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索香/ZS]《天下第一春》》镜羲

16、第十四回 誉满京城春飘香

　　第十四回誉满京城春飘香

　　不出五日，那美老板娘便笑逐颜开。自从打出了“天下第一春香药膳大补锅”的招牌菜，定风居的生意一改往日门可罗雀的冷淡，竟然每天都棚座爆满，门外还排起了等候的长队。这道菜以汤锅形式，其中既融合了炖菜的美味、又巧用了药膳的滋补功效，光是味道就能飘香出三里地远让路人闻到就忍不住会流口水，还分为十几种不同口味和滋补疗效，适宜老少妇孺各种人群。然而，其中最受欢迎的还当数那道据说是有“滋阴壮阳奇效”的镇店招牌菜——“春香十全补”。
　　原来山治自扬州一事，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动机，曾花费了大量精力在研究那南疆密蛊“菀膍楒”的药方上。他勤奋好学，日夜苦读，几乎将所有和春药相关的医书药方都读了个遍，又经过无数次亲身试药，不断改良配方，终于做出了一些成就。虽说他这医学水平距离能给人切诊看病还远远谈不上，却单对于“滋阴壮阳”这方面的知识极为熟门通路。加上他酷爱钻研菜谱，平日在实践中又想出许多将药材与食物搭配做菜的妙方，融会贯通，得心应手，方才有今日这“药膳大补锅”的诞生。这种沾染了“风月”之名的滋补药膳，原本在正统菜系中也被视为是旁门左道、为许多名厨所不齿，然而被骂作歪风邪气也好、被正统名流鄙视也罢，那美老板娘的腰包却实实在在地鼓起来了，没等到月底，小店生意便神奇地扭亏为盈，到了下个月底，不仅还清了欠着恶龙的高额租债，竟还略有结余。看着黑带老板前来收租时候的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那美和山治相视一笑。自此，定风居这“京城春香十全补”的名头在京城越做越响，因这道菜而慕名前来的食客每日络绎不绝，消息在坊间一传十十传百，就连很多达官贵人都听说了京城有这么一家店。加上这里的老板娘貌美如花八面玲珑，各色菜肴时常推陈出新，生意便愈发蒸蒸日上。
　　时光飞逝，就在山治这位落魄公子哥终于在京城某处安定下来之际，与此同时，在城南的大牢中，代人受过的佐罗却已经在牢狱中过了一个月面壁思过的监禁日子。
　　说是监禁，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人追究他的大过，更没人敢真正将他扣押监禁于此。但这位佐罗将军不知是和谁较上了劲，硬是在这牢狱中苦行僧般面壁思过了一个月。狱卒们见那位大人终日盘膝坐在牢房中闭目不语，开始还忍不住低声下气前去劝慰，后见他吃了秤砣一样仿佛铁了心要在此处生根发芽，便只得把他的刀具小心翼翼地收着，每日三餐好生伺候，还不忘特地加上一小瓶酒。
　　佐罗承认他需要一段时间，好让自己彻底地冷静下来。虽然以往也经常进行这种精神修炼，只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这种修炼的频率越来越少了。
　　他的人生目标，是早就确定好了的。
　　就算是在沙场拼搏多年建功立业，年纪轻轻便取得了世人羡煞的成就和地位，在他看来，那些也不过是通往巅峰之路上的过眼烟云，而自己只需要心无旁骛地朝着那顶峰不断攀登就够了。荣华富贵尚且如此，官场上那些尔虞我诈就更加不放在眼里，然而自从半年前奉命从北疆调任回京之后，数不清的麻烦事便接踵而至。
　　佐罗觉得头疼。尤其是当一想到山治时，那份情感上的强烈波动更令他焦躁不安。他原本就是个性情淡漠随遇而安之人，就算常年生活在艰苦枯燥的北疆军营，脑子里也并不曾对那些年轻人都喜好的风月之事动过太多念头。加上对于自我修行和约束又有种近乎自虐的偏执，这次江南之行屡屡打破戒律犯下错误，他的心中更加懊恼自责，更加决心斩断那些扰杂纷乱，重新走回自己的正路。
　　现在，经过这数日呆在与世隔绝的大牢中面壁思过，胸中的激荡情绪慢慢冷却下来，在扬州经历的那些荒诞事已从记忆里淡淡化去，就好像从一场不切实际的春梦中终于醒来，恍如隔世。
