　　只有过年的时候，致华才会回婆婆家露个面。初二这天，她就从婆婆家逃了出来。

　　她是一点也不想在婆家呆着。婆家不富裕，就那么个破房子，小姑子却疯了似的惦记着。林致华的老公死了，留下的又是个丫头片子，所以小姑子认定，那房子没有林致华什么事，至于哥哥留下的孩子，是个丫头片子，早晚嫁人，没道理自己生活一辈子的房子，就这样便宜给一个外姓人。

　　每年过年的时候，那小姑子总是因为房子吵个没完，宁家的老爷子是想把房子留给孙女的，不管怎么说，那是儿子唯一的骨血，但宁家的老太太是偏心女儿的，女儿家境不好，生的还是个儿子，当然应该把房子留给外孙子娶媳妇用了。林致华讨厌死那个家庭了。

　　所以过完年，林致华领着女儿宁海菲就往娘家跑。公公为人虽然古板，但毕竟公平，可婆婆对她是真不怎么样。先是怪她命硬，克死了丈夫。后来又怪她一年到头住在娘家，丈夫一没，就不知道在公婆跟前尽孝了。

　　先别说林致华压根就没有那个尽孝的心思，就算真的有，怕也会被宁家那多疑的小姑子给排挤疯了吧。小姑子一定不会认为她是想孝顺老人，反倒会认为她是想贪图房产，那房产本就应该是属于林致华两口子的，当时，房子动迁的时候，钱可全是林致华两口子拿的，可没办法，房产证上写的是宁家老爷子的大名，小姑子也就动起了心思了。

　　林致华不富裕，可她也不穷，丈夫死后的赔偿金够她们娘俩活一辈子的了。虽然婆婆一直说，那是她儿子的命换回来的，应该归宁家，而不是归林致华。

　　若是碰到个软弱的，也许就真的会把这钱递到婆婆跟前，请婆婆代管了。但林致华可不是软弱的，她从小就是被几个哥哥和姐姐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向来是个拔尖的性子，怎么可能任婆婆揉圆捏扁？她可是个泼辣的。

　　刚回到娘家，就把一肚子气撒在了几个嫂子身上。

　　不忿的看了眼二嫂，开炮道：

　　“身为人家的儿媳妇，不到过年是真见不到你啊，你到是省心了，生完孩子扔给我妈就逍遥快活去了，怎么没想我妈多大岁数了？累不累？你们两口子挣的钱也不少吧，部队的待遇不差吧？一个月往家里送一千块，就一千块，现在养个孩子，还是个学生，一千块够干嘛的？别什么好事都往自己身上划拉，你们是人民的公仆，为人民奉献点吧！要么一个月给三千抚养费，要么领回去，姑奶奶看着你们家的崽子就烦。”

　　林致华就是这么个性子，嘴巴毒的不饶人。二哥家的闺女林之凡一天到晚高高在上的样子，她早就看不上眼了。年前的时候，她的宝贝女儿宁海菲不过是想要林之凡的一顶卡通帽子，林之凡居然敢不给，这口气她一直忍着呢，就等着过年的时候，遇到了二哥二嫂时好好埋汰埋汰那两口子。

　　平时，林二哥没少叮嘱林二嫂，妹妹自己过的惨，所以看谁都不顺眼，而且年轻轻的就没有丈夫，又带着个那么点的孩子。不容人的婆婆，难缠的小姑子全被她碰上，所以能忍就忍，当她说的所有话都是放屁就行了。

　　林二嫂在部队里也大大小小算是个领导，说一不二惯了。不是什么好性子，平时忍就忍了，可小姑子刚一回家，大过年的就找自己的麻烦，还说她家林一凡是崽子，林二嫂马上就不不干了。

　　二嫂冷笑一声，答道：“我那一千块是给妈买补品的，不是什么抚养费。林之凡是老林家的亲孙女，又不是什么外姓人，我以为是不用付什么抚养费的。大嫂也跟我说过，小孩儿能吃多少，又不是大人。我要是给钱就是外道了。今儿才明白，我真是太拿自己当自己人了。三千块，我可以给，但为啥给，得说出个名堂，难道老林家可以白养着嫁出去的闺女，白养着姓宁的崽子，就单单容不下我们小凡？这钱让妈跟我来要，别说三千，三万一个月，我也出得起，我们两口子累死累活，保家卫国，不就是为了这个孩子嘛。”

