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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13章 死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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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夜总是悄然而至,不知不觉间,外面已经是昏暗的一片了。万里长空,该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今夜不见星斗月轮,却也没有一丝云影,满满地泼洒着浓郁的黑。春天燕子在房檐树梢上下穿飞的欢娱景象,早已成了前尘旧影,只余下眼前飘落的斑驳白点......
舒莹坐在房里很悠闲的嗑着瓜子,雨露急冲冲地进来:“你是什么意思?二爷现在这个样子你也不管,他现在连木兰秋闱都不去,不但喝酒,你还给他吸什么烟?”舒莹一脸委屈:“姐姐您坐,我也是有苦衷的。”雨露不情愿地坐下来。舒莹道:“我跟姐姐不一样,二阿哥从来都不是真心待我的,哪比得上姐姐您,你可是二阿哥心甘情愿娶进门的。有些话你说得,我可说不得。我给二爷抽的又不是什么坏东西,那叫□□,大药房里才能买得到呢!”舒莹这顶高帽,雨璐很是受用,心想:你知道自己在二爷心中没分量就好了。
再见到绵宁,他已不是以前英俊潇洒的绵宁了,他双颊微瘦,眼眶深陷,肌肤枯黄,脸有菜色,似乎终年吃不饱饭似的,双肩如削,身材极瘦,完全无法想象他是当朝的皇子。经过这两个多月,雨璐吵也吵了,闹也闹了,绵宁嘴上不饶她,可心里也想开了,也能够照常生活了。先是三公主,四公主相继过世,接着宫里传来了颐香的死讯,绵宁得知面无表情,撷方殿的人更是绝口不提。
颐香的丧礼照足了县主的排场,这天绵宁照常在宫里帮皇上处理事务,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到了晚上,绵宁一个人在房里痛哭。舒莹进来劝话:“死者已矣,二阿哥,保重身子要紧,这些伤心事,还是尽快忘了吧!”绵宁道:“她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也想忘,可就是忘不了,一闭眼就是我们骑马、畅谈、相邀、游玩......的情景,她的天真,她的坚强,她的一颦一笑全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舒莹走出房门,雨璐在门口等她。舒莹摇头道:“这不是小儿女的感情,用时间就可以冲淡。二阿哥有妻有儿却毅然倾其全部感情去爱,这份感情不容小看。”
第二天,雪停了,可天色仍然阴沉,清风拂面,略感微寒。绵宁背着琴、带着剑和小又两人快骑,出宫去了。绵宁骑的还是大宛马,只可惜已经不是先前的那一匹了。到了颐香墓前,只见憔悴秋柳,寂寞梧桐,在风中摇曳着,呜呜地啼泣......
绵宁一声叹息,接着坐在蒲团上,奏完一曲《梅花三弄》后道:“我一直想要琴箫合奏,终不可得。伯牙碎琴,只因知音已逝,而如今之于我,亦是同样。今日一曲,便是绝响。”说罢,绵宁起身一挥长剑,这琴顿成两段。绵宁收剑入鞘:“没想到我与你的爱情竟如昙花刹那一现,未见光明便已消逝,却已是刻骨铭心。你说得很对‘关山万里,亦或战火分离,甚至是阴阳永隔,相爱的人永远不会分开’。”说完便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绵宁烟瘾发作很是难受。回到家小又急忙给绵宁拿来鸦片,绵宁抽了一口顿觉心神清朗,耳目怡然。绵宁道:“昔人谓之酒有全德,我今称烟曰‘如意’嘻!”可是转念想起适才想抽而不得的痛苦,觉得自己不能被这个东西牵着走,于是找来时常给自己看病的张太医讨教如何戒烟。
绵宁中毒不深,戒起来也不是特别辛苦,断断续续过了大半年,终于是彻底戒除了。绵宁深知鸦片的利弊,于是奏明皇上:“制订律法,严禁贩运鸦片,食者并罪之。”
