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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14章 争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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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身影转了过来,起身向绵宁微一万福,这神情动作似乎就是当年茶楼中的颐香,绵宁也还了一礼。这一还礼,不仅对方和绵宁自己都愣了一下,一旁的宫女太监们更是目瞪口呆。
绵宁屏退旁人,对吹奏者说:“你就是‘色艺文慧,四全姑娘’?”
那女子道:“若然不敢。让皇上见笑了。”
绵宁道:“这首曲子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若然道:“回皇上,是奴婢在苏州的时候,家里请的一位先生教的。”
绵宁再问:“你这先生叫什么?”
若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皇上会问起叫吹箫的先生,可是皇上问话有不可不答,便道:“她姓任,平日里不端先生架子,我就叫她任姐姐。”
绵宁追问:“她是女子?她可有名字?”若然道:“姐姐名叫任雨晴。皇上对任姐姐有兴趣?”
绵宁知道自己问得太多了,心里想:她不叫玉箫,应该不是颐香。于是一笑否认:“你会《梅花三弄》吗?”
若然道:“听先生吹过,可是先生怎么也不肯教,可能是我资质不够。皇上要是愿意听,若然就斗胆献丑。”
若然说罢就欲拿起箫,却被绵宁制止了。绵宁道:“不必了,还是吹你最拿手的吧。”接着箫声又响了起来……
晚上绵宁手握白玉,舒莹进来说道:
“皇上又在想妹妹了?臣妾知道自己没有本事,从来未曾妄想取代妹妹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
绵宁愣了一下,随即想到舒莹口中的“妹妹”便是颐香,舒莹起初就称颐香“妹妹”。绵宁没有搭话,舒莹接着说:“不用臣妾明说,皇上早就看出这届进宫的若然小主与别不同。言行举止像足了妹妹,可皇上为何如此冷落她呢?”
绵宁叹一口气:“唉,不仅言行举止,就连才情相貌也有七分相像,朕实不愿见她,越见她,心中越痛。”
舒莹道:“皇上多想了,也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上天派她来安慰皇上的呢?不然怎会皇上从未见过她,偏却下诏亲迎?”
绵宁想了一会儿:“既然如此,我该给她个什么封号?”
舒莹道:“这自然是由皇上说了算,不过她号称‘色艺文慧,四全姑娘’,不如皇上就赐她一个‘全’字?”
绵宁在口中念道:“全嫔?”
舒莹没有料到的是若然刚进宫绵宁便封其为嫔,通常女子都是以贵人进封。但又想想这样一来可以有人制住雨璐,也还算是错有错着了,也就不再多说。
几个月里绵宁跟若然谈画,对诗,吹箫,真是宠惯后宫,让芳菲等人恨的牙痒痒。一日,绵宁兴致高昂地约若然去狩猎骑马,若然却无法应约,只因她不会骑马。芳菲毛遂自荐,说自己乐意陪皇上骑马。绵宁便带着芳菲去了,临走的时候绵宁再看一眼若然,摇摇头喃喃自语:
“她始终不是颐香,始终跟颐香不一样。”
一日,若然刚到养心殿门口,碰到芳菲从里面出来:“全嫔娘娘,您想去见皇上吗?我劝你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皇上正为了平息民间暴乱而烦恼,不会见你的!”若然道:“噢,原来如此。祥贵人是被皇上赶出来的呀?”
“你敢胡说!”芳菲生气的脸上马上又露出妩媚的微笑:“我和你怎么同呢!我花容月貌,而你这样的姿色,皇宫里比比皆是。”若然道:“我当初是皇上亲自下诏选进宫来的,如今也是储秀宫的主人。跟不计其数的贵人相比,自然不同!”
芳菲一边说一边朝旁边的花坛里走去:“你还不服气啊?你真以为是自己有本事,坐上这一宫主位吗?哼!不过是因为皇太后的面子。不然你说,皇上有多久没召幸你了?真不要脸,不请自来!”若然跟过去想反驳,却已被问得无力还击。芳菲又道:“‘色艺文慧,四全姑娘’?你以为像咱们万岁这样一个将“琴棋书画”视做“不务正业”的范畴的人,会当真欣赏你的才华?不过是你命好,长得像一个人。”若然追问:“谁?那个人是谁?”芳菲道:“我怎么知道?你去问皇上啊,你不是说皇上宠你吗?”
民间的确有暴乱,可皇上今日却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是因为给铭心迁陵在缅怀过去。绵宁做了皇帝,铭心就自然成了公主,她的生后吉地自然也该符合公主的身份。只见他双目紧闭,手持白玉独坐,舒莹唤一声:“皇上。”绵宁依然闭着眼睛,问道:“把箫交给铭心了吗?”舒莹道:“给了,这是妹妹的遗物。陪了铭心多年,妹妹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能继续陪着铭心。”绵宁突然站起来:“不许胡说!香儿没有死,她一定还活着!”