　　——是了，一切，都只当是春宵一梦罢了。他闭上眼睛，略微自嘲地牵动着唇角，心中已不再有任何杂念。
　　这一日午后，太阳躲到了厚厚的云层之后，监狱小窗之外的天空透着一层凝重的阴郁。佐罗正在闭目冥想神思之际，突听楼下一声爆炸式的巨响，整座牢狱的墙壁都被震得微微晃动。
　　“啊！！！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劈坏大狱的门板？！”
　　“连大牢都敢闯，不要命了吗？！”
　　之后便是一阵极为混乱的嘈杂，仿佛能从中辨别出守牢狱卒们惊愕和震怒的高声大叫，随后又是一阵更为混乱的铁器撞击和叫喊声，没过一会儿，却听一阵脚步声“咚咚咚”跑上了楼梯，随着领班狱卒慌乱粗重的呼吸声，佐罗只听自己背后的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出乎意料的冷厉声音却在门外喝道。
　　“你到底还要在这里呆上多久？”
　　乍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佐罗猛然回首，自己久违的三把佩刀迎面呼啸飞来被丢到眼前的地上。他惊愕地抬起眼来，当看清了牢门外来者的容貌，不禁失色。
　　一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伫立站在牢门外，宽大的黑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身罩一件紫金袍衫，黑色雕羽大氅在粗犷中透出几分异域风情，他的打扮，看上去既非达官贵族又绝非普通百姓，倒像是一名浪迹天涯的剑客。然而更令人惊叹地是，当他微微抬起头扫视着这间牢房，在那张堪称冷峻的面容上，竟有着一双世间罕见的金色瞳眸。
　　“——鹰眼？！”
　　佐罗猛然站了起来，然而听到他的话，不等那个男人做出回答，跟在他身边的狱卒们却扑通扑通纷纷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哀求道：“小的们有眼无珠不知北蕃王驾到，多有冒犯，还、还望鹰眼大人恕罪！”
　　——妈呀！狱卒们将脑门紧紧贴在地板上不敢抬头，那双透出凛然杀气的诡异的金色眼珠，加上背后他那把长度惊人、装饰华丽的巨大黑刀，还有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令人不敢靠近的危险气息，他们早就该认出是那个人不会错的！
　　自先皇开国以来，有七族世袭公侯手握兵权，掌管天下大半兵马，保疆护国各据一方，世称王下七蕃主。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货真价实的七蕃主之一，北蕃王鹰眼。
　　“你……你怎么来京城了？”面对阔别许久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佐罗自然惊诧不已，然而未等他向前一步，一道白光突然对准他的面门迎面袭来。
　　“！！！”
　　多年训练有素的神经不经大脑指示，身体已经一个侧滚翻闪过，佐罗只听一声巨响，仿佛什么东西在头顶炸裂开。整座牢狱的地板和墙壁隆隆震动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有着鹰般锐利眼光的男人不知何时已抽出背后的黑刀握在手中，却仍旧沉默地不发一言，紧接着手臂一挥，又是凌空一击劈了过去。佐罗手无寸铁，只得狼狈地接连几个跟头堪堪躲过，一面急忙向前扑出，伸手抓过自己被丢到地板上的三把长刀。就在这霎那间，毫不停歇的霸道攻击已追随着他的身影压面而来，招招直逼要害，凶狠凌厉似要取他性命。
　　——轰！！！
　　年久失修的牢房墙壁禁不住这几下折腾，立刻破开了一个大洞，零星残漏的尘土木屑四散飞离，佐罗自那残破的墙壁之中纵身跳下，那鹰眼的男人也步步紧逼，提刀随后追了过去。
　　“……”
