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箫清韵》风幻颜

40、贵妃崩逝

　　我们梦想中的时装店还没有开业，贵妃钮钴禄氏却突然病重了，听说连塞外的康熙都惊动了，胤誐更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能守在翊坤宫里——
　　十月初，出巡两个多月的康熙一行终于返回紫禁城，钮钴禄氏精神好了几日，然后便又是睡多醒少——
　　在康熙出巡期间又发生了一件不得不提的大事，八月底，内大臣费扬古的独女君敏格格在去西山潭柘寺上香的途中遇见一个衣着邋遢的疯道人，疯疯癫癫暗示君敏格格有母仪天下之命格，虽然当时格格身边只有一个贴身丫头和两个侍卫，两个侍卫也在第一时间被费扬古拘禁起来，这个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宫中，听说在康熙回京之前，太子已经命人暗中捉拿那个疯道人，不想对方却像突然在人间蒸发了一样。
　　听到这些消息，我木然瞪了灵儿许久，然后便彻底将一切抛之脑后，比起我们已经做的那些事，一句疯道士的预言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康熙三十三年十一月初七，温僖贵妃钮钴禄氏病逝于翊坤宫——
　　翊坤宫内，无论是宫女太监，还是留守看顾胤誐的太医，来来往往的各宫主子，一个个均是神情肃穆，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
　　“九哥哥，你陪十哥哥吃些东西吧，我和灵儿来守着贵妃娘娘——”因为一回宫就遇上贵妃病危，胤禟也没有心情再与我计较当初那些不痛快，不知不觉，我们竟也和好如初了。
　　“十弟——”胤禟刚一开口，却招来胤誐一声怒喝——
　　“滚——都滚——不要理我——”发完脾气，胤誐突然又哀哀泣道：“额娘——你醒醒——你不要丢下孩儿……额娘，你看到了，孩儿脾气这么坏，除了你，还有谁会容忍孩儿……”
　　看到胤誐这个样子，我竟然也忍不住眼睛发酸，再想到原来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要没了，心也蓦然揪在一起，最后，我干脆不再阻止眼中肆意的泪水——
　　“十哥哥，你不能这么自私——”灵儿突然一边用帕子抹着眼泪一边控诉道：“贵妃娘娘已经陪了你这么久，现在她想去陪着妍儿妹妹了——你就不能顺着她的心意？妍儿妹妹的名字还是我们一起帮她取的，她才那么小，你就忍心跟她抢额娘？”
　　“十哥哥，你这个样子让贵妃娘娘怎么走得安心？”我也紧跟着低声劝道：“你之前是怎么答应贵妃娘娘的？你想让她给你操心到什么时候？你说她现在在天上看到你这个样子，那该有多难过？”
　　“额娘走了，再也不会管我了——”许久，胤誐终于哀哀开口：“我再也没有额娘了——”
　　“可是你还有皇阿玛，还有我们这些兄弟姐妹——”拉住少年的袖子，我继续柔声道：“贵妃娘娘让你照顾好自己，还让你孝顺皇阿玛——你是不是又不想听她的话了？你自己身子垮了，还怎么孝顺皇阿玛？是想让皇阿玛替你忧心吧？”
　　半晌，灵儿又低声道：“十哥哥，人都有生老病死——没有人能改变什么，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勇敢面对，贵妃娘娘去了，你才要更好地活着，因为以后只有看到你，人们才能想到贵妃娘娘——你活得越是轰轰烈烈，更多的人才会透过你怀念贵妃娘娘——十哥哥，以后是自己日益消沉让别人忘记你近而忘记贵妃娘娘，还是让更多的人在看到你的时候不由自主想着贵妃娘娘为皇阿玛生养了一个好儿子——你自己选择吧。”
　　“十哥哥，你这么快就忘记你的理想了吗？”接过灵儿的话，我也轻声开口：“可是我们没有忘，皇阿玛也没有忘，哥哥们也都没有忘——我们都看着呢，等着你做出一番成绩来——难道你自己想要放弃了？”
　　“我没有忘。”许久，胤誐终于讷讷低道，片刻，又继续红着眼眶道：“我只是心里难受，想多陪额娘一会儿——”
　　“嗯，我们知道，我们陪着你——”
　　……
　　任胤誐再悲痛不舍，贵妃丧后七日，贵妃金棺还是移出了翊坤宫，暂停阜成门外十里庄殡宫，当天行奉迎礼毕，其他皇子公主回宫，留贵妃所生皇子胤誐在此守足七七四十九天——
　　丧仪由内务府操办，一切有条不紊进行，奉迎礼后，又有头祭，绎祭，百日祭，周年，春节中秋等各有祭礼且不提——
　　胤禟主动请旨陪胤誐一起守在十里庄殡宫，宜妃虽然略有微辞，康熙却极是欣慰，当然，其他阿哥也都借此机会表现一番，不时送些东西，或亲自去宽慰弟弟一番，康熙对此自是乐见其成——