　　“你……你不要脸！”林致华被嫂子堵个够呛。她是从小娇养大的，在林家向来跋扈，哪里受过这种气，狠狠的摔了一个杯子泄愤。

　　“行了行了，大过年，都消停点吧，别一会老太太听到，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
　　大嫂想息事宁人，这是她的家，她是主人，她哪能让她们闹起来。再说了，林之龙林之凤，林之凡，宁海菲这四个孩子的所有花销，都是老太太一个人负责，大嫂子是乐不得的省钱的，才不会找那个不痛快呢。若要了老二家的三千抚养费，那林之龙林之凤以后的花销是不是也得自己负责了，老太太要么全管着，要么就得一个都不管，林大嫂是真不知道小姑子是哪根筋没搭对，非要闹上这一出。

　　“你装什么好人？谁不知道你是最会算计的，两个孩子，加上你们两口子都吃我妈一个人的老本，你也真好意思，你攒那么多钱干嘛？留着买墓地啊。”林致华转头开始攻击大嫂。她在婆家受了刺激，老宁家不拿儿媳妇当回事，小姑子称大王。怎么老林家的姑奶奶就称不了大王，几个儿媳妇个顶个的有主意呢。

　　“我不用买，我入的是老林家祖坟。”大嫂被说的脸有些红，口气也不怎么好了，冷笑一声，看了一眼小姑子，我能入得了老林家的祖坟，你却不一定能入得了人家老宁家的祖坟。

　　林致华见大嫂子落了脸子，也不想真得罪大嫂子，毕竟平时还指着大嫂伺候她们娘俩呢。

　　转头看了看姜漫，她平时是不怎么敢对付姜漫的。以前她不是没刺儿过姜漫，不过每次姜漫都会跟她对着干，到了最后，不管输赢，三哥总是向着姜漫，林致华不想找那个晦气，只是狠狠的瞪了眼姜漫，阴阳怪气的说了句：

　　“还是三嫂有远见，人家压根就不生，管妈急不急，气不气呢，气死老太太又能怎么着，人家有老公撑腰。”林家所有人并不知道姜漫是不能生，而是以为姜漫是为了保持身材不想生。

　　这要是以前，姜漫马上就顶过去，可今年，她失去了靠山，倒是三个儿媳妇里最安静的一个，没精打睬的择着菜，不答理小姑子。

　　“哟，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今儿怎么就在厨房看到您的娇姿了呢？”林致华这才反应过来，居然能在厨房看到姜漫，这还真是大年初一的头一回了。

　　姜漫依然不吭声，她如果现在跟小姑子掐起来了，无论输赢，最后丢脸的都是自己。

　　三个嫂子各干各的，没人答理这个多事的小姑子，林致华没意思了，就自动出了厨房，到了客厅，三个哥哥和姐夫正在打麻将，她没什么好气的挨个损了一句，几个男人都很有经验的没答理她，林老太太看着女儿叹了口气，这又是在婆家受气了吧，心疼啊。林致芳也不大敢招惹自己这个任性的小妹子，认真的帮林老太太剪着指甲。

　　林致华讨了个没趣，转身就回林老太太的屋子里躺着了。

　　若说林家小字辈里谁最刁蛮。林之凤算不上，林俏俏现在还嫩，最难伺候的是这个年仅五岁的宁海菲，因为从小没爹，大家都可怜这孩子，也就把这孩子惯的没边了。

　　宁海菲一回到外婆家，就撒了欢了，在奶奶家，她不敢太闹，因为奶奶会吼她，爷爷会训她，姑姑家的弟弟老打她，小姑姑也没少骂她。但在外婆家不同，大家都得让着她，谁敢欺负她，妈妈和外婆就会帮她出气去。

　　讨嫌的小女孩儿把林之凤的发卡拽了下来，又把林之凡的新鞋子抢了过来，非要自己穿在脚上美一美。盯着林蓓蕾上下打量了一番，林蓓蕾从口袋里拿出了个花手娟递给她，她才算放过林蓓蕾。看了半天娜娇和家旺，嫌弃的撇了撇嘴，然后就开始盯着俏俏手腕子上的手表。

　　“给我！”宁海菲毫不客气的指了指俏俏手上的卡通手表。

　　“不给。”俏俏鼓起勇气拒绝了。以前她是不敢的，去年因为帮着家旺跟宁海菲抢东西，被小姨和外婆给训了一顿不说，还被以前的爸爸陈大力给揍了一顿。她是有记性的，她是不想跟宁海菲发生任何争执的，可这表是林致远带她出国看袋鼠时给她买的，听蓓蕾姐说，这是国外的大牌子，还是限量版的，一块手表十多万，十多万的概念俏俏还是有的，她以前可是过过苦日子的。她当然舍不得。