　　狱卒们一个个嘴巴张大成“O”型，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之中，而他们还跪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人从残破的监牢中飞身跃出，从屋檐打到树梢，又一直打到不远处的空旷场地。他们只觉得一片尘土飞扬，夹杂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视线根本跟不上那两人的出手速度，又被那强烈的剑气余波震得说不出一个字来，直到两人过了近百余招，北蕃王渐渐占了上风，却又突然停了手。
　　只见鹰眼微微皱起眉，面色不改地将巨大的黑刀插回后背的鞘中，衣冠竟没因这场激烈的打斗而有一丝凌乱，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气喘吁吁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哼了一声。
　　“你的身手退步了。”
　　“切，”佐罗抬手擦掉脸上被刮破的血痕，不服气地挑眉大声反驳：“这里不方便过手，咱们换个地方再重新打过。”
　　对方闻言，似是一愣，周身气压在瞬间骤然降低。诚惶诚恐的狱卒们透过二楼的残壁向外张望，只觉得他们头顶那阴霾的天空聚满了沉厚的阴云，似乎随时要有一场风暴压下来,不禁在心中叫苦不迭——这座小小的牢狱到底是犯了什么太岁？住进一位死也不肯走的瘟神也就罢了，如今又招来了一位真正的魔王！
　　然而许久，一脸沉冷的男人却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意外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四野，鹰眼露出心情愉悦的笑容，整个人好像完全变换了一种性格似的，与刚刚冷酷杀人的魔王判若两人，令刚刚亲眼目睹了这场夺命厮杀的众人又都傻了眼。
　　转眼间乌云流散，几缕金色的阳光重新自云层缝隙中透射出来，一切凝重阴森的杀气顷刻退散。
　　在那个与之对视都会忍不住令人生畏的可怕男人面前，绿头发的年轻将军始终眉宇微皱，嘴角紧抿，毫无惧意地直视着他的目光。
　　“嘁，还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鹰眼嘴里骂道，凛冽的目光却变得柔和许多，嘴角也一直扬着小小的弧度。佐罗也将刀收回腰间，对于他的嘲笑只是不以为意地耸肩，“米霍克，你怎么也没派人通知我一声就回来了？”
　　原来这位大名鼎鼎的北蕃王鹰眼，与当朝“明威将军”罗罗诺亚佐罗竟是多年的旧交。想当年佐罗初入朔北还只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却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敢拔刀向“天下第一剑”著称的鹰眼米霍克挑战，而这份狂妄自负的结果自然可想而知——彻底败北、差点丧命不说，还在胸前永远留下一道骇然的巨大刀疤。但他那份桀骜不驯的少年英气也因此获得了米霍克的赏识，觉得他不但在武学造诣上和自己同样一心求强、臻于郅治，骨子里也有着出奇相似的脾气秉性，于是便认定佐罗是自己最中意的接班人，从此对他悉心栽培。不出几年，佐罗便在“金鹰”麾下大展宏图，屡立战功，也因此被朝廷得以重用。这师徒两人向来不拘泥于世俗礼数，因此佐罗同他说话，也仍同当年一样毫不客气地直呼名讳。
　　听了他的询问，鹰眼米霍克收敛了笑容，抬眼扫过这座肮脏鄙陋的监牢，看着佐罗一身破衣烂衫满脸胡子拉碴的样子，又换上了那幅冷冰冰的样子。“哼，竟然被关在这种下等的牢狱里，没想到半年不见，你就变成了这付没用的软骨头！”
　　“啊……这个，不提也罢。”佐罗自知理亏地挠了挠头，目光左右盼顾想要转换话题，然而一想到这个人平日不会轻易出现在皇城，他马上又绷紧神经：“难道是‘蕃王召集令’？朝中出了什么事？”