舒莹道:“皇上,自从你知道妹妹的坟墓只不过是个衣冠冢,你就派人四处暗访,大江南北也都找遍了。可这些年来了无音讯,皇上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绵宁道:“不会的,不会的。香儿不是这种人,她会给朕一个交待的。”舒莹跪在绵宁面前:“妹妹走了,皇上却亲自下诏选全嫔入宫。她的才情,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极了妹妹,这是冥冥中的天意,是老天给皇上的补偿。”绵宁道:“她是像,可她终不是她。”
若然知道关于皇上的事情宫里有一个人最清楚,那人就是小又子。若然只好硬着头皮再去找他:“全公公,最近宫里最近都在流传一些话,不知全公公有没听闻?”小又道:“不知娘娘何指?”若然道:“都说本宫得宠全是因为本宫像皇上的一位故人。”
小又一听脸色大变,这等旧事始终不太光彩,心想是哪个多嘴的人给捅了出去?若然看到小又的脸色,知道芳菲所言非虚,于是赶紧追问:“全公公,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您就告诉我吧。这样我也好想办法去解皇上思念古人之情。”小又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真的过去了。”说着小又赶紧走开,若然怎么也叫不住他。
若然丧气而回,只好自己琢磨。耳边重复响着芳菲的话:
“你以为像咱们万岁这样一个将“琴棋书画”视做“不务正业”的范畴的人,会当真欣赏你的才华?不过是你命好,长得像一个人。”
若然思量着:“既然皇上是这么一个既节俭又不懂情趣的中年男人,那么这应该就是皇上的一个弱点啊。”她又想起小又曾让她吹箫,她也是因为箫声才引来皇上,也许还是要从吹箫入手。吹什么曲子呢?想起皇上跟自己提过的《梅花三弄》,于是立即练习起来。
冬季已至,天色也一日寒比一日。这天若然正在钟粹宫教舒莹拼七巧板。所谓“七巧板”其实就是七种不同形状的木块。从若然这个角度,远远的就瞥见绵宁过来了,可她没有作声,假意没有看见,心里却在想:“完了,完了,这下要错失机会了,忘了把箫带在身边。”看到手里的七巧板,便灵机一动,以最快的速度拼出难度很高的“六合同春”字样。
绵宁看到了,对若然微微一笑,接着走到舒莹身边小声地说:“谁说她像香儿?香儿可不懂得拼这‘六合同春’。”舒莹道:“妹妹以前是不会,你怎么知道妹妹现在会不会?”绵宁一想,这事甚有道理,再去看若然,身形苗条,穿藕色绸衫,仿佛她身旁似有烟霞轻笼,正如昔日的颐香一样。
才过三天,从养心殿下来三道旨意:一是晋封和嫔那拉雨璐为和妃,二是晋封全嫔钮祜禄若然为全妃,三是晋封祥贵人钮祜禄芳菲为祥嫔。
芳菲气冲冲地到翊坤宫跟雨璐抱怨:“原以为我封了嫔可以压压若然的气焰,没想到她居然都封妃了。”雨璐啐一小口茶:“你气什么,我还没气够呢!我侍奉皇上这么些年,还生了皇长子,还是唯一的皇子,那又怎样?我还不跟她一样是个妃。”芳菲道:“不知她耍了什么手段,皇上明明都跟我在一起,怎么会封她?姐姐,不得了了,皇太后是她姑姑,皇上又宠她,现在连皇后都跟她站在一起,这皇宫就快要成她的天下了,咱们可要团结啊,不然就连站的地儿都没了。”雨璐道:“这只能怪皇上对以前那个人太过情深。不说这个,说你,你刚晋为嫔,皇上还是喜欢你的,你要把握时间,早点生个儿子出来,就能做稳位子。你过来。”芳菲凑过脸去,雨璐小声地在她耳边交待了几句。芳菲“噗哧”笑了出来,问道:“这是真的吗?”雨璐自信地道:“你也不看看全后宫是谁生出皇子来?”
道光四年春夏交替之际,承乾宫传出喜讯,祥嫔芳菲有喜了。绵宁身为皇帝,自然关心他的子嗣问题,何况他如今只有一个不争气的大阿哥。绵宁已经整整十二年没有听说过妻妾们怀孕的消息了,此刻的他真是欣喜万分。若然看着芳菲得意的神情,自然不甘落后,没多久储秀宫也传出喜讯了。芳菲这会儿又要郁闷了,从进宫之初大家就认为日后的宫廷将是她们俩的博弈所,一个是家世显赫的四全姑娘,一个是艳冠后宫的春华丽人。至今俩人已互掐了三年,可若然始终高芳菲一头。这一切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的,一个人的家世,才情可能终身不变,而一个人的美貌却终不能持久。可是芳菲仍不信命,只要她能一索得男,那么形势就大大不同了。
就在她们争宠的时候,新一届的秀女入宫了。对像绵宁这种已有贤妻美妾的皇上而言,是谁进宫并不重要,反正日后也就是好看的多看几眼,不好看的不看便是。他最关心的是这两位妃嫔能否为他生个皇子。
道光五年正月十三日,芳菲首先临盆。她为道光帝生下了皇次女。芳菲的失望之情全然写在脸上,她心里急气恼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没能生出个皇子来,却更加担心若然生的是皇子。此时的绵宁已经四十多岁,实在是太需要多有几个儿子做继承皇位的选择了。宫里宫外,所有的眼睛都盯在了若然隆起的肚子上。若然自己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她也渴望自己能够生出儿子来。可惜,绵宁和若然还是失望了。二月二十日这天,十九岁的若然生下了一个女儿。
尽管若然和芳菲生下的是女儿,绵宁对女儿们的降生也难免有些失望,可是绵宁对她们仍然格外另眼相看,过了一个月就晋全妃为全贵妃,祥嫔为祥妃。芳菲始终没有若然的运气,六个月后她的“皇次女”就离开了人间。而不久之后,若然却又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