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凤头钗（修改版）》凌萧瑶

16、第5章 定情（下）

　　“阿玛，你找我来，有什么话要嘱咐香儿？”颐香饭后来到王爷书房。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王爷让颐香坐下，还亲自给颐香倒茶：
　　“浚锡在上个月调去吏部，你知道了吗？”
　　“他只不过一个小小侍卫，怎么会去吏部？”颐香很是惊讶。
　　王爷道：“和珅事件，皇上处之果断，又不株连多人，注意区分对待，对稳定宫廷中枢是起了积极作用。但是此等风气未能根除，贪污敛财的还大有人在。浚锡此次举报：总管内务府大臣、刑部侍郎广兴于嘉庆十一年到山东审案，得银数万两。后又赴河南审案三次，第一次当地司道送盘费银二千两尚不满意，第二次、第三次即每次送银一万两。于是皇上下令彻查，另外查出，前两次巡抚马慧裕均另送盘费因五百两，共计二万三千两之多。于是皇上调浚锡去吏部，命他继续查下去。”
　　“浚锡他不要命了？他敢举报？“颐香听得心惊肉跳，“现在皇上让他去查，还不知要得罪多少人呢！”
　　“皇上就是看中他敢得罪人，不然也不会这么便宜就封他个六品官。但我看浚锡也是胸有成竹，没有这么大的头，量他也不敢戴这么大的帽子。”
　　“那他怎么知道内务府总管受贿的事情？”颐香不解。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句话没有说错，他的确长大了，不再是当初整天赖在咱们家，要他爹来押才押得走的浚锡了。”
　　颐香也知道浚锡的确不是当初的浚锡了，而自己何尝还是过去的自己呢。王爷接着说：
　　“等他办完了手上的事，他会去求皇上赐婚，到时皇上肯定他是个人才，为了让他更尽心为自己办事，肯定乐于赐婚一事。这样一来对阿玛来说，也不用应付以前来咱们家提亲人了。但是阿玛就你一个女儿，我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浚锡？如果不是，阿玛就算得罪在多的人也在所不惜，誓要保你幸福。”
　　颐香感觉王爷的这番话里，听似事事为自己着想，但更多的是劝自己服从安排，于是不甘示弱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以为身为格格惟一的用处就是嫁一个能帮自己阿玛、帮自己家族的额驸。没想到阿玛这么为女儿着想。”
　　王爷好像没有听出颐香对自己的不满，依然语重心长道：
　　“如果我有十个八个女儿的话，我也会像其他王孙随便嫁个女儿结个政治亲家，如果你是个男子，我也会像对绘儿那样，不管他喜不喜欢若然，都帮他娶进门，顶多以后再让他娶个他自己喜欢的。可是女子只能嫁一次，‘女子最怕嫁错郎’，走错了，就没有回头路。”
　　颐香感到王爷并不是说得好听，而是真心对自己好，不禁热泪盈眶：
　　“不是的，阿玛对女儿好就是对女儿好，没有几个王爷会对格格设想如此周到，香儿不会让阿玛为难，我会和浚锡好好谈谈这件事情。”
　　“你自己能做到？”王爷问，“嗯，你们都长大了，好，你要找他就要尽快，过几天他要出差了。”
　　“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他。”
　　回到房间，颐香问涵儿这些天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涵儿回答：
　　“大事情没有，琐碎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以后慢慢再说吧。格格你也折腾了一天了，早些安置吧？”

　　绵宁今晚独自一人又冷落他的福晋了，小又子陪着他：
　　“主子，你现在跟县主在一起，那将来呢？”
　　“我给她的是完完整整的爱，不允许任何人分去一丝一毫。”绵宁想了想，郑重地说，“将来的路我想过了，有两条：其一是我们丢掉头衔，过闲云野鹤、神仙倦侣的日子；其二就是让她改变身份，做我名正言顺的福晋。总之，我一定要给她名分，和她永不分离。”
　　“奴才跟了主子12年，主子做每件事都是规规矩矩，难得看见主子这回这么有勇气，奴才高兴，只希望主子万一真地走了第一条路，一定要带着奴才。”
　　绵宁有些惊讶：“你在宫里是公公，出了宫你可就什么都不是了，这样你也支持我和县主的事？”
　　小又子道：“说实话，做奴才的那个不希望自己跟的主子飞黄腾达？这样自己也跟着风光。可是主子对奴才素来好，县主也是这么和气的人，县主要走第一条路，奴才心甘情愿照顾主子和县主。”
　　“小又子，香儿要是听见你这番话，肯定已经泣不成声了，你这是用你的命来支持我们，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半点闪失。”

　　颐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赤手握过马缰的双手在隐隐作痛，颐香乘着夜色走到马厩，喂小飞龙吃草：
　　“小飞龙，你知道吗？这次回来，本来以为涵儿会迫不及待问我关于路上的见闻，并且把家里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说得天花乱坠，可是……我主动问她她也没兴趣告诉我。阿玛说我们都长大了，难道真的是人长大了，心也会走远吗？小飞龙我现在最想感谢的就是你，要不是你带我进宫，我怕晚上阿玛那番话又已经令我摇摆不定了，也不会下决心明天去找浚锡坦白一切。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呢？你怎么不吃草啊？我知道，你喜欢吃胡萝卜，好，以后我天天都给你吃。好不好啊？”
　　颐香摸着小飞龙的耳朵，小飞龙真像听懂她说话似的，往颐香身上蹭。
　　“每天给它吃萝卜？你以为它是兔子啊？它不吃草，是因为我已经喂过夜草了。”忽然一个声音吓颐香一跳。
　　那个人走近来，颐香问：
　　“你是谁啊？你不是王府的人。”
　　那个人道：
　　“县主真是贵人多忘事，短短数月就不记得我了。我叫苏颢，王府新请的马夫。”
　　“苏颢就是你？”颐香再看看这个人，“你就是苏颢？”
　　苏颢笑道：“县主可算把小人想起来了。”
　　没错，颐香想起来了，这个苏颢就是出行前，因冒犯自己被二阿哥关进刑部大牢的人。颐香又一想，道：
　　“大胆，你竟敢偷听本格格说话！”
　　“格格？”苏颢道，“你不是县主吗？县主和格格哪个大？”
　　颐香气急败坏，不知道这个人是真不知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于是也顾不得小飞龙了，匆匆跑回房。