　　“我想去哪儿谁能管得了，岂非要召集才能来京城？”
　　米霍克听了更是不高兴，转身抄起双臂不再理他。佐罗顺着他的身影看去，只见狱庭的大门已被从当中一刀劈开，两扇厚重的铁门毁得面目全非。跟随鹰眼多年，他深知这个男人性情乖僻，也就没再多问什么。深深地吸了口新鲜空气，他抬起头看着不知何时已渐渐晴朗起来的天空，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轻松感。经由刚刚这一场酣畅淋漓的舒筋活骨，久久不能挥散的郁结心境也变得豁然开朗，觉得自己也是时候该重新振作起来了。
　　“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走，我请你去喝酒。”
　　米霍克这对自己这个弟子表面上虽然总是严辞斥责拔刀相见，实际却是护短得要命，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他这趟自北疆千里迢迢赶回京城，刚进了朝廷的议会大厅，椅子还没做热便听说了佐罗正被押在大狱中服罪的消息，立时勃然大怒，不由分说便提刀直奔大牢兴师问罪，大有把人家地盘连番铲平的架势。现在见到徒儿并无大碍，便只用鼻孔哼了一声，算是应允。
　　北蕃王这次来京城，自然不是“随便在外面逛着逛着就回来了”，而确实是皇上派信鹰通知了七蕃王：“京城有件大事将要发生，命他们各自严阵以待，必要时听令召集，不可违抗。”只不过蕃王们接到谕旨后反应各自不一，而平时一贯对这种召集态度冷淡的鹰眼，这次却出人意料地主动先一步回到了这座阔别数载的皇城。
　　而此时在一座临街的酒馆里，师徒两人一边喝酒一边随意聊天叙旧，话间谈到最近的江南之行，佐罗留了分心思，刻意略去了皇上派他此去扬州的真实目的，更没提锦衣卫从中插手一事。只是一些细节现在想来又不免觉有点蹊跷——算算时间，自扬州回来已经一个多月，锦衣卫理应早将得到的情报逐一呈报，可为何这些日子里，上边对哲普之子的逃匿缉捕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究竟是锦衣卫刻意隐瞒漏报，还是有人将此事暗中压下？
　　只不过无论如何，幸好皇上没再继续追究就是了。
　　一想到山治，他刻意让呼吸停窒了几秒，直等到心中那微微荡起的波澜平复下来，并由此断定它并未产生什么更深的影响，方才松了口气。呼……看来，的确已经都过去了。他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一面为重新拾回理智的自我感到暗暗欣慰。然而饮罢抬起眼，却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鹰眼不知何时已经盯着他看了许久，那双能仿佛能将他完全看透的锐利目光逼射而来，佐罗不禁心虚地冒出一滴冷汗，急忙低头替两人又斟满一杯。
　　“……”许久，鹰眼只是移开目光，并未多说什么。他沉默地举起酒杯端到唇边，突然用一种不带感情色彩的情绪淡淡开口。“听说了么，这次的大新闻——”
　　“时隔八年，那个人终于要回来了。”

　　****

　　立夏过后，雨水也日渐多了起来。杨柳绿荫，街头巷尾一片生机勃勃。山治又将热气滚滚的汤锅改良，推出了适宜季节的糕点和药酒。为了欣欣向荣的酒馆生意虽然整天忙不得闲，日子却也过得充实自在。
　　这天，难得那美放他休息半日，一清早，山治就提着一篮自己亲手做的点心到薇薇公主居住的府上前去拜访。这些日子以来，他虽在人前谈笑风生一如既往，背地里却没少替老头子的安危担忧，隔三差五便去寇布拉的府中探望一遭打探哲普的消息。从府里出来已经接近正午，虽说临走前已将店里的大小事宜安排妥当，他心里还是难免记挂，又担心那美小姐一人太过繁忙劳累，便加紧了脚步往回赶。没想到一靠近定风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那美中气十足的怒喝。
