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启示录》天子脚下一根草

32、第三十二章 零号区

　　张月寒从昏迷中醒来时，身下的触感冰冷坚硬，四周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感让他感到无比熟悉，就像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在仓库里独自醒来时一样。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

　　“星睿？”张月寒试探性地轻唤一声。没有人回答。

　　“托尼？”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颤抖。回应他的依旧是令人心悸的寂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的全身变得冰冷刺骨。

　　“星睿！托尼！你们在哪儿！回答我！快回答我！”

　　黑暗中，他挣扎着站起身，慌乱地摸索全身，却发现原本紧握在手中的武器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

　　孤立无援的恐惧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只能扶着湿滑的管壁向前摸索，哆哆嗦嗦地用变调的声音呼喊着同伴的名字。然而，任凭他喊了许久，回应他的依旧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回声。

　　渐渐地，他停了下来。没有出声，没有动作，就这样僵硬地站着，背后的冷汗慢慢渗出。

　　虽然四周死寂一片，但他却觉得耳朵里仿佛有电流在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几乎无法跳动。

　　好可怕！我要死了吗？

　　他跌跌撞撞地走在这条漆黑的通道里，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甚至连一丝微弱的气流都感觉不到。被绊倒了好几回后，尽管张月寒已经害怕得泪流满面，但他能做的，只有不停地喊着同伴的名字，一边摸索着向前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绝望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泪水止不住地狂涌而出。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死在这个没有尽头的黑洞里！

　　这个念头在张月寒的脑海中被无限放大，连前进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他想放弃了。

　　太累了……真的……

　　渐渐地，张月寒的脑海里甚至生出了一种诡异的幻觉。其实，他早就已经死了。现在还在不死心寻找出路的，只不过是一缕带着执念的灵魂。真正的自己早已倒在了黑暗里，被吞噬殆尽。

　　我现在……还挣扎个什么劲儿呢？

　　就在张月寒愈发恍惚的当口，前方忽然传来某种细微的声响，让他整个人如同被点穴一般僵在原地。

　　刚刚……那是什么？

　　就是这模模糊糊的声响，让张月寒瞬间清醒过来，理智重新回到了头脑中。

　　有声音！对！有声音！

　　就在刚才！张月寒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听觉上，在心中对自己呐喊。求求你！再响一次！证明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我的幻觉！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回应张月寒的乞求，那短暂的声音再次刺破黑暗的阻隔，传到了他耳边。尽管那声音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且听起来绝不属于人类，但在这一刻，听在张月寒耳中，却宛如天籁之音。

　　有声音就说明有活着的生物，有活着的生物就表示前方很可能会有生路。

　　终于，张月寒咬紧牙关站了起来，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已经顾不得危险，顾不得思考那发出声音的东西是什么，会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一定要活下去！我会找到你们！星睿，托尼，等着我！

　　张月寒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数着时间，然而当他快数到两个小时时，便再也数不下去了。因为此后，他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难道……那个发出怪声的东西死了？还是说，刚才只不过是我的幻听？前面真的是死路一条？

　　不自觉地，张月寒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情绪也随之崩溃。渐渐地，他变得焦躁不安，进而对自己产生了极度的厌恶。他的脑海里仿佛出现了另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咒骂他、唾弃他！

　　白痴！蠢货！你在妄想什么？你不是英雄！你只不过是一个比蚂蚁还弱小的普通人！你以为你是超人？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在这个世界活下来？屁！你只是一个胆小无能、懦弱得像条软虫的废物！你活不了的！你死定了！你还挣扎什么？这个世界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何必还要撑得这么辛苦？去死吧！死了你就能彻底解脱！你会变得好轻松好轻松……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就在张月寒快要被逼疯，头痛欲裂，神情恍惚地想要一头撞上管壁的时候，一股浓烈的恶臭突然从前方涌来。

　　张月寒措手不及，吸入了一口令人作呕的气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

　　好臭啊……好臭？前面有东西！

　　想到这里，张月寒的神经立刻高度紧绷，全身戒备。求生欲让他似乎又找回了力气，他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向前挪动。越向前走，臭味愈发浓烈，最后几乎到了让张月寒窒息的地步。

　　突然，在黑暗中一直小心谨慎的张月寒脚下踩空，整个人直直地掉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瞬间的失重感让张月寒惊恐地尖叫起来。完了！一定会被摔死！这种高度掉下去，全身的骨头肯定都会被摔断，变成一滩肉泥。束手无策的张月寒只能紧闭双眼，等待死亡的到来。

　　啪！

　　下一刻，张月寒顿时感到自己摔在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整个身体都陷了进去。紧接着就听见“噗”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下爆开了。

