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启示录》天子脚下一根草

43、第四十三章 沙海孤舟

　　飞行器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流光，将所有一切都抛在身后。舱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反而被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压抑所笼罩。

　　托尼坐在地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却比之前好了许多。抗病毒药剂和止血喷雾发挥了作用，伤口虽然依旧疼痛，但至少不再有生命危险。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菲尔德，眼神复杂，既有重逢的喜悦，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你这个混蛋……”托尼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你就这么想死吗？”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菲尔德挨着他坐，头一歪，轻轻靠在托尼肩膀，虽然强撑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眼底的疲惫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感受着人类躯体的温暖，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再说了，我可是血族之主，命硬得很。”

　　张月寒也闭眼靠在对面的墙壁上闭目休息。这一天，他实在是太疲惫了。

　　龚星睿坐在驾驶位上，双手紧握操纵杆，目光注视着前方无尽的夜空。他沉默片刻，开口问菲尔德：“菲尔德，你有具体坐标吗？”

　　菲尔德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环视了一圈众人，缓缓说道：“我没有。”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都搞懵了。张月寒一听立刻坐起，托尼在旁边也瞪大了眼睛转头盯着他。

　　“没有？”龚星睿愣了一下，“那里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我们现在的能源虽然充足，但去了沙漠如果我们在沙漠里找不到基地补给，一旦遇到意外，根本无法补充。”

　　菲尔德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对大家解释道：“事实上，我是在一本古籍文献里找到了蛛丝马迹。千年前，人工智能之父——伊沃·克鲁克斯曾自己创建过一座独立实验室，而那座实验室就隐藏在沙漠深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伊沃·克鲁克斯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他的实验室设备非常先进，总是走在时代科技发展的最前沿。有很大可能至今还保存完好。只不过现在的问题是，灾难来临后，地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沙漠的范围和位置都与千年前有所不同。我们要确认那座实验室是否还存在于现在的这片沙漠中。”

　　“那你打算怎么确认？”龚星睿皱了皱眉，他虽然对菲尔德的话有所怀疑，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去处，“开着运输舰满沙漠的找？这不现实，运输舰的能源有限。”

　　“张月寒，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沙漠里遇见了什么吗？”菲尔德问起张月寒。

　　张月寒愣了愣，微微眯眼回忆了片刻，眼睛忽然睁大：“你说的是……托尼？！”

　　“啊？”托尼被他们说得满头雾水，“我之前也没有去过沙漠里啊？”

　　“不不不，是我们之前遇见过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托尼满眼问号。

　　菲尔德点点头，然后才问龚星睿说：“龚星睿，你难道从没怀疑过那个机器人是怎么回事吗？”

　　龚星睿回答：“我查过他的编号。400多年前他就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然后失踪，被系统判定损毁。而且现在他也并不是系统里的初始模样。”

　　“这就对了，他是被人换了脸。而且机械身体被维护了上百年。所以，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些的，肯定会有一个基地存在，并且不应该离得太远。”

　　“可如果你的猜测错误呢？”龚星睿反问。

　　菲尔德苦笑，坦然道：“这是现在唯一的线索了。留在地表，我们不仅会被亚人类和狼人无休止地追杀，而且外界环境恶劣，托尼和张月寒是人类，他们需要食物，药物，我现在已然是丧家之犬，只凭借我们两个人根本没办法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众人沉默了。他们知道菲尔德说得对，虽然这个希望渺茫，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我的数据库里还存在之前那个地区的大致坐标。我们就去那里。”龚星睿被说服，他将坐标调出来录入系统，大概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托尼还在迷糊，张月寒索性也不睡了，坐到他身边跟他讲当初他们在沙漠里遇见那个机器人的情形。

　　一切看似轻松，可只有菲尔德自己知道，有一件事他说了谎。

　　那座实验室的存在，根本不是什么古籍文献记载的。一千多年前，菲尔德正值全盛时期，他曾与那位人工智能之父有过一段短暂的交集，甚至可以说是朋友。他亲耳听对方说过私人基地的存在和具体位置。他之所以判断基地还在这片沙漠中，根本原因在于之前在沙漠里遇见的那个有着托尼样貌的机器人。
　　菲尔德的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白天到了，龚星睿设置了自动飞行模式，将舷窗调暗以遮挡强光。极度疲惫的菲尔德因伤势和畏光特性，陷入了昏睡。托尼和张月寒虽然也累，但不敢深睡，轮流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一天之后，飞行器继续向前飞行，穿越了连绵的山脉和荒芜的平原，终于进入了广袤无垠的沙漠地带。