　　一个来月的相处，对这位老板娘火爆脾气早已司空见惯，甚至可以把美人的骂声每天当作美妙的音乐自我陶醉，山治往屋中一看，只见厅堂中间，最显眼得竟是一张摆满碗碟的桌子——上面的空盘空碗一个叠着一个足足摞了三堆，每一堆都有半人来高，壮观得令人乍舌。而那美正充分启动母夜叉模式，头顶阴云，白眼尖牙，一手叉腰站在那堆盘子前炮语连珠：“好啊，你这臭小子，竟敢吃霸王餐吃到老娘的地盘！”
　　“对不起……”一声颇为委屈的道歉从那堆盘子后面哼哼唧唧地传出。
　　“对不起？对不起能抵饭钱吗？你以为我这里是开慈堂、每天做布施的吗？”那美气得一拍桌子，身旁的伙计急忙扶住那些摇摇欲坠的空碗。
　　“出了什么事了，那美小姐？”山治急忙一脸关切地奔进酒馆，只见那桌碗盘后面，两个店铺伙计正手里拖着一个少年的衣领。那小子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红色夹袄，挺着撑得圆滚滚的大肚皮半躺在地上，一脸灰头土脸的狼狈相，显然是刚刚吃了那美的教训，见了山治，便眨了眨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咧开嘴角朝他一笑，样子十分讨人喜欢。
　　“山治君你回来得正好！今天也不知道触了什么霉头，一大清早就沾上这个丧门星！”
　　正在气头上的那美走过去对着那小子的后脑勺就是一拳，敲得他“哎哟”一声顿时老实下来，不敢再对别人嘻哈胡闹。“这个混蛋几乎把咱们店里所有的菜色都叫了一遍还吃了个锅碗精光，结果算账的时候一抹嘴，居然说他没钱！没钱！？——说！你吃了这么多，拿什么来抵债？”
　　“我知道，饭钱我是不会叫你算便宜的……”黑发小子站了起来，先是一幅知错悔改的样子对着那美深深鞠了一躬，而后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大声说道：“不过，我身上没钱！”
　　“……没钱还居然说的这么坦白。”山治在旁边点着了烟杆，也对这个脑袋里少根筋的家伙无力地叹了口气，那美听了目光一凛，背后煞气迅速凝聚。
　　“不过……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把这个先押在你这里，等过几天叫人拿了饭钱和你换。”黑发小子又想了想，非常不情愿地把一顶挂在自己脖子后面的皱巴巴的稻草帽递给那美。“不过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啊，这可是我重要的宝物……”
　　“骗鬼啊！”那美怒吼着就是一击铁拳：“这破玩意还敢拿来抵押？”
　　“草帽小子”哇一声被打飞出去撞在桌角上，幸好伙计们已经眼疾手快地将那些盘子撤去。然而他却快速爬了起来，急忙从那美手中抢回了那顶帽子，不大高兴地瞪着她：“喂，不要碰坏了我的帽子！”
　　“谁稀罕啊！”那美把草帽丢还给他，那小子捧着草帽小心地拍了拍上面的浮土，又宝贝似地戴在了头上。
　　“哼，没钱的话，只能用你的身体抵债了。”无计可施的老板娘只能说道，眼里射出两道阴谋的精光，旁边的伙计们听了，却都暗暗咽了口唾沫。身体什么的……难、难道说要把这孩子卖去那种地方吗……
　　没想到少年十分痛快地点头答应，“好，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痛快。你替我免费打杂三个月，今天这顿饭钱就一笔勾销。”
　　“什吗？三个月？！”少年顿时傻了眼，连连摆手大叫：“不行、不行！”他皱起眉头仿佛深思了半天，最后坚定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天！我只能在这里打杂三天！”
　　“三个月就是三个月，一天也不能少！”
　　“五天！”
　　“容得了你讨价还价吗？！”
　　“那四天！”
　　“喂喂喂……”
　　经过一翻死缠烂打的讨价还价，那美已经彻底被他打败，少年最后昂首挺胸抱起双臂，以一股非同寻常的气势地做出了决断。
　　“那好吧。我决定在这里打杂三天，补偿你的损失。”