　　【我还活着！】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出现在张月寒的脑海中。

　　然而还没等他庆幸自己大难不死，下一刻他就被自己的处境严重刺激到了。恶臭味铺天盖地地在周围弥漫开来。天啊……脸色惨白的张月寒发现自己周围是一摊乳黄色且异常粘稠的液体，臭气熏天。

　　他仰望上空，原来那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管口。自己真的走到了管道尽头。此时的张月寒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艰难地爬出那摊恶臭的液体。可等到站定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刚才正好摔在了一具庞大的半腐烂尸骸上。

　　从它尚未完全腐烂的人形脑袋可以看出，这是一具人工生命体的尸体，它的身体构成大都是些肥厚的脂肪。张月寒掉下来时，好死不死正好摔在那身软肉上。然而，半腐败的躯体承受不住张月寒的冲击，这具尸体最终彻底爆开，脂肪腐化后所产生的黄色油液淌了一地。

　　张月寒站在尸骸中央愣了半晌，紧接着便踉跄着，连滚带爬地跑到旁边一处相对干净的小空地上，干呕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不敢再看那滩烂肉，张月寒转头看向四周，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黯淡的月光之下，映入张月寒眼帘的全都是各种各样人工生命体的尸骨。它们几乎占据了周围所有的地方。有完全化为白骨的，也有腐烂了一半的，臭气熏天。张月寒觉得自己快要被熏晕过去，没办法，他只能再鼓鼓劲，向着外围区域跑去。

　　这就是零号区，一个专门容纳实验失败品的恐怖垃圾场。

　　一路上，张月寒翻过一具又一具奇形怪状的尸骸，他的心情也从最初的恐惧，到最后变得彻底麻木。一张张人脸上那扭曲狰狞的表情，死不瞑目的双眼，都让张月寒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悲哀。

　　亚人类所建造的基地看上去是那么幸福美好，可它的背后却肮脏得连臭虫老鼠都不会踏足一步。

　　张月寒拼命跑出了那片堆满尸骨的地带，终于看到了一块地势较高也相对干净的地方。停下来回头再看，那个黑漆漆的巨大通道口下方，尸骸最为集中，越到外围便越少。但张月寒相信，这么多年来被抛弃到外面的失败品绝不止这些，也不可能全都死去。看来那些幸运活下来的试验品已经逃到外面去了，应该不会留在这里。

　　想到这里，张月寒稍稍放心了一点，便走到一个小土坡上一屁股坐下休息。此刻的他又渴又饿又累，再也不想动弹半分。感觉到有风吹来，身上的恶臭也被吹散了不少，张月寒这才舒服一点。

　　他们都到哪儿去了？张月寒握紧了手里一根尖锐的骨刺，这是刚才他随手捡到的武器。星睿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所以那时星睿带着他逃跑，在他晕倒之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他还活着吗？我还能见到星睿，找到托尼吗？张月寒问自己。他找不到水，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吃，这样下去他也支持不了多久。越这么想，张月寒就越茫然。想要活下去，真的好难……

　　然而，此时的张月寒并没有发现，就在他的脚边，一根黑色的藤状物正在悄悄靠近。

　　“啊啊啊啊啊啊！！！！！！”

　　张月寒猛地一惊，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死死卷住了自己的左脚。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被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拖走了，沿途只来得及留下一串让人汗毛竖立的惊恐叫声。

　　另一方面，龚星睿也在抓紧时间寻找张月寒。大爆炸发生后，前部分的通道内部就开始断裂，到处都在坍塌。

　　不幸的是，龚星睿带着张月寒跑了没多久，也遇到了管道突然坍塌的情况。危机时刻，龚星睿毫不犹豫地将还在怀里的张月寒用力扔到了对面相对完好的管道里，而自己则被埋在厚厚的土层和金属之下。

　　他不知道张月寒有没有逃过一劫，不过在没有看见张月寒尸体之前，他都会一直找他。龚星睿花了好些时间才将自己从土堆里挖出来。所幸整个管道只有靠前的部位损毁严重，后面的部分所受到的影响不大，所以他只要顺着管道走，两人应该就能碰见。

　　可大概是由于龚星睿之前花费的时间太多，一直没有追上张月寒的脚步，直到他站在了管道的出口位置。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大叫，龚星睿立刻识别出了张月寒的声音。他毫不犹豫地从出口跳了下去。

　　到达地面后，他四处看了看，发现这个地方很大，到处都是尸体。他叫了张月寒的名字，也叫了托尼的。可偌大的空间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

　　通道正下方有一处爆裂的尸骸，周围还有一些人类脚印的痕迹，这里应该就是张月寒掉落的地方。可现在……人呢？龚星睿顺着脚印一直寻找，直到发现了拖拽的痕迹，龚星睿第一次感觉到了惊慌。

　　月寒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