　　等兄弟二人回宫，已经是康熙三十四年一月底了。
　　到二月底，胤誐便第三次向康熙递交了自己的论文报告《论大清北部边界的稳定》。当然，这篇颇引人震撼的近万字论文是我们一起努力的杰作。文章由北极熊的前身莫斯科公国谈起，附有这个时代最详细的地图，以铁一样的事实让人们认清了这个邻居对领土无限扩张的野心本质，然后提出疑问，与这样的强盗为邻，大清该如何保持自己的领土不会被对方长年累月的蚕食甚至鲸吞？
　　文章第二部分重点论述了罗刹国在西伯利亚扩张的经过，然后指出，他们是趁着中国内乱占据了原属于中国的西伯利亚，这是铁一样的事实。
　　然后，文章又论述了让罗刹国占据西伯利亚对大清蒙古各部甚至中原腹地的威胁，也顺道讨论了罗刹国这些年在漠西蒙古的分化活动——
　　最后，一句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我们几乎用了近三分之一的篇幅讨论了这个如何“进攻”的问题，从在满洲苦寒之多训练士兵到火器研究给军队改换装备，从战地医院的筹建到对军队进行思想教育工作……总之，我们能想到的，觉得在这个时代应该可行的，我们全提出来让胤誐他们兄弟讨论，胤禩也跟着大阿哥请教了许多大清现在的军力状况，至于胤禟，欣然开始琢磨敛财的事，打仗可是烧银子的事！
　　报告交上去两个多月都没有一点消息，就在我们满心气馁满脑子忧愤中，康熙突然下旨让八阿哥胤禩和十阿哥胤誐下学后到兵部历练，九阿哥胤禟跟着四阿哥到户部历练！
　　哥哥们都学着办差了，十一十二也愈发努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于是，我们便只能带着十三十四玩了——
　　然后，我们玩得最多的便是“十万个为什么”——
　　比如：树上的果子熟透了为什么是向下面落而不是上面或左右两边落？
　　比如：壶里的水烧开了为什么盖子会跳动？
　　比如：人用手去砸桌子，桌子都没有动，为什么手却会疼？
　　比如：都说天圆地方，如果大地是平的，为什么从大海上驶来的海船不是一下子看到整个船体，而是先看到桅帆，再一点一点地看到船身？
　　……
　　于是，小哥俩带着这些疑问几乎逢人就演绎一幕“十万个为什么”——
　　然后，连康熙都忍不住了，虽然他每日要面临的国事一大堆，虽然漠西准噶尔蒙古的噶尔丹又开始折腾了——他还是一直关注着我们这边的动静，让两个小儿子一得到答案就给他送过去——没想到，前面的问题还没有解答，稀奇古怪的问题倒一个接一个来了——
　　终于，在一次给皇太后请安时，康熙突然笑眯眯开口了：“两个丫头，朕被那两个小子磨得耳朵疼，你们就不要吊着他们了。”
　　“是啊是啊——”两个小子也很配合露出小狗似的神情——
　　“好吧，十三十四，既然皇阿玛开口，我就不为难你们了。”灵儿也微笑着开口：“皇阿玛，我们中国人说天圆地方，可是洋人却说我们人类居住的这个世界是个大球体——而且叫它地球。这一次是洋人说对啦，因为他们已经有人验证过来，他们的海上探险家从一个地方出发，然后一直朝着一个方身前进，结果还真回到了他们出发地。同理，这也就说得通为什么从海上航行过来的大船，我们总是先看到高高的桅帆，然后才看到船体，因为海平面根本就是弧形的嘛！皇阿玛，回头灵儿画一张地球的草图，大家一看就明白了！”
　　伸手在空中划了个弧，灵儿连忙紧跟着道：“皇阿玛，我知道这种说法一时间很难让人相信，可是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突然想到哥白尼都因为宣传邪说被烧死了，我们真该为大清朝此时对科学学说的漠视而庆幸！
　　“那为什么果子熟透了自己会落到地上？”明明觉得这是个理所当然极简单的问题，自己却说不出个为什么，还被难住了这么久，小十四非常不服气。
　　“这个啊——想来是这地球表面或地球内部有什么古怪，”用双手比划了个圆形，灵儿不时指了下圆心，又重新比划成球形：“听说地球里面有磁场，就像磁铁会产生磁性一样，地球磁场也会产生地心引力什么，所在天下万物在不受外力干扰的情况下，都会向地上落——好像是英吉利——有人研究出来的——听说这个人最初坐在树下看书，然后树上一个苹果恰好掉下来砸到他头上——他便想啊想，找啊找——最终找到了这个答案——对了，小十四，如果是你被苹果砸得满头包，你最多能想到的就是把树给砍了吧？这就是智者和俗人的区别了——”
　　“我就是俗人怎么了？”十四眼睛一瞪，很不以为然道。被我们打趣久了，这小子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