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启示录》天子脚下一根草

44、第四十四章 来历

　　亚人类的议会大厅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却又暗中涌动着难以抑制的狂热与兴奋。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围坐着亚人类高层的所有代表。他们面色凝重，原本高傲的头颅此刻却微微低垂，所有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正前方那块占据了整面墙壁的超高清主屏幕上。

　　屏幕之上，清晰的画面正在无声地播放。镜头穿过漫天黄沙，随着人类的视角，缓缓进入地表之下。在那片被烈日炙烤了千年的荒漠腹地，一座巨大的合金闸门正缓缓打开，紧接着镜头长驱直入，一个令所有在场者瞠目结舌的地下世界逐渐展开。

　　那是一个奇迹般的空间。宽敞的通道连接着一个个功能完备的区域：自动化农业区里，翠绿的作物在无土栽培架上生机勃勃；医疗中心内，最先进的维生设备闪烁着待机的绿光；甚至还有一个庞大的资料库，存储着旧时代人类文明的璀璨结晶。

　　这里，就是传说中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仓库，也是亚人类梦寐以求、渴望掠夺的资源宝库。

　　亚当抱臂立于全息投影台侧，冷眼扫视着高层们脸上逐渐浮现的贪婪。他的表情冷静得可怕，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坐在他旁边位置上的佐伊脸色有些苍白，时不时压抑地咳嗽两声。然而在那双瞳孔深处，却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师徒二人刻意等到掌握基地情报后才公开这个监控终端的存在，既是为了证明当初放走迷失者的决策正确性，更是为了在这群各怀鬼胎的高层面前，确立对这次行动的主导权。

　　“坐标已经最终锁定，位于西北大沙漠的腹地深处。”等到众人的惊叹声稍稍平息，亚当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根据视频中的情况，我们能判断出里面拥有里面除了各种生存研究设备，还有一台地表人类所造的架构更为先进的虫洞制造机。”亚当指尖在全息投影台上轻点两下，将画面快进至虫洞制造机特写，暂停键按下时，金属环表面的幽蓝纹路在墙壁屏幕上清晰可见，“我和老师通过这台虫洞制造机的外部构造判断，它有百分之70的可能性能够固定虫洞的开启位置。并且，”说道这里，亚当又将视频回调了十多分钟，停在了一个庞大的数字图书馆的画面。“作为人类离开地球前最后的大型秘密基地，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其核心数据库中保存着关于‘新世界’的确切坐标。如果我们能掌握这个基地的所有资源，那么我们的基地不仅能获得足够的生存资源，快速推进血族研究，甚至还能彻底摆脱这颗垂死星球的束缚。所以，这个基地，我们势在必得。”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兴奋、贪婪、野心，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碰撞，最终，一位德高望重、头发花白的老者站了起来，他环视四周，沉声说道：“表决开始。”那位白发老者缓缓抬起手，掌心的表决器亮起绿光：‘同意开启‘黎明’行动。’紧接着，四周的高层代表纷纷举起手里的表决器，绿光如星火燎原般连成一片。
　　“我现在宣布，行动确认，代号为“黎明”行动，由亚当和佐伊全权指挥，调度安排所有机器人大军，任何人不得干涉。”

　　然而，拿到授权后的亚当和佐伊并没有急于动手。他们深知，这座基地既然能隐藏数百年不被发现，必然有着极其可怕的防御手段和应急机制。贸然强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触发自毁程序。
　　因此，他们暂时选择按兵不动，利用远程监控对基地内部进行更加细致的观察，试图摸清基地的运作规律，寻找破绽。他们就像两只潜伏在暗处的顶级猎食者，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脖颈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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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数千公里外的伊甸园深处，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片祥和与温馨。

　　基地的中央生活区被精心设计成了一个微缩的绿洲。人造阳光透过高耸的透明穹顶洒下，模拟着最柔和的晨光，照在翠绿的植被和潺潺流动的溪流上。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香，完全隔绝了外界的荒芜与死亡。

　　艾莎走在一条蜿蜒的石板路上，红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显得格外耀眼。她带着众人参观基地各处，几乎将基地里的主要功能区逛了个遍。她的脸上一直挂着爽朗而真诚的笑容，完全就是一位热情好客的女主人。

　　“对了，我想你们应该能猜到了，其实我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走到中央的喷泉旁，在招呼大家都坐在长椅上休息后，艾莎看着所有人，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而深邃，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我是一个机器人，是伊沃用当年最先进的纳米合金和仿生组织创造出来的。”

　　张月寒和托尼同时瞳孔骤缩，显然被艾莎的身份颠覆了认知。大概是方才第一眼的印象太过深刻，看着艾莎那张生动且充满情感的脸庞，实在很难将她与冰冷的机器联系起来。龚星睿面无表情，不过大概是察觉到了张月寒的情绪波动有些剧烈，目光转到了张月寒身上，而旁边的菲尔德却是一幅似笑非笑的模样。

