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衙门》天子脚下一根草

15、第十四章

　　借着明亮的月光，他们一行穿过树林，来到了山谷的入口处。
　　“就，就是这里了，呼呼……”李得春一边喘着大气，一边说。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块巨大的山壁，山壁中间有条裂缝，勉强能让两人并排通过。不过窄道蜿蜒，一般人应该不会想到进入此地一探究竟。
　　“我管这里叫一线天，位置非常隐蔽。还是以前我带小眉出来采药时，为了躲避一只野猪，机缘巧合下进入的此地。文师爷放心，这里就只有我和小眉知道，别人都找不到。”
　　李得春累得满头大汗。
　　本来他是打算背着聂行风走的，但后来发现确实太费劲了没办法，于是就地取材，扎了一个简易的木头架子，将聂行风放在上面一路拖到这里。
　　不过拖着架子可没办法过这一线天。
　　所以李得春只得把聂行风背上，先走了进去。文甄青和梦莹则跟在后面。
　　见李得春累得厉害，脚步踉跄，跟在他身后的文甄青连忙用力托着聂行风的身体不让他摔下来。
　　不过一会儿功夫他便开始冒起冷汗，只是文甄青咬牙强行忍住。周围虽暗，他的眼神却明亮的像在发光。
　　这条裂缝虽然狭窄，却很幽长。
　　众人小心翼翼的走了大约一刻钟，最前面传来李得春略带兴奋的声音。
　　“文师爷，阿莹姑娘，我们到了！”
　　刹时，文甄青的眼前豁然开朗。

　　银色月光下的山谷，美得像个世外桃源。
　　闪着莹光的绿草，流水潺潺的小溪，就是不远处的那个破旧的小木屋子有些煞风景。
　　也顾不得许多，李得春一脚踹开门板。
　　屋子里面很狭小，就摆了一张偶尔休息用的木床和一个小凳子，连桌子都没有。
　　将聂行风小心放到床上，李得春这才擦了擦满头的汗水，满是担忧的问：“文师爷，你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啊？这地方这么简陋，对聂捕头养伤不利呀。”
　　“只要等他醒了，咱们就有办法。”文甄青说着便坐在床边，简单查看了一下聂行风的伤势。他整个人看来十分惨烈，满身是血，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毫无血色。
　　不过等仔细查看一番之后，文甄青发现，这些伤口基本上都是皮外伤。
　　杜阎山的兵器上没有喂毒，出招时也并未伤及聂行风的要害。此人本意便是来赴死的，因此并未对聂行风痛下杀手。
　　“这些都是皮外伤。他之所以昏迷，应该是流血过多，加上心绪大起大落的缘故。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处理他身上的伤口，不能再出血了。”文甄青转头问李得春：“李兄，你能找些伤药过来吗？不过，必须要避开城里的药铺和大夫。现在清水城中鱼龙混杂，遍布耳目，聂行风的伤势绝不能泄露半分。”
　　“伤药？小眉那里有，我这就去拿。我家的位置比较偏僻，只要注意一些便不会有人发觉，绝对没问题。喏，我这就回去。”李得春说完也没休息半刻，便急急忙忙的又跑了。

　　见他离开，文甄青立刻神情严肃的对梦莹交代道：“阿莹，趁现在还没有人察觉，你回去将杜阎山的尸体赶快掩埋，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我们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杜阎山的尸体。”
　　“公子，这是为何？”梦莹问道。
　　“如果那些人找到了杜阎山的尸体，从上面的痕迹他们就能猜到聂行风必定身受重伤，无力自保。到那时，无论我们躲到天涯海角都会被人给找出来。倘若聂行风和杜阎山两人只是失去踪迹，那些人反倒还会忌惮三分。只要等到聂行风恢复过来，便能渡过此劫。”
　　“公子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梦莹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担忧的问文甄青，“对了公子，要不要我再回县衙一趟将那图给取出来。我怕有人会趁着咱们不在去偷那画。”
　　“傻丫头，”文甄青闻言笑了笑，“就算让他们拿了画去，那些蠢材也不会知道那画就是宝藏的线索。而且现在所有人都认为线索就在我身上，县衙那边不用再着意防范。我们越是显露得毫不在意，其他人就越不会想到，宝藏线索竟还留在县衙之中。”
　　听完，梦莹顿时如醍醐灌顶，转身便离开了。
　　待梦莹走后，文甄青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昏迷中的聂行风，轻轻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这家伙看着稳重，骨子里也是个真疯子啊。

