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启示录》天子脚下一根草

7、第七章 混战

　　AL-N1129并没有立刻去追菲尔德和张月寒，而是一个闪身，隐入旁边建筑物的阴影之中。

　　一分钟之后，野兽们的嚎叫由远及近，声声撕裂静谧的夜空。它们狂奔的脚步声，足以让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

　　躲在角落里的AL-N1129冷眼旁观，这群体型壮硕的巨狼来势汹汹，如潮水般涌过。只见它们一头头双目泛着幽光，咧着獠牙，涎水滴落，朝着吸血鬼离开的方向飞快奔去。

　　这群野兽的外形清晰地映在AL-N1129那双银瞳之中，随即，大脑数据库中存储的资料告诉他：这些就是几百年来在大陆上急速崛起的特殊族群——狼人族。

　　血族和狼人族向来是宿敌。在人类社会强盛时期，血族一直视狼人族为卑贱低下的种族，肆意奴役践踏。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在这样残酷的环境下，长久以来高高在上的血族因食物匮乏而逐渐没落；与之相反，能适应任何自然环境且毫无禁忌的狼人族骤然崛起。此兴彼衰，它们对血族由来已久的恨意也如同疯长的藤蔓一般壮大。因此，大约在一百多年前，狼人族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掀起了一场旨在消灭血族的战争。尽管躲在地底的人类并未参与这场惨烈的厮杀，但根据在外执行任务的机器人传回的资料显示，那一战血族损失惨重，不但族人锐减，势力范围也急速萎缩到了今天这般地步。虽然狼人族最终未能将血族彻底抹除，但已足以让他们元气大伤，再也无法东山再起。

　　今天恰好是月圆之夜。若在平日，他们多维持人形状态，充其量只比普通人强上一些；唯有在满月之夜，狼人族才能彻底兽化，拥有野兽般异常强大的攻击力。根据以往资料，B区并非狼人族经常活动的区域。能吸引这么多狼人远道而来，且全部化为狼形，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这分明是存了彻底消灭对方的打算。莫非那血族还是个大人物？

　　此时，AL-N1129脑中快速生成了一个计划。那吸血鬼甚是难缠，若是一对一，自己很难从他手上将张月寒安然无恙地夺回。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要他跟在这些狼人后面伺机而动，绝对更有把握趁乱救出张月寒。毕竟对这些狼人而言，消灭血族才是最终目的，而张月寒充其量不过是附带的美食。只要时机恰到好处，张月寒就不会有危险。但他唯一需要防范的是，必须保证张月寒不被狼人咬伤——一旦被狼人的唾液感染同化，那张月寒就彻底没救了。

　　决断已下，AL-N1129的身影便迅速隐没在黑暗中。

　　大概是因为之前与AL-N1129交战消耗了严重体力，当这群狼人追上菲尔德时，他带着张月寒并没有走得太远。面对被宿敌一圈圈死死包围的绝境，菲尔德的神情依旧淡然。他弯腰将肩上毫无意识的张月寒轻轻放下，再抬头时，双眼已泛起红光，目光如刃般锋利，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霸气。

　　菲尔德那不可一世的态度让领头的狼人忍不住站出来，变回了人形。虽然面容只是个有着棕发、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可身材却极为壮硕，丝毫不输经过长期锻炼的年轻小伙。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右脸颊有两道平行的疤痕，从额角一直拉到下巴，看上去颇为狰狞。

　　“好久不见了，菲尔德·诺斯埃尔。为了找到你，我可是花了一百多年啊。若不是这附近有我的族人闻到了你的味道，我们二人可就又错过了。”那人摸了摸脸上的疤，微笑着说道，但那笑容实在狰狞得很，足以让普通人心跳骤停。

　　“巴特·克洛，”菲尔德一脸不屑，“原来才过了一百年而已，看样子你的确老得挺快。”

　　巴特·克洛一听，笑容瞬间凝固。

　　狼人族虽然壮大，却不似血族一般拥有永恒的生命。他们会因为衰老而死亡，寿命最长一般也不过在120到200年之间。狼人族世世代代受着血族的奴役，不管是通过自然繁殖还是感染同化，对吸血鬼们的恨意早已融入了灵魂深处。

　　“菲尔德，你以为现在的你会是我们的对手吗？”很快调整过来的巴特随即讽笑道，“血族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你又何必再做挣扎呢？”

　　“哈哈哈！”闻言，菲尔德仰天大笑，“巴特，你以为凭这些杂碎就能要了我菲尔德·诺斯埃尔的命？”

　　“我看得出，你体内的血液支撑不了多久。”巴特胸有成竹地说，“除非把旁边这家伙体内的血全部吸干，否则你必然撑不下去。不过，如果我先将这个人感染或杀死，你可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菲尔德血红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更加深沉。

　　此刻的AL-N1129正隐藏在暗处，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意识到张月寒很可能面临巨大危险，1129的头脑中信息飞快滑动，他必须在乱局中找出能够保全张月寒平安无事的方法。