　　吃霸王餐的小子笑嘻嘻地自我介绍说他叫做路飞，别看他人长得呆头呆脑不怎么机灵，却有着出奇好的人缘，才来了半天功夫，就自来熟地和定风居的伙计们打成了一片。这会儿，路飞换上一件伙夫打扮的粗布白衣，腰上系着一条汗巾，乐颠颠地跟在山治身后亦步亦趋。
　　“山治！这个是什么？能吃吗？”
　　“欸？原来这道菜是这样做的吗！好厉害、好厉害啊！”
　　他像条小狗一样张大鼻孔东闻闻、西嗅嗅，对每一样食物的原料都充满了极大的好奇，这使山治严重开始怀疑他自愿留在这里打杂的真正目的。出于保护食材安全的考虑，他命令路飞去后院洗碗。结果半个时辰不到，山治这个月的工钱就几乎被路飞打破的盘子钱扣光了——
　　“你给我闪一边去，别在这碍手碍脚！”金发的主厨大人终于怒不可遏地将他从大门一脚踢出，勒令他远离厨房地带，只到前厅去做个跑堂的小二。被拒之门外的路飞只能闻着厨房飘出的香味咽了口了唾沫，端起托盘到前厅去帮忙上菜。不过没多一会儿，饭桌上的客人中便传出一些疑惑的声音。
　　“咦，这道红烧蹄膀，今天怎么觉得分量少了许多？”
　　“这道丸子汤里的丸子哪里去了？喂，小二过来！”
　　端着托盘的小二撑着鼓鼓的腮帮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说话还有些囫囵不清：“唔唔，客官有撒吩咐……”
　　——砰！砰砰！
　　就在此时，门外街头忽然传来一阵巨响和骚乱，紧接着，几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叫嚷着闯进酒馆，不由分说便掀翻了客人的菜桌。
　　“啊！”大厅内顿时响起人群的尖叫声、杯盏瓷器的碎裂声、桌椅板凳沉重的敲击声，听到楼下的动静，一直在二楼房间里的那美刚刚打开屋门，一个慌张的伙计差点一头栽了进来。
　　“不好了老板娘！是、是恶龙的手下！”
　　“出了什么事？”等到山治从后厨露出头，看到得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酒馆里的一切陈设都被砸得一蹋糊涂，酒菜洒了一地，客人们也早已跑得精光。一群气势汹汹的男人站在大厅中，为首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是以前见过的“黑带”，另外一人长得高高瘦瘦，嘴唇却十分滑稽地向前撅着，好像要去和谁亲嘴一样。而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站立的男人中间还矗立着一张椅子，椅子上端坐着一个中年人。山治瞄了一眼不禁吓了一跳，那个人浑身皮肤竟然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青蓝色，好像在染缸中浸泡过一样，长而凸出的鼻子也是极为诡异的锯齿形，一双野兽般的瞳仁中透出一股阴恻恻的杀气。这个人身材魁梧，赤膊赤足，貌似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偶尔抬起粗壮的胳膊，仔细一看，就连他手指脚趾的指缝之间都有一层相连的薄膜——倒更像是鱼类的鳍蹼。
　　对了，以前曾听老头子说过东海一代有个奇特的种族叫做“鲛人”，他们外貌似人，身上却有着水生族类的明显特征，难道这个样貌半人半鱼的古怪家伙，就是传说中的鲛人？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异族的山治不禁感叹道，然而又马上意识到，现在可不是大发感慨的时候！
　　那美老板娘站在厅堂之中，见到此时满屋狼藉的惨状也不由得怒火中烧，然而在那个蓝皮肤的怪物面前，不知为何，她平时的气焰反而灭减了九分，只是努力压制着濒临爆发的情绪，颤声向那两个站着的男人质问道：“黑带老板，欠着的银两我已经还清了，你们今天来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你这婆娘，废话少说！”黑带冷笑一声，双手插在胸口，望着悬挂在厅堂当中的那块黑木匾额：“来人，给我把这家店拆了！”
