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蛊》海滨故人

12、第十二章

　　“却不知姑娘这是何意？”苏紫竹看着众多面前涂脂抹粉的艳丽女子，皱着眉问道。

　　凤皇儿“咯咯”笑道：“苏公子帮我开了这酒楼，我难道不该礼尚往来报答于你吗？”

　　苏紫竹一只手扶着桌子边，尽力按捺住心头的怒气，语气中带了些许斥责，说道：“凤皇儿！你以为苏某是什么人！不要忘了苏某帮你开酒楼是为了什么！”

　　“苏公子不喜欢，或者凌公子会喜欢呢？凌公子，你说呢？”凤皇儿媚笑着看向坐在一边喝茶的凌霄。

　　凌霄慢腾腾地放下手中的茶盏，又故作姿态地整理了半天的衣服，这才悠悠地说道：“凤皇儿姑娘，不要想耍赖。你已经拖延得够久了。你有大把的时间，我们可是说不好就要被……”说着便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只是，手却有意无意地挥向凤皇儿的方向。

　　“那你们想做什么呢？”凤皇儿随手一挥，示意那些女子下去。

　　“姑娘这分明是明知故问！你上次只是告诉了我们……”苏紫竹停顿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指名道姓的好，“只是告诉了他的死因而已，我们要的是凶手！”

　　“或者……凶手就是姑娘？不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虽然见过几次，可是事实上我们并不认识姑娘，姑娘真的叫凤皇儿吗？家住哪里？家里都有些什么人？这些，我们都是不知道的，对么？”凌霄随手取下腰间的扇子把玩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凤皇儿。

　　“你……”凤皇儿刚要询问，便立刻住了口。她不该因为凌霄的几句仅凭猜测的戏语就有所反应。只是，她对面的那两个人也不是吃素的。

　　果然，苏紫竹接着说道：“凤皇儿，我想，你该来看看这是谁。”说毕，从袖中抽出了一副画卷。

　　怪不得方才他一直垂着左手，原来是袖中有乾坤。凤皇儿心里一阵忐忑，她已经预感到了画中之人是谁。

　　苏紫竹看了一眼凌霄，将卷轴放在桌子上，一点点地展开，画笔虽然粗糙，却仍能看出画中人的绰约风姿，只是美虽美矣，却在右边脸颊处有一块小拇指大的梅花形红痣，也正是因为这块红痣，凤皇儿心内的恐慌即刻涌了上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画中人是谁，没有人能比凤皇儿更清楚了。

　　“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想请姑娘取下面纱罢了。”凌霄抢先一步答道。

　　“哦？那如果我不想取呢？”

　　“哈哈，那就请姑娘关了酒楼，随我们进宫。”

　　凤皇儿咬牙切齿地看着苏紫竹，恨声道：“如果我说看见我的脸的人必须娶我，你还敢看吗？”

　　苏紫竹轻笑一声，将画卷收好重又放回袖里，指着凌霄道：“那可以让他看啊！只是不知姑娘你愿不愿做小妾呢？”

　　“我只问一句，你们这画是从哪里来的？”

　　“南疆女王虽然不常露面，但是要从她的王宫中窃取一副画像不是挺容易的么？更何况她不在宫中，却在……这里呢！”凌霄站得位置本身就离凤皇儿最近，又有苏紫竹牵引了她的注意力，只是一个没防备，她的面纱竟被凌霄扯下来了！

　　“既然你们知道我的身份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凤皇儿恨恨地剜了一眼凌霄，这个人竟敢如此大胆！她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苏紫竹笑道：“姑娘真是健忘，方才不是说了么？我们只想知道凶手是谁。”

　　“没错！是我下的蛊。”凤皇儿的脸微微一红，不甘心地说道：“你们的南城王，你们应该清楚是什么货色！他来南疆视察，我本是出于礼节才接待他，谁知他竟敢、竟敢起了色心！”

　　“啊？！就是这样？”苏凌二人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缘故，一时间面面相觑，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们认为天大的案子，事实居然是这样？

　　凤皇儿将手伸到凌霄面前：“现在可以把面纱还我了吗？哼，这可是南疆专门用来下蛊的蚕吐出来的丝制成的，不像你们中原的蚕丝洁白透明，你要敢给我毁坏一丝一毫，我定不饶你！”

　　凌霄尴尬一笑，将手中的面纱还了回去，那材质摸在手中丝滑冰凉，有一股天然的香气在里面。只是果真如她所说，面料细密绵软，看似轻盈，实际却有几分分量，根本不像寻常的蚕丝。

　　“慢着！”苏紫竹理了理思绪，开口问道，“人是姑娘杀的，那么……尸体怎么会出现在伽蓝寺？南疆离这里足有千里之遥，伽蓝寺又是皇家寺庙，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这个我怎么知道？反正……我下了蛊之后他还是活着的！我怎么知道他怎么就死了，还出现在什么伽蓝寺！”凤皇儿急忙辩解道。

　　“那你为什么偷偷来京城呢？还要君如帮你开酒楼，你可知皇上一旦得知南疆女王不在自己封地，会是怎样的后果？”凌霄心里暗暗冷笑，如此破绽百出的谎话竟然也想骗人，真是可笑！