七月初三,舒莹顺利产下一个女婴。雨璐总算是放心了,一来舒莹生的是女儿,本身已不是自己的威胁,二来,绵宁对她态度冷淡,雨璐就更加喜悦了,怕是睡着了都会笑醒。
九月,原本随皇上前去木兰秋狝的绵宁突然回来了,原来是不料今年阴雨连绵,只好减围之故。舒莹特意抱来女儿给绵宁看,绵宁面无表情的接过孩子,看了一眼,接着就满脸堆笑,宝贝似得捧在掌心。这个女婴已有两个多月大,取名“铭心”。只见长得白白净净,双目紧闭却睫毛深长,一看就知道定是个美人胚子。外人看到这样的可爱孩子都会忍不住去摸摸她的小脸,更何况绵宁是她的父亲。月瑶待在一边,无奈摇摇头,不言不语。
晚上绵宁在看书,月瑶也一如既往地陪在绵宁身边。这天绵宁对她说:“听雨璐说,过几天就是你出宫的好日子了。”月瑶微笑着点点头。绵宁道:“原来你也有二十五岁了,我还总以为你是孩子。”月瑶和雨璐同岁,她们一同进宫,一同调来撷芳殿,如今一个即将走出宫去,而另一个却注定终身在此宫墙之中。
绵宁从柜子里的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对月瑶说:“我们宾主一场,如今你要走了,如今你要走了,我也没有什么东西送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月瑶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玉簪子,就如颐香最初送给绵宁的水玉玲珑簪。月瑶赶紧合上盒子,递还给绵宁:“二阿哥,我不能要,这是......总之我不能要!”绵宁道:“我记得你说你喜欢的。”月瑶吞吞吐吐道:“可......可这是......荣蕙县主的遗物啊。”
对于绵宁和颐香的事,其实人人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只不过顾及皇家脸面和自己的项上人头,没人敢提罢了。这件事一度也传到了皇上耳中,让皇上对他的爱子也大失所望,只是颐香已死,也就不再提了。
绵宁听了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你以为这是当初我拿着的那支吗?你再仔细瞧瞧?”月瑶仔细端详一番:这枚白玉簪润滑无比,好似猪油一般;以前看到的毕竟年久,白中带着一丝黄气。月瑶知道这是绵宁特意做给自己的,感动无比:“二阿哥待奴婢实在是没话说。可奴婢有一句话,一直放在心里不敢说,只怕我出了宫再也没机会对二阿哥说,今天我一定要说!”绵宁挖挖耳朵:“好啊,我洗耳恭听。”
接下来的日子,绵宁极少去看舒莹和铭心,而是大多数时间都在上书房,今天也不例外。忽然有人脸色铁青,惊慌失措地来报说,有数十人突入紫禁城,将逼内宫。听到这个消息,在场的诸王大人,无不错愕无措,有些更是双腿直哆嗦,直问:“我们该怎么办?这皇宫都被打进来了,我们能逃到哪里去?”绵宁大叫一声:“不要吵了,给我安静一点!”
接着绵宁冷静下来连着发了三道命令:“成亲王!你速带人关闭宫门,不可多放进来一人!再速调火器营,健锐营进宫捕贼。”“火速禀报皇阿玛,皇宫事变,请他定夺。”“三阿哥,你去储绣宫保护皇额娘,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寸步不离!”他们一接到命令马上行动。绵宁取来鸟枪和剑冲出书房。
远处传来刀剑相交的声响,接着看见南面浓烟滚起,火光窜出,绵宁一行人欲朝那边走去,却被一支箭射了回来,这支箭与他擦袖而过,如果再偏二寸,此时的绵宁已经受伤。绵宁拿鸟枪还击,连开数枪,只因敌人在暗,都是虚射。接着七八个人,手举腰刀齐向绵宁一行人砍来,双方展开搏斗,小又先领着绵宁,两人先绕道而行开去。
行近养心殿看见有两个人已经爬上养心殿的墙头,绵宁站在台阶下瞄准来人,只一枪,一人已人当场毙命。这人的打扮绵宁认得,应是是八卦教中人。转眼间,另一个八卦教已越下墙来,手挥大刀朝绵宁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