　　然而就在这危险混乱的关头，张月寒却意外醒了。他虚弱地睁开眼睛，费力坐起，脑子里还是懵懵的，却突然发现在自己面前，除了那只变态吸血鬼之外，竟还被一大群体型彪悍、满眼凶光的巨狼包围，对他虎视眈眈！

　　此时的张月寒真心觉得，或许自己继续晕着比较省事……至少不会被吓死！

　　环视一周，张月寒四处都没看见1129的身影。那家伙……不会是已经被这个变态吸血鬼给拆了吧？一想到这里，他浑身冷汗直冒，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忽然，在他身后的两头黑狼出其不意地猛扑过来！张月寒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还没等他爬起来逃跑，就直接被眼前从天而降的人给生生震住！

　　只见张月寒抬着头，愣愣地看着半空。那四散的黑色长发几乎遮住了月亮，那人手中的激光剑刹那间划破夜空，也一同划破了张月寒心中的绝望。或许那场景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直到两声野兽的哀嚎声戛然而止，他还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

　　“跟我来。”

　　AL-N1129将张月寒拉起来，带着他在四面八方扑来的狼人围堵中，挥剑杀出一条血路。而菲尔德也同时陷入了狼人们的包围圈。现场立刻变得一片混乱，狼嚎声四起。

　　虽然敌人数量并不算少，但围攻菲尔德的狼人远比对付张月寒他们的要多得多。不过，就在1129带着张月寒快要冲出包围圈的时候，一个黑色人影瞬间挡在了他们面前。菲尔德那只惨白的手飞快地伸过来，想要去抓张月寒。张月寒这下可机灵了，马上侧身，严严实实地躲在1129身后。1129手里的激光剑立马向着菲尔德招呼过去，逼得他不得不收手。

　　与此同时，一头狼人凌空扑来，AL-N1129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突然压低身体，还顺手按下了张月寒的头，结果这头狼人便径直扑到了菲尔德身上。菲尔德措手不及，没来得及躲开，双方直直撞到一起，重重砸向一边。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潮水般的狼人又迅速将他们重重包围。它们一个个呲着利齿，活像几百年没吃过肉的饿死鬼。1129将张月寒死死护在身后，拼尽全力将那些狼人逼退。见状，张月寒整颗心都凉透了！完了，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就在张月寒认定自己劫数难逃，马上就要呜呼哀哉之时，他无意中发现空中忽然滑过了好几道闪亮的流星。原本这些流星根本没有引起张月寒的注意，可渐渐地他发现，这些流星看上去越来越大，竟然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急速飞来。张月寒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情况，怎么看都像是电影里彗星撞地球的情节啊！

　　“天上有东西，快，快跑啊！”

　　张月寒望着天空惊恐大喊。顷刻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接着，大家的视线一致抬起。几乎就在一瞬间，所有人都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张月寒当场愣住。因为上一刻还那么凶猛彪悍的狼人们，此时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无法言状的惊慌失措。这样强烈的反差感倒让张月寒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1129也不多言，只将他一下子打横抱在怀里，飞快向前方跑去！

　　窝在AL-N1129怀里的张月寒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些飞来的“小彗星”上。“这些彗星看上去好奇怪啊？”

　　“那些不是彗星，月寒。”AL-N1129在逃跑途中还不忘解答张月寒的疑惑。

　　“那它们是什么鬼东西？”

　　“这些是环绕在地球外层的太空垃圾，它们总会不定时、不定地点地坠落到地面，破坏力非常强，月寒。”

　　“什么？你说这些是太空垃圾？！怎么可能！”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张月寒的预料。

　　不再解释，AL-N1129带着张月寒一头跳进一处深坑之中，并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张月寒。

　　就算被AL-N1129抱住，双手捂住了耳朵，张月寒也能听见那东西“咚咚”砸向地面的巨大声响。顷刻间，地动山摇，好不恐怖。他甚至都能闻到浓浓的灰尘味道，令人窒息。从发生到结束，张月寒感觉自己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恢复平静之后，AL-N1129才放开他，带着他一起回到地面。张月寒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之前原本还算平整的地面一下子被砸出了七八个深坑，样子就跟他们现在躲藏的地方差不多。

　　“……1129，如果这些东西掉到刚刚我们待的那个坑里，那我们不就死定了？”

　　“请放心，在这之前我已经完整预测过每个坠落物的运动轨迹，躲在这处坑中是绝对安全的，月寒。”

　　“好吧。”张月寒明白，如今除了相信眼前这个机器人之外，他别无选择。

　　太阳从灰色的云层后缓缓升起，天终于亮了起来。此情此景让张月寒顿时有种彻底放松、想要痛哭流涕的感觉。没想到自己在未来地球的第一个夜晚竟是如此的险象环生。张月寒转头看看站在身侧的AL-N1129，从心底由衷感激这个一直护他性命的机器人。就算对方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自己身边，张月寒心中也会生出一种绝对的安全感。尽管清楚对方不过是奉命行事，但对他而言，这个名叫AL-N1129的机器人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或许，这就是以前经常听说过的“雏鸟情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