　　第二天一早，颐香刚走到客厅，便看到绵宁正在和大福晋、 二福晋聊天，好生奇怪，便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只听绵宁道：
　　“久仰二福晋的大名，今日有幸得见，果真名不虚传。当今世上能当得起‘倾国倾城’的也只有二福晋了。想当年二福晋的裙下之臣，一定数不胜数。”
　　一向老成持重的二阿哥，今日说话却如此轻佻。两位福晋都觉得出其不意，躲在一旁的颐香却觉得暗自好笑。
　　大福晋刚想要圆场，一向寡言少语的二福晋却抢了先：
　　“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岁月催人。哪怕夜明珠尚有暗淡失色的时候，现在该是下一辈光彩夺目的时候了。”
　　“额娘，不必谦虚。”颐香走了出来，“想必二阿哥的意思是：万一两国交锋，只要额娘出马，对方一定弃城而逃，我们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大获全胜了？”
　　大福晋还在怪颐香对绵宁无礼，绵宁却边说边给颐香使眼色：“如此巧合能得遇县主，想起一早就想要向县主讨教几招有关书画材料的事情。”
　　颐香自然看得明白：
　　“那应该去琉璃厂啊，我正要出去，那一道走吧。”
　　绵宁心中暗笑，和颐香辞别福晋。
　　“涵儿不陪着你吗？”大福晋问道。
　　“我还有别的事情吩咐她去做。”颐香随口说道。

　　在车子里，他们商量着去哪里玩：
　　“香儿，你说我们是不是心灵相通，我没告诉你会去找你，你怎么就一个人出来了？”
　　颐香不能把实情告诉他，就只好岔开话题：
　　“我随便出来走走，还没说你呢，公然跑到我家来要带我走，不知道待会儿回去怎么解释。”
　　“这也没有办法，我想见你，这样最直接了。你只要一口咬定是来这里看文房四宝，谁也奈何不了你。但是以后我不能再去找你了，只能事先约好，行不行？”
　　“嗯，但是现在我们去哪里？”
　　“你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
　　“天桥啊，去天桥看杂耍。我很小的时候就想去了，可是家里人都说哪里龙蛇混杂，不是大家闺秀该去的。”
　　“别管这么多了，天天想着王府你累不累？我也是难得把宫里的事情都放下，既然我们选择了要为自己生活一回，又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
　　于是便朝天桥去了。

　　两个人在听说书的讲《水浒传》。正是“鲁智深拳打郑关西”的段子，颐香听着是大快人心，绵宁却一直担心鲁达事后能否全身而退。接着颐香又兴致高昂的去看木偶戏，看完一出还把缩在幔子里的表演者叫出来，给了他一两银子，那人很是吃惊，颐香道：“你不知道有多少看客，或他们会不会给钱，但依然用心表演，这一点我很欣赏，我看了那么久，这些是你应得的。”表演者自然是不停地感谢，这一两银子也许他十天也赚不到的。可是一回头，绵宁不见了，
　　“二……”
　　颐香不能唤“二阿哥”，亦不能直呼其名，只好唤作“二哥”。只听对面卦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姐脸上气色虽旺。心中动止不安。小姐，送你一相不取分文。”
　　颐香一看，绵宁正坐在那里扮相士，于是走过去，绵宁道：
　　“欲知流年气运行，男左女右各分清，天伦一二初年运，三四周流至天成。请问小姐贵庚？”
　　“十六。”颐香答道。
　　“哎呀!” 绵宁装得跟真的似的，“二七走丘陵，十五定坟冢，二八正走印堂。您的天中、天庭、司空、中正、印堂、山根、年上、寿上、准头。人中、水星、承浆、地格均佳。惟有一点大色涵，实在不敢细说，欲要细看请小姐抽支签。”
　　颐香随便抽了一张，绵宁其实也看不懂签文，接着说：
　　“小姐，额无主骨眼无神，鼻无梁柱嘴无唇，应该天不随人意，事总与愿违，所幸一生心直口快，不好不坏，吃得亏，让得人，别看现在受点磕碰，将来有情人终成眷属，老运一定亨通。”
　　“我‘额无主骨眼无神，鼻无梁柱嘴无唇’？你才是尖嘴猴腮，面无四两肉。”颐香哭笑不得。
　　“这样才般配，天生一对儿！”绵宁道。
　　颐香死命追着绵宁打，他们跑到人少一点地方，绵宁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只凤头钗，这支钗跟普通的凤头钗不一样，造型上优雅，小巧，手工上也很精致，凤头黄金，大小只有一寸，每一根凤翎都精雕细琢，清晰可见，凤眼和翎眼分别用黑玛瑙和碧玉镶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