　　“是！”
　　“住手！”
　　不等山治抬起脚打算踢飞那些胆大妄为的混蛋，那美却抢先大喝一声，转眼间已经掏出防身的齐眉棍“唰”一指横在自己与那些人面前。
　　“恶龙！你到底想要怎样？贝尔梅尔留下的这块匾额，敢碰一下，老娘就和你们拚命！”
　　那美也撕去了冷静的伪装对座位上一直稳如泰山的男人怒斥道，只见她柳眉倒立，杏眼圆睁，别有一番佳人发威的野性之美，如果不是当前的情势危急，山治恐怕要拍手赞美她英姿飒爽的风采了。
　　“大胆！居然敢对恶龙老大指手画脚，看来你是忘记自己什么身份了！”
　　“那美。”良久，坐在椅子上始终沉默的男人终于缓缓发话。听到那声音，老板娘浑身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却仍故作镇定地挺起胸膛，直视着那个人冰冷的双眸。
　　“我早就说过，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恶龙挑起眼梢看着眼前严阵以待的女子，反而露出了笑容，突然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那美跟前。山治这才发现他的身材异常高大，就像一堵蓝色的铜墙铁壁。他每走一步，那美却好像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瑟缩地后退半步，突然惊恐地抬手一挥，将手中的木棍狠狠向他抡去。
　　“危险！那美小姐！”
　　“当”一声，那美手中的木棍滚落在地上，一只巨大的手掌卡住了她雪白的脖子。
　　“你这混蛋！放开——”同一时间，山治怒不可遏地冲了过来，然而那美虽被那男人单手卡住喉咙脚尖几乎离了地，却仍用力挣扎着对山治摆手，从嗓子里挤出一丝气来，声音嘶哑地对他喊道：“别过来！山治君……你、你不要管我！绝对、不能对他出手！”
　　“那美小姐……”相识许久，还是第一次见到素来豪气干云的老板娘做出这样怪异的举动。山治一愣，脚下停顿的功夫，耳边传来一阵哈哈大笑。
　　“那美，还算你识相！”恶龙满足地看着那美慢慢憋得通红的脸颊，又示威般地看着惊愕得说不出话的山治。“小子，趁我没发火杀了你之前，快滚！”
　　“哈哈哈！知道敢惹到恶龙大哥的人会有什么后果吗？”黑带在一旁附和大笑：“你看看这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她现在快要被活活勒死了，在恶龙老大面前却吓得连指头都不敢动一下！如果你敢多管闲事，当心灭了你全家……啊！”
　　黑带惨叫一声飞出门堂，山治收回一条腿，看也不看他一眼：“不凑巧，老子是独身一人，无家无室。”
　　“你这混账小子！”黑带旁边的男人见状也要对山治动手，却被恶龙叫住了名字：“阿啾，等等。”他将那美丢在地上，稳步朝山治走了过来，很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年轻的人类男性，眼中却流露出大开杀戒前的兴奋光芒。“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哼，阁下名中虽然带个‘龙’字，我看倒更像是杂鱼一条。”山治毫无畏惧地盯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顺便一说，我是个厨师，最擅长料理你这种杂鱼。”
　　虽说已在江湖中游混多年，山治却不改素来逞强好事的少爷脾气。殊不知天子脚下京畿重地不比小小的扬州城，随便一个小流氓背后都可能会有个声势显赫的大人物撑腰，更何况光天化日之下敢在街头如此兴风作浪的恶龙。果然，听到他这样言挑衅，一旁的众人都惊得倒吸了一口气，冷汗涔涔心惊肉跳。
　　恶龙生平最恨有人侮辱他的种族，此时受了山治一顿消遣，气得顿时眼珠变色，露出一嘴绝非人类能有的尖牙，上下两排活像鲨鱼的利齿，咬得咔咔直响。“你、说、什、么？！”
　　“——不！山治君！”