　　“我要！”宁海菲被家人宠的简单而直接，既然看上了，就绝对不手软。

　　“这是我的。”林俏俏有些为难的解释着，她可不想今年又被外婆（奶奶）和小姨(小姑）再训一顿了，她也拿不准在宁海菲面前，她的新爸爸林致远会不会也跟陈大力一样的揍她一顿给妹妹出气。

　　“我的，就是我的。”宁海菲见俏俏不给，已经动手去抢了。

　　林之凤林之凡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怂恿着宁海菲去大人那告状。

　　林蓓蕾是抱着和事佬的心态，劝着宁海菲不要闹了，她不敢劝俏俏把手表让出来，毕竟那手表价格太高了，而且俏俏那么喜欢，她也怕俏俏一伤心，她回家后跟林致远交待不了。

　　陈娜娇在一旁看的很爽快，该，让你穿那么漂亮的衣服，戴那么漂亮的手表，现在有人跟你抢了吧。娜娇能从几个姐姐对宁海菲的态度上判断出来这孩子在林家有多么的受宠。连嘴巴最厉害的林之凤都要忍耐着，连看起来最是高贵的林之凡都礼让三分。

　　家旺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是肯定要帮俏俏的，手上也没轻没重，轻轻一推，宁海菲就坐到了地上，这下宁海菲可嚎开了，她可没受过这种委屈。

　　之凤之凡两姐妹不吱声了，就等着一会看笑话了。林蓓蕾头大了，这事一会怎么说？她们是大的，大的不让着小的，看着几个小的打架不管？

　　林俏俏有点傻眼了，把林家的二号小祖宗给惹了，她今年是没好了。陈娜娇蹲下开始哄宁海菲，她知道这宁海菲肯定是个受宠的，她得让大人们看看，陈娜娇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哄这个宝贝妹妹。

　　“咋办？姐？”家旺有些傻眼了。这顿打肯定是逃不了了。现在陈大力的脾气特别大，打起人来也特别疼。这段日子娜娇和家旺没少挨陈大力的胖揍。

　　俏俏咬着嘴唇也不像刚才那么牛了，她有点傻了，她知道，只要小海菲一哭，大人们马上就会到，小姑姑肯定不会饶了她的，奶奶也不会饶了她的，新爸爸八成也会生她的气了吧。她还没挨过林致远的打，但她看过林致远打狗的样子，林家后院养了好多条大狗狗，哪条不听话了，林致远会一手攥着狗链子，不让狗跑，另一手挥着皮带往死里抽。有直接被打死的，也有抽的只剩半条命的，只要活下来的挨过打的狗狗们，下次见到林致远时，都服服贴贴的，可听话了。不过现在想想，俏俏哆嗦了。

　　害怕的心思一上来，俏俏眼泪充盈了眼框。

　　正躺在床上一肚子气没处撒的林致华听到了女儿的哭声，这还了得？在整个林家，宁海菲可是除林之龙外的第二个小祖宗了，谁敢欺负她家海菲，大过年的，是不想活了吧。

　　一个箭步冲了出来，跑到几个小孩子的房间一看，她女儿正坐在地上哭呢，姐姐家的新女儿娜娇还算是个好的，知道哄着海菲，扶海菲起来，而另几个孩子居然只在那看着。

　　“你们一个个都是死的啊！小妹妹哭了也不知道哄，缺爹少妈没家教！”林致华指着几个侄女开骂起来。

　　林之凤林之凡相视一笑，不顶嘴也不帮忙，只是心里都在想，我们的爹妈都在外面忙活呢，明显我们不缺爹也不少妈。倒是您的宝贝闺女，可真是缺了爹的。

　　林蓓蕾刚才也是哄了海菲的，可她看到俏俏哭，马上就站起来哄俏俏。俏俏自己并不知道在林致远心中她的地位有多重，所以还在那害怕挨打挨骂，所以才会被吓哭，但蓓蕾知道林致远有多疼俏俏，所以她敢保证，这事就算闹大了，俏俏也不会有事，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哄着俏俏。

　　宁海菲吭吭哧哧的把事情一讲，林致华当时就恼了。俏俏以前是她姐姐林致芳的女儿，好歹还有点血缘关系，她骂一骂也就罢了，也不敢做的太过，大不了自己一闹，让姐夫替自己出气就好，可今年不同了，俏俏被查出不是姐姐家的亲生女儿了，不过是三哥看她可怜，领养了而已，她还有什么好顾及的？

