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启示录》天子脚下一根草

8、第八章 你的名字

　　漫长而恐怖的一夜终于过去。AL-N1129脑海中清晰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当他抱着张月寒逃离太空垃圾的撞击时，菲尔德的身影在漫天黑雾中逐渐隐没。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透出的执着令人不寒而栗——那个对鲜血贪婪到极致的吸血鬼，绝不会轻易放过张月寒这源源不断的美味源泉。因此，他们根本没有时间休整，必须即刻踏上赶往J001基地的道路。

　　AL-N1129规划的路线是从B008区出发，穿越C区和I区，最终抵达基地。从地图上看，这显然是最短且最快的路径。然而，若仅凭张月寒的双脚行进，即便是这样短的路程也需耗费大量时间。于是，1129决定背负张月寒继续前行。

　　出发前，他从随身携带的黑色战术包中取出一块巨大的黑布，扬手一抖便将其撑开，披在了张月寒身上。此刻的张月寒正瞪大眼睛，盯着1129手中那个宛如“哆啦A梦四次元口袋”般的小黑包出神。直到黑布遮住视线，他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扯黑布，抱怨道：“喂，你干嘛？这样很不方便。”

　　AL-N1129制止了他的动作：“这是特制的防辐射布料。这里白天的太阳辐射极强，人类躯体若过度暴露在阳光下，皮肤会迅速发生癌变，月寒。”

　　“癌变！”这个词让张月寒瞬间如临大敌，立刻用黑布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绝不留出一寸皮肤。

　　“请上来，我背您走，月寒。”说完，1129转身背对张月寒，半蹲下来。

　　“要不……我还是自己走吧。”张月寒有些尴尬地拒绝道。

　　“我们必须赶在夜幕降临前远离此地，吸血鬼的速度远快于我们，月寒。”

　　一听到“吸血鬼”三个字，张月寒二话不说，飞快地爬上了1129的背。此时此刻，他只能在心底泪流满面地哀叹：自己真成了一块香喷喷的唐僧肉啊。

　　依靠AL-N1129的高速突进，两人很快便进入了C区域——整块大陆上唯一由黄沙大漠统治的地带。放眼望去，除了沙还是沙，这景象与张月寒记忆中撒哈拉大沙漠的照片别无二致。

　　裹着黑布的张月寒热得难受，却不敢揭开透气。路途气氛异常沉闷，为了不干扰1129的行进速度，他一直强忍着不开口。但大约三个小时后，他觉得自己若再不说话，恐怕就要被憋疯了。

　　“1129。”

　　“是，月寒。”

　　“我说，你怎么连把枪都没有啊？”张月寒疑惑道，“外面的环境这么危险，用枪不是更方便吗？”

　　“所有机器人都不被允许配备枪械，月寒。”

　　张月寒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这个未来世界的人类对机器人也心存忌惮。它们既是好用的工具，同时也是能对人类构成威胁的武器，确实得严加管控。

　　“你是机器人，可我见你好像一直没补充过能量。要是你的能量耗尽了动不了怎么办？”

　　这一路都是1129背着他走，给张月寒的感觉就像坐上了一辆加满油的汽车。可若是燃油耗尽，这辆车还能跑吗？虽然他很有自知之明，不敢在这种紧要关头逞强，但心里还是生出了些许负罪感。老实说，如果AL-N1129只是一个方脸圆身的传统机器人，张月寒根本不会有心理负担。此刻，他只能在心里责怪那些将机器人制造得如此逼真的未来人类。

　　“高智能机器人体内不仅有太阳能转换及存储装置，还有高浓缩能量晶体作为备用能源。只要不是在极短时间内耗尽电能，能量皆可缓慢恢复。所以您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月寒。”

　　“厉害啊……”听了这话，张月寒才感到一阵安心。

　　被1129背着在黄沙漫天的大漠中前行，张月寒越来越觉得燥热难耐，特别是被阳光直射的背部，似乎连那层黑布都快要失去作用了。看来这里的光线确实比之前的地方强了很多。

　　“这里的阳光好强啊。”张月寒忍不住开口。

　　“因为I区域是地球大气臭氧层最薄弱的地方，所以也是太阳辐射最强的区域，月寒。”

　　“原来如此……诶！对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张月寒有些兴奋地说道，“其实那天晚上看见你干掉那些狼人的时候，我觉得你应该叫‘终结者’才对……对了！你们未来的人，有没有看过阿诺·施瓦辛格的《终结者》系列？”

　　“并没有。人类在千年间经历了多次战争，许多资料早已被毁灭。而且现在的人类对‘看电影’这项娱乐活动并不热衷，月寒。”AL-N1129的声音依旧冷淡。

　　张月寒一听，心中有些黯然：“说的也是……其实如果能找到这部影片，你应该看看。阿诺·施瓦辛格演的角色跟你一样，也是个未来机器人……不过，我想你的制造者一定是个东方人，因为你特别像我之前见过的一个明星，他长得真的很好看……要不，我就叫你龚星睿吧。”说着说着，张月寒的精神头一下子又上来了。

　　“龚星睿？”AL-N1129眉头微皱。

　　“是啊……对，没错！以后你就叫龚星睿。”