　　放眼望去，黄沙漫天，一片死寂。龚星睿操控着飞行器在沙漠上空盘旋，寻找着可能的地标，但除了沙丘，什么也没有。

　　“能源消耗很快。”龚星睿看着仪表盘上的数据，眉头紧锁，“这种高能耗的飞行器不适合长时间飞行，而且这里没有任何补充能源的设施。”

　　“先降落吧。”菲尔德说道，“在沙海中盲目寻找不是办法，我们需要休整。”

　　龚星睿点了点头，操控着飞行器缓缓降落，最终停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舱门打开，一股热浪瞬间涌入，夹杂着沙粒的风扑面而来，让人感到窒息。

　　“外面的环境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龚星睿走到舱门边，看着外面恶劣的环境，摇了摇头，“高温、缺水、辐射，还有随时可能发生的沙尘暴。我们一旦离开飞行器，恐怕撑不了多久。”

　　菲尔德跟龚星睿商量道：“要不这样，白天你出去找，晚上换我。托尼和张月寒就呆在运输舰里。”

　　“可以。”龚星睿点头。

　　现在的菲尔德依旧比较虚弱，他靠坐在地上闭着眼休息，为夜晚降临之后做准备。他在赌，赌托尼的出现不是偶然，赌那座实验室依然存在，赌命运会给他们一线生机。

　　两天过去，龚星睿和菲尔德轮流寻找，搜索范围已经覆盖了周围二十公里的区域，依旧没有探测到任何物体的蛛丝马迹。

　　飞行器内的能源储备越来越少，空气循环系统也开始出现故障，舱内的温度逐渐升高，让人感到烦躁不安。营养液虽然还有一些，但按照这个消耗速度，也撑不了太久。

　　“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托尼看着窗外无尽的黄沙，舱内因空气循环故障而燥热难耐，他看向菲尔德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不会的。”菲尔德看着托尼，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虚弱但坚定的说，“我们一定能找到。”

　　就在张月寒和托尼几乎绝望的时候，一天清晨，龚星睿突然从驾驶位上站了起来，指着窗外说道：“你们看！”

　　众人急忙凑到舷窗边，阳光下，只见远处的沙丘上，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缓缓移动。随着黑点越来越近，他们看清了——那是一个机器人，一个和托尼有着相似面孔的机器人！

　　“是他！那个机器人！”托尼激动地喊道。他第一次见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太神奇了！

　　那个机器人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的运输舰，加快了脚步。他很快来到舰艇面前，挥手打招呼。
　　龚星睿立刻给他开门让他进来。

　　机器人托尼看了看舰艇里的众人，笑着打招呼：“嗨，好久不见了月寒，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让你以后找我玩儿嘛。你好啊托尼，我终于见到你了。”机器人托尼一直都是一幅笑眯眯的模样，跟龚星睿的日常冷脸截然不同。

　　托尼看着近在咫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

　　“你果然来了。”一旁的菲尔德深邃的眼中闪过欣喜。

　　机器人托尼听着他的话，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应。

　　“不多废话了。”机器人托尼说道，“基地的位置很隐蔽，只有我知道路径，我带你们过去。”

　　在他的引导下，龚星睿用仅剩的能源重新启动了运输舰，跟随着向着沙漠深处飞去。又飞了大约五十公里，他们终于来到了一个沙丘前降了下来。

　　机器人托尼先走下舰艇，来到这个沙丘前，按下手腕上的装置，一阵颤动后，伪装成沙丘表面的掩体缓缓移开，露出了一艘小型接驳飞船。

　　“各位，请上来吧。”机器人托尼笑着打开小飞艇的舱门。

　　龚星睿立刻明白了：“你是怕运输舰上有定位系统，暴露基地的位置。”