　　“哥，你、你怎么浑身是血啊？”
　　李眉一开门，李得春便快速闪身进来，立刻将门关上。
　　“不是我的血。”李得春说，“小眉，赶紧找些止血和治外伤的药，我赶着送过去。”
　　“什么！文公子受伤了？”李眉吓的脸色一下子都白了两分。
　　天知道之前聂捕头带着大哥过来找她寻药时，说文甄青被人绑走，她便一直提心吊胆，急得一晚上没有睡觉。
　　“不是，是聂捕头受了重伤，得马上止血。文师爷安然无恙，放心吧。”
　　“那他们人呢？”见只有李得春一个人，李眉焦急的问。
　　“他们如今就在一线天，得在那里待上一段时日。家里有现成的伤药吗？”
　　李眉摇摇头，“只有一点儿，肯定不够。我现在马上去配药。对了哥，你去收拾些棉被之类的一起带去吧。一线天那里什么都没有，夜寒露重，若是文公子和聂捕头受了凉就不好了。”
　　“对，还是你细心。”李得春说，“我马上去收拾些细软。”
　　“行，我先去配药。”说完，李眉便连忙去了小药房，花了大约半个时辰将一大包的伤药配好交给李得春。
　　“哥，这包止血的，这包是治伤的。千万别搞错了。这包里面是都是蒸煮过的干净的棉布条，一定别弄脏了啊。”李眉将用法一一仔细说明，就怕李得春记不住。
　　“放心，我一定记得牢牢的。”李得春接过药，再三叮嘱道，“小眉，这件事可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不只聂捕头和文师爷，恐怕就连你我都会有危险。”
　　这段时间李得春总算琢磨过来，此次文甄青被劫，里面肯定大有文章。
　　想想看，能将聂捕头打成重伤的人，那得是何等高手啊！
　　“嗯，我明白。”李眉点点头，满目担忧的看着李得春离开的背影。

　　这一夜，同样心神不宁的还有风三娘。
　　自从得知杜阎山失踪的消息之后，她就明白聂行风一定是出事了，只是不知道这消息可以隐瞒多久。
　　一想到这里，风三娘就揪心的要命。不自觉的，她回想起第一次见聂行风的情景。

　　“阿瑶，我回来了！”
　　“回来啦？行舟。这，这孩子是……”刚走出门，风燕瑶便一脸吃惊的表情，她转头看着白行舟，突然一股怒气就升了上来，“行舟！你怎么能如此对待一个孩子？”
　　白行舟一脸无奈，道：“阿瑶，我也不想，可这孩子太危险了。之前为了面圣，我们也只能这么做。”
　　院子正中央放着一个铁笼。
　　铁笼子里关着一个孩子，约莫四五岁，缩着身体蹲在角落李。
　　他的头发像堆枯草一般发黄凌乱，身上只裹着一件破烂的旧衣。蓬乱的头发虽然挡住了他的大半张小脸，却没挡住他的眼睛。
　　风燕瑶注意到这孩子正死死的盯着自己，那眼神让人头皮发麻。因为那不是人的眼神，而是野兽受到威胁时，充满攻击性的眼神。
　　可风燕瑶并没觉得害怕，反而觉着很心疼。
　　“行舟，我们得先让孩子出来。”一边说着，风燕瑶就要上前打开铁笼的门。
　　白行舟赶紧伸手拉住她：“不行，若现在让他出来，这孩子随时都会爆起伤人。”
　　“行舟，这到底是回事？”
　　白行舟叹着气，说道：“这孩子是皇上下令抓来的。据说三个月前，冀州官府上报，在一个叫聂家村的地方出现了狼祸。当地官府派出多名捕快搜山灭狼，结果发现狼群之中竟还有个孩子。且这孩子还和那些狼一样，吃生肉，喝生血，盯起人来恐怖得很，还咬伤了好几个捕快。皇上听闻，很想看看这个被狼养大的孩子，便下令将他捉拿并护送回京面圣。”
　　“那皇上的意思是？”
　　“皇上既然让我带他回来，便有将他纳入暗查司的意思。”白行舟看着那孩子，神情复杂，“皇上想要一把刀，一把孤刀。”
　　风燕瑶也沉默了半晌，才说：“无论如何，既然皇上将这孩子交给你我，咱们就要好好照顾他。你瞧，一路上也不给孩子喝口水，人家嘴唇都干裂了。”
　　白行舟无奈道：“我能不给他喝水？是这孩子自己不肯喝啊。”
　　“你们这些大男人，真是死脑筋。”风燕瑶嫌弃的说了句，然后赶紧走进厨房倒了一碗水，然后又从罐子里舀了两勺蜂蜜拌了拌，再端出来。
　　“好孩子，来，喝口水吧，这个是甜水哦。”
　　“阿瑶，这孩子是被狼群养大的，听不懂人话，你跟他说的他也不明白啊！”
　　风燕瑶也不理他，将水从那笼子开的小门递进去放在孩子面前，接着就退了回去。
　　小孩儿看着眼前的那碗水，盯了好一会儿。接着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的风燕瑶。
　　迟疑片刻后，便四肢着地的爬了过去，像头小兽似的喝了一口碗里的水，一瞬间双眼发亮。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