　　走上前去，照着俏俏就是一脚，这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在了挡上前来的蓓蕾的身上。蓓蕾当时就跪在了地上，但也死死的抱着俏俏，不让林致华再打。

　　俏俏完全被吓傻了。

　　家旺是个机灵的，看到这，马上明白事儿大了，吓得跑出去找妈妈了。只要有妈妈在，一定会护着他们姐俩的，虽然很多次都护不住，但母亲在每一个孩子心中，都是最大的保护伞。

　　家旺跑到客厅，找到正在伺候林老太太吃水果的林致芳，哭哭唧唧的把刚才的事跟林致芳学了一遍。

　　林致芳一头汗，这傻孩子怎么又招惹上林家的二号小祖宗了呢？放下水果，林致芳就往里屋里走。她可不能让俏俏吃亏啊，致华也真是，小孩子打架，大人就是偏向，也没有帮着打的啊。

　　她这还没等走到门口，林致远已经冲了过去。

　　林致远在进门的那一刹那，决定以后要可怜一下林蓓蕾了。会考虑给她一个和法身份。

　　他上前一步把妹妹林致华扯开，毫不留情的把妹妹给扒拉出三米多远，林致华被一股蛮力推到了墙角，坐在墙角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看着三哥。从小到大，她可是林家三兄弟和姐姐林致芳手心里的宝啊，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挨过打，爸爸活着的时候，她就算再淘气，爸爸都是慈祥的训她两句就得，在外面谁敢欺负她，三个哥哥会帮她打架帮她出头，女生间的矛盾，姐姐会帮她调解，妈妈对她更是悉心呵护，重话都不曾说过她，而今天，她居然被三哥甩到了墙角，如甩拉圾一样的甩到了墙角。

　　林致远没理妹妹的嘶嚎，抱起吓得直哆嗦，满脸眼泪的俏俏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着，低头对蓓蕾说了声谢谢。

　　蓓蕾微微一笑，说了声不客气，想站却站不起来了。林致远伸手想扶蓓蕾起来，蓓蕾疼的掉出眼泪。小姑姑刚才踢的不轻，踢了好几脚。蓓蕾也委屈啊，可她知道，她不能让俏俏受伤，若俏俏受伤了，她连留在林家的理由都没有了。林致远说过，只要她能哄着俏俏，陪着俏俏，他就可以养着她，供她念书。

　　跟着过来的所有林家人都闭了嘴，林致华被宠的天怒人怨了，居然没有人为她出头了，大家只觉得，这个妹妹确实该被教训一顿，不然真是家无宁日了。

　　姜漫也跟着过来了，看到蓓蕾跪坐在地上痛苦的蜷着身子，姜漫冲了进来，心疼的搂着蓓蕾不停的问怎么了。她这个妈妈是怎么做的？怎么连这么可怜的孩子都保护不了。既然蓓蕾叫了她一声妈，她怎么能让她受这种罪。

　　蓓蕾轻轻说了疼的地方，姜漫不顾蓓蕾的挣扎，扒了蓓蕾的衣服和裤子，看到蓓蕾的后背，大腿居然全是青色的，心疼的坐在地上开始哭，连带自己的委屈一起哭了出来，很是悲惨。

　　林致远也扫到了蓓蕾身上的伤处，抱着俏俏骂了句脏话，上前两步，照着妹妹林致华狠狠的开始踹。林致华本就被他甩到了墙角，正坐在那里嚎呢，没想到三哥居然把自己堵在墙角开踢。她一边骂着一边躲着，一边求救着。

　　这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慌忙拉的拉劝的劝，林致远连踹了十多脚后，被林致钢和林致正给扯开了。

　　“林致华，我警告你，你在家作威作福我不管，但我林致远的闺女，你敢动一个手指头试试，我抽不起死你！”林致远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大家以为是因为蓓蕾被踢了，林致远才会发怒狠踹妹妹。林致远也确实是因为看到蓓蕾被踢的惨样后，才真的动了真气，如果不是蓓蕾拦着，那现在被妹妹踢的趴在地上起不来的就是俏俏了。他能不心疼？他能不发火？

　　林致华从生下来就没挨打这样的打，早就吓得不敢吭声了。林家的二号小祖宗宁海菲抱着妈妈大声的哭着。充满恨意的看着小舅舅。嗓子都哭哑了的喊：不许欺负我妈妈。

　　林致远说完狠话后，抱着俏俏，走到姜漫跟前，轻轻对姜漫说：回去给蓓蕾上户口吧。

　　姜漫没有回应还是坐在搂着蓓蕾哭，蓓蕾心里松了一口气，这顿打果然没白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