　　“现在这个世道，谨慎一点总没错。”机器人托尼耸了耸肩。

　　于是，众人毫无异议的坐上了小飞艇。

　　这个飞艇因为体积小，飞行速度比运输舰快，机器人托尼带着他们又向着沙漠腹地行驶了大约5个小时，终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沙丘前。

　　小飞艇慢慢靠近，那沙丘内部也缓缓打开了一个通道。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基地入口，如果不是机器人托尼带路，就凭他们几个根本不可能发现。

　　通道深入地下，两侧的灯光自动依次亮起，仿佛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飞艇终于降落，众人走出。

　　不说被震撼的张月寒和托尼，就连见多识广的龚星睿和菲尔德也在心里感叹，这世界上竟然还能有这样一个地方。

　　机器人托尼一把推开面前的大门，看着众人震撼的表情，骄傲地说道：‘这才哪儿到哪儿，欢迎来到“最后的伊甸园”。’

　　众人跟着他缓步走进了基地内部，里面的空间巨大，设施齐全，有种植区、养殖区、能源中心、科研实验室，甚至还有模拟的自然环境。这里就像一个独立的地下城市，完全可以满足人类的长期生存。

　　“太不可思议了……”张月寒和托尼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震撼。

　　“基地拥有独立的能源系统和生态系统，绝对能保证你们的基本生活。”机器人托尼自豪地介绍。

　　菲尔德长舒一口气，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身体一软差点摔倒。托尼急忙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只是太累了。”菲尔德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欢迎来到这座真正属于人类的伊甸园。”

　　此时，一个女人笑着从远处走来。她一头红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身穿深灰色的作战服，身形干练，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眼神明亮又亲切。

　　“我是艾莎·克鲁克斯，这里的主人。”

　　龚星睿瞳孔微缩，女人的双眼在暗处闪过一丝微弱的机械红光。

　　她是一个……机器人。

　　就在他们安顿下来的同时，遥远的温莎城堡里，已经是另一片景象。

　　亚人类将所有被捕获的血族带回了地底，温莎城堡被留给了狼人。狼人首领巴特克洛带着他的族人进入了城堡，这里成了他们的盛宴之地。城堡里还有不少幸存的血奴，对于饥饿已久的狼人来说，这些血奴就是美味的食物。

　　“尽情享用吧！”巴特克洛大笑着，带头扑向了那些血奴。

　　狼人们疯狂地撕咬着，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城堡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如此“新鲜可口”的肉食了，体内的野性被彻底激发出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血奴体内都或多或少带着X病毒。狼人虽然拥有强大的身体素质，但长期累积的X病毒已经达到了恐怖的阈值，即将超过身体的承受极限。而这剩下的大量血奴，就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日夜不停的疯狂吞噬，X病毒在狼人体内迅速扩散，打破了本就脆弱的平衡。

　　就这样，狂欢整整持续了两天两夜之后，狼人们突然开始感到身体不适，肌肉抽搐，骨骼变形，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怎么回事……我的身体……”一个狼人痛苦地倒在地上，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毛发变得更加浓密，爪子变得更长，眼睛变得血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我也……感觉不对劲……”另一个狼人也倒了下去，他的理智正在迅速消退，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本能。

　　巴特克洛也感到了不对劲，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的毛发正在疯长，指甲变成了锋利的利爪。他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但那股狂暴的力量却让他无法抗拒。

　　“不……不应该是这样……”巴特克洛咬紧牙，试图保持最后一丝理智，“怎么会……我要……我要带着狼人族……伟大……”巴特克洛的脑海中闪过了最后的念头，随即理智彻底崩塌，被纯粹的兽性所吞噬。

　　他的身体彻底失控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丑陋的野兽，失去了所有的人类特征，只剩下纯粹的野性和杀戮欲望。他咆哮着，扑向了身边的族人，开始了无差别的攻击。

　　温莎城堡瞬间变成了地狱，狼人们互相撕咬，疯狂地杀戮。他们已经不再是拥有智慧的生物，而是彻头彻尾的野兽。他们的身体在病毒的作用下不断变异，变得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丑陋。

　　不知过了多久，温莎城堡只剩下一群断了理智的野兽在废墟中游荡。至此，狼人族永远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