　　“这个……”凤皇儿沉默了。

　　“见过凌公子、苏公子。”一个清冷的声音蓦然响起。三人抬头看去，却是徐曼娘婷婷袅袅地走进来。

　　“好久不见。”徐曼娘望着凌霄微笑道，眼神也是清冷的，只是那其中又似乎有了一丝暖意，正在一点点燃烧着。

　　“呵呵，有什么好久不见的？也不过是几天而已啊！”话刚说完，凌霄不禁对自己的反应一阵愕然。

　　徐曼娘环顾众人后朝凌霄微微颔首道：“外面有一个人在等凌公子。”

　　“什么人？”凌霄略微有些诧异，是谁会来这儿找他呢？

　　“既如此，我先回去了。请凤皇儿姑娘好好斟酌一番，明日苏某再来讨教。”苏紫竹见状便告辞回去了。

　　“凌公子，在下等你多时了。”来人一身靛蓝绉纱长衫，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却是范侍郎的儿子范若旭。

　　凌霄笑道：“范公子怎么到这儿来了？”

　　范若旭道：“方才去过贵府了，尊夫人说在醉月楼，我就过来了，正好看看这位这名动京城的姑娘。”说着眼睛便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徐曼娘。

　　徐曼娘淡淡地回道：“何来名动京城呢？不过卑贱舞姬而已，让大家见笑了。”

　　“听闻姑娘不仅舞技超群，还弹得一手好琵琶，不知范某今日可有耳福听上一听呢？”范若旭不知为何，眼睛一直看着徐曼娘，话里话外也是一片恭维，眼神中却又不见丝毫热情。

　　凌霄斜身倚在靠背上，随手拈过一块糕，笑道：“看看，也不说找我何事，就急忙要听曲了，看来还是范大人拘管的不够紧啊！“

　　徐曼娘回身一指，笑道：“两位要听曲，那有何难？柳儿，取我的琵琶过来。”
　　从柳儿手中接过琵琶坐在凌霄对面，素手调好弦，道了一声：“请听了。”

　　凌霄只听对面一声娇音婉转如莺啼，仿佛是透过重重树枝从花丛中传来，唱的竟是自己以前的诗：

　　衰草连天白霜落，暮霭昏昏笛声清。
　　登高倚栏谁晓音，衣袂莲动缥缈影。
　　神州何处是天涯，魂断新梦也难续。
　　落木无声暖山丘，疾风不解漫归路。
　　才下小楼万千愁，寥星又随寒夜至。
　　可怜月初不见月，惨惨冷清意迟迟。
　　料得中天月满盘，只照团圆无离愁。
　　意萧疏，情阑珊，聚散总是苦匆匆！
　　天若有情天亦老，何必千里小儿女？
　　踏花归去折斜枝，荆钗默默绾青丝。

　　一曲终了，凌霄微笑道：“徐姑娘竟弹得一手好琵琶！可惜我的诗不配。”

　　徐曼娘连忙站起来道：“不，公子的诗，曼娘……曼娘很喜欢呢！”

　　“哦？”凌霄看着她，眼中颇有一番意境，“素秋公子名动京城，你难道不喜欢他的？”

　　“素秋公子的名声自是他的，与曼娘又有何干？”徐曼娘刚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哈哈，两位何必如此谦虚？我看着倒是有趣的很呢！曼娘曲也好，凌公子诗也好，就是我这个听客倒是俗了！”范若旭突然亲热地唤她“曼娘”，而不是“徐姑娘”，使得徐曼娘心里一阵失措。

　　“两位公子慢聊，曼娘告退了。”

　　徐曼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怀抱琵琶离去，凌霄正要说些什么，刚刚伸出手去，想想又觉得不妥，只好作罢。

　　一张素笺随着徐曼娘的离去轻飘飘地从她的袖中落下，不偏不斜，正好落在凌霄的脚下，上面仿佛还有字迹。

　　“凌公子，范某找你是有要事，不知汉卿对此次科举怎么看？”范若旭随意地坐在凌霄旁边，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随意。

　　“嗯？科举？我能有什么看法？你也是知道的，我都落榜两次了。”凌霄心不在焉地说道，终于眼瞅着范若旭不注意将素笺踩在了脚下。

　　“如果，我告诉你，你这次还是不中呢？”范若旭颇有玩味地看着凌霄。其实坐在他的位置只要身子微微一侧很清楚地能看到凌霄的一举一动。他直到看着凌霄一点一点将脚收回，又佯装掸灰将素笺藏在袖中，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过这一丝笑容，凌霄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被范若旭的这句话搞糊涂了。

　　范若旭欣赏着凌霄迷茫的表情，正色道：“你的文才并不比谁差，为何会接连两次落榜，你就没有想过原因吗？”

　　“这……”凌霄默然不语，爹爹对自己说是怕别人说三道四才让自己落榜的，可是，即便是为了彰显清廉，又何必接连两次呢？范若旭为何为何会说这次也是不中的？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讲其中的原因告诉你。这个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