　　那美惊恐的叫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厅堂。山治自诩打架的本领也算高明，平时对付个一般高手不在话下。然而今天在这条发怒的“恶龙”面前，平时那些拳脚功夫却都像是三岁儿童的戏耍，没等那美惊呼，转眼间就被恶龙以不知是何等的力量打倒在地站不起来，喉咙里一股股甜腥勇上，低头咳出几口血来。
　　该死……怎么实力会相差这么大？！
　　山治大口地吐着气倒在地上，心里不甘心地咒骂起来，明明自己收拾那个叫做“黑带”的家伙轻松得不在话下，然而眼前这条杂鱼的本领却高出那些人岂止一个等级？！
　　他又哪里知道，这恶龙原来是东海鲛人一族里骁勇善斗、数一数二的强将，当年在七蕃王手下带兵打仗，也曾在东海一带称霸数年，方圆五百里水域无人不知他的暴虐恶名，后来终因臭名昭著被踢出了军籍。但恶龙生性狡猾贪婪，一想在东海那种穷地方也捞不到什么油水，不如中原良田肥美、荣华富绰，便利用些手段上下疏通、打点好官脉，携同帮派移居到京城做起了□□生意。京城的官员每年都要收受他的重贿，又看在蕃王的面子上，便对他的恶行放任自流。时间久了，“恶龙鱼行”的人欺行霸市、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无不对他痛恨入骨，但有人曾冒死去揭发他的罪行，却反而被他勾结官府反咬一口，最后打了几十板子草草结案，从此无人再敢告官。
　　“明白了么？这就是种族的差距，你们这些劣等渣子。”恶龙一脚踩在金发厨师的背上，微微用力，满足地倾听着趴在自己脚下那个人类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浑身的骨骼发出难以承受的“吱吱”声响。
　　“恶龙！这不关山治君的事！快住手！”眼看山治就要被他杀死，那美扑过去想要阻拦他，却又被人拉住。
　　“要我住手？你的说法好像有点问题吧？”
　　“请……请你……”
　　“要求饶了么……晚了。因为他已经惹怒我了。”恶龙残忍地笑着，将意图反抗的山治一脚踢翻在地：“这个人死定了。”
　　“不、别杀他！你不是要钱吗？”那美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上眼眶，嘶声大叫：“我可以再和你重新立一张字据！”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稀罕你的承诺了。等我收拾了这个小子，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哈哈哈哈……”恶龙狂妄地大笑起来，恐怖的笑声传出很远，街头围观那些的百姓听了都忍不住腿脚发软。
　　“喂，锯齿鼻子。”
　　这时候，一个声音却打断了恶龙的笑声，绝望中的那美猛然抬首，不知何时，那个先前在店里吃白食的草帽小子却站在身材高大的鲛人面前，依旧是一身打杂的装束，破草帽扣在头顶。
　　“嗯？”恶龙低头打量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瘦巴巴的小子，极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又是一个来送死的蠢蛋么……”
　　路飞却面无表情地盯着恶龙，“喀吧喀吧”，掰了掰自己的手指。
　　“你刚刚说，谁死定了啊？”
　　话音未落，恶龙只觉得下巴一麻，竟然挨了一击前所未有的重拳。这一拳带着呼啸的风声擦过他耳边，速度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急忙咬紧牙关硬生生挨住，却觉得眼前一黑，头骨自颈椎一阵嗡响，霎那间天旋地转。
　　“砰！”
　　在场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恶龙被一拳命中，直接飞出门外。

　　第十四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