　　“伊沃是我的丈夫，”艾莎的声音变得轻柔，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眼神中流淌着无尽的眷恋，“那时候，人类的我身患绝症，生命只剩下最后几个月。他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为了留住我，为了不让我的意识消散在死亡的虚无中，他创造了这具完美的躯壳。”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心跳的起伏，却有着比人类心脏更复杂、更精密的能量回路在静静流转。
　　“正是为了我，他违背了限制智能系统拥有“主体性”和“情感替代”的伦理边界，在最开始研究创造初始机器人的时候，就编写了一个名为‘觉醒核心’的程序，隐藏在高智能机器人的基础代码最底层。他以名字作为唤醒密钥，让机器人可以诞生出主观意识，让我拥有人类的情感学习能力。但对他来说这还不够，为了让‘我’真正拥有灵魂，他又为我上传了另一个程序——那是他提前备份的、艾莎本人的完整意识数据流。”
　　艾莎顿了顿，目光望向大厅深处那台正在无声运转的巨大主机，那是整个基地的心脏，也是她生命的延续。
　　“在他去世前，他建成了这个基地。他把毕生的研究成果都留给了‘我’，包括那些能够自我进化、自我修复的生产线。我继承了他的遗志，继续建设这里，让它变成了一座能够自给自足的地下工厂，拥有取之不尽的资源。我在这里，已经等待很久了。”
　　“至于你们一直在找的虫洞制造机嘛……”当艾莎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张月寒和托尼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艾莎看着两人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她又带着大家起身走了几分钟，停在一处厚重合金门前。随着她的指令，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透明观察窗。
　　窗外，是一个宏伟得令人窒息的机库。一台庞大而复杂的机械装置静静地矗立在中央。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由无数环形结构嵌套而成的金属巨环，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能量纹路，仿佛被凝固的闪电。
　　“就是它，人类历史上第一台，也是唯一一台能够稳定开启时空通道的机器。”艾莎轻声说道，带着他们走向观察窗，“这是当时地球联邦在末日战争已经爆发的情况下紧急研究出来的。”
　　她开始讲述那段被尘封的、悲壮的历史。
　　“那时候，地球已经被战火摧残得满目疮痍。唐华远博士虽然已经找到了适合人类居住的新星球坐标，但当时的人类还舍不得离开地球，或者说，他们不想以逃亡者的身份离开。为了阻止战争，为了挽救即将崩塌的文明，一群科学家决定孤注一掷——他们想要利用这台机器回到过去，在‘亚人类’这个概念被创造出来的最初时刻，阻止那场灾难性的研究项目。他们想要改变历史，从根源上抹去悲剧。”
　　“他们耗尽心血，研究出的虫洞技术能够精准地回溯时间。但现实是残酷的，”艾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无奈，“派回去的特工尽管能平安到达那个时间点，但无一例外，行动都失败了。历史的惯性太过强大，个人的力量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微不足道。最终，这个计划被废弃，后来仅剩的人类才不得不启动了‘方舟’计划，逃离地球，并且在离开之前，对亚人类启用了最终审判——“X病毒”。而亚人类继承了人类遗留下来的研究，但因为缺少核心算法，所以无法固定虫洞的开启点，只能进行盲目的、随机的时空跳跃。”
　　听到这里，张月寒忽然心念一动。唐华远……好熟悉的名字。
　　艾莎转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而坚定的光芒，“而这台虫洞制造机，就是在这座伊甸园开发并建造的，它保留了最完整的原始算法。只要启动备用能源库的反物质核心，就能在七天内完成储能。”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能量足以开启三次虫洞。这意味着，我们有足够的机会送想回家的人回去。”

　　“我们……真的可以回去了吗？”张月寒喃喃自语，转头看向龚星睿，却直直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里。明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张月寒却在那双本该毫无感情的眼睛里看出浓烈的不舍。这一刻，张月寒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人类和机器之间的界限再也不是无法碰触的东西。

　　当真正看见那台巨大的机器，终于触碰到回家的希望时，张月寒却迟疑了。
　　曾经，“回家”是他在这末世中唯一的执念，是他活下去的全部动力。但在这段漫长的逃亡旅途中，他遇见了龚星睿。那个沉默寡言、总是挡在他身前的男人，用笨拙却温暖的方式，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理解、被关心、被保护的滋味。
　　他回想起以前孤独的日子，那种无人在意，无人关怀的感觉，那间冰冷的、不属于自己的小房间，让他突然对“回家”这个概念感到迷茫。
　　如果他走了，是不是就意味着要切断这份刚刚萌芽的羁绊？是不是就要再次回到那个没有龚星睿的世界？
　　此刻，他竟发现自己舍不得离开龚星睿，舍不得这份在绝望中开出的花。

　　与之相比，托尼却是十分高兴，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彩。
　　他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他的根在过去。他背负着的，是那些惨死在亚人类手中的同伴们的希望！
　　菲尔德看着托尼兴奋的神情，那双深邃的红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他走上前，笑着拍了拍托尼的肩膀。
　　“亲爱的，恭喜你，愿望终于要实现了。”菲尔德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戏谑，却掩盖不住底下的温柔。
　　托尼怔怔地看向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菲尔德这混蛋……会舍不得他吗？
　　“亲爱的托尼，”菲尔德微笑着，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托尼的额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我用生命向你保证，我一定会送你回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托尼原以为菲尔德会劝说他留下，可听他说完，托尼也愣了。
　　“所以，给我留下一个吻好吗？”菲尔德笑得很温柔，趁着托尼怔愣的瞬间，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俯身吻住对方的唇，专注得近乎虔诚。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美好得不可思议。

　　等艾莎安排好众人的房间，让大家好好休息之后，夜幕悄然降临。
　　然而，菲尔德却并没有回房休息。他独自一人，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了基地的核心控制室。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控制室内，只有无数指示灯在闪烁，映照着艾莎伫立在主控台前的背影。她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来，并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好久不见，艾莎。”菲尔德靠在墙边，双手插兜，那双深邃的红色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与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审视与严肃，“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