　　“可我的代号是AL-N1129，不是龚星睿，月寒。”机器人否认道。

　　在机器人的逻辑世界中，最基本的规则就是“命令”与“执行”。但眼下的情况对AL-N1129而言完全是第一次。见1129竟然露出了些微的纠结情绪，张月寒觉得特别奇怪。不就是一个名字吗？为什么1129会如此在意？真是怪得很。

　　“龚星睿不是代号，这是一个名字。就算我叫你星睿，你的代号也依然是AL-N1129，没错吧？”

　　“……”面对张月寒的解释，机器人选择了沉默。不过张月寒却十分自觉地将这沉默当成了默认。

　　“星睿？”

　　半晌之后。

　　“……是，月寒。”

　　他答应了！张月寒为这个回答感到莫名的高兴。一个名字对于一个人来说，总会有某种特殊的意义。因为它是这个人在世间生存过的痕迹，是生命真实存在过的证据。熟悉的名字，熟悉的脸，让张月寒觉得心里更踏实了。

　　“星睿，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穿过这片沙漠？”

　　“依照这种速度推算，还需要一天一夜，月寒。”

　　“……现在几点了？”

　　“12点59分36秒，月寒。”

　　才中午啊……时间越接近正午，张月寒就觉得眼前的沙地越来越刺眼，眼睛愈发酸涩。再加上热得厉害又无事可做，他整个人便昏昏欲睡。

　　“那我先睡会儿，星睿……”

　　撑到最后，他终于将整个脑袋都用布盖起来，窝在龚星睿背上，不看不听不想。这种没骨气的行为虽然看上去有伤男子汉气概，但张月寒早已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第一天的经历已然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中——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不过只要跟着星睿，他就一定能活下去！

　　背上的人已经缓缓入睡，然而此刻星睿的双眸却微微闪烁。这个新的名字对他来说，就像是一把打开大门的钥匙，仿佛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开始转动起来。“龚星睿……么？”

　　入夜之后，沙漠里刮起了大沙暴。星睿带着张月寒提前躲进了一间由石头垒成的小屋。

　　“真没想到……咳咳咳，”满嘴是沙的张月寒躲进来之后，使劲儿想把嘴里的沙子吐出来，“没想到这里还有屋子啊……”

　　“这是专门为‘迷失者’在荒漠带里建造的临时避难所，月寒。”

　　张月寒又一次听到了“迷失者”这个称谓，这次他终于有机会问个清楚了。

　　“星睿，你们所说的‘迷失者’到底是什么人？是和我一样的人吗？”

　　“迷失者就是通过时光隧道来到这里的、来自过去时空的人类，也就是和您有着同样经历的人，月寒。”

　　“来到这里的迷失者有很多吗？”

　　“有很多。我们的任务就是将你们安全送回基地，月寒。”

　　“那么说，等我们到了基地，就可以看到很多人了！”听到此处，张月寒高兴极了，“星睿！等沙暴一过，我们再走快点吧！”

　　不过正所谓事与愿违，张月寒没想到这个愿望的实现过程竟是如此困难重重。

　　大沙暴足足刮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张月寒和星睿几乎是从沙堆里爬出来的。天上的太阳依旧耀眼夺目。喝下了一瓶营养液，张月寒又像阿拉伯女子一样将身体从头到脚裹住，然后跳到了星睿背上。背着他，星睿继续在这沙漠中奔走。

　　然而，就在张月寒在黑暗中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星睿停了下来。

　　“怎么？我们到了？”张月寒兴奋地掀开黑布，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他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待到适应之后，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吞了吞口水，小声问道：“星睿……这些东西是什么？”

　　此刻他们依旧身陷茫茫沙路，不过就在两人面前不远处，出现了几棵足以让张月寒仰视到脖子酸痛的高大仙人掌。但这还不是最让张月寒震惊的。因为就在这些仙人掌之间，有好多巨大的、乳白色的虫卵状物体正在不停地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破壳而出！

　　“星睿……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吗？”说话声都开始颤抖，张月寒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都和面前这堆一下下蠕动着的巨卵同步了！

　　“这是大漠王蝎的卵，看样子它们快要孵化了，月寒。”

　　“蝎子的卵？蝎子有这么大吗？”如果这卵都这么大，那成年的蝎子该有多大啊！张月寒脑补了一下，可是依旧完全没有概念！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跑？”

　　星睿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没等张月寒发飙，他就感觉到脚下的沙堆开始晃动起来。小张同学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不、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这些大漠王蝎是不会距离自己的卵太远的，月寒。”

　　“啊！”随着张月寒一声惨叫，他和星睿双双被剧烈的震动晃倒在地。星睿反应迅速，立马将张月寒捞进怀里，转头就跑。就在他们身后的黄沙之中，一只大得惊人的黑色巨蝎猛地冒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挥动着尾刺，朝着两人追了过来！

　　张月寒看着身后这只完全超乎他想象的大蝎子，有种自己误入了巨人国的错觉。这情景如果是放在电影院里，张月寒肯定拍手大叫“好特效”！不过如今，他也只能欲哭无泪地被星睿拎着四处逃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