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箫清韵》风幻颜

21、皇宫家晏 新年的

　　新年的气氛越来越浓——
　　腊月二十三，宫中在坤宁宫祭祀灶神，自二十四日开始，乾清宫丹陛上左右各设万寿灯，丹陛下设两座天灯，之后每晚点灯，天灯至来年二月初三，万寿灯则沿明习俗，于树杆后左右各设万寿宝联十六幅，以金丝绣于红色锦缎上。
　　腊月二十六，皇帝封笔，开始休假五天，宫内挂春联、门神，与汉族习俗语有所不同，宫内春联以白绡书写，门神也以绢类制作，且有框架，用过之后可以保存来年再用。
　　三十除夕，乾清宫要举办家晏
　　“格格，格格——”碧秀的声音让我从无聊的等待中回过神来，“格格，您看这样可以了吗？”
　　对上碧秀姑姑递过来的镜子，我不由得眨了眨眼，里面那张精致中略显稚气的娇颜真的是我吧？杏眼桃腮，柳眉如墨，琼鼻樱唇，还是原来那张脸，却感觉不太像，额前刘海，头上乌丝上挽盘成双凤髻，地支白玉蓝宝石蝴蝶簪子斜插入髻底，金丝将蝴蝶身形描绘得栩栩如生，右髻上插一支红珊瑚海棠金步摇，翠叶赤心，娇艳如引诱左边蝴蝶起舞的诱惑，步摇下为乳白色珠串三排，两边等长，中间长出一段，身子稍有任何动作，珠串就会发出悦耳的声响。发髻中间别一只羽毛点翠的珍珠青石蝙蝠头花。低头看去，身上穿一件湖绿底月色缎绣玉兰旗装，各色丝线纵横交错，各种图案就如复活般镶于衣服上，衣襟袖端也各有粉色、宝蓝色丝绦，绣工细腻精美，面料光滑舒适，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赀。一只冰蚕银丝的蝶跳舞芙蓉丝帕别在前襟，偶尔飘动几下倒还真有几分游戏花丛的彩蝶之影，脚穿一双绣工精致的花盆底，站在那里越发显得亭亭玉立，果然是人要衣装！
　　“格格，屏芝姑姑传话来说，格格若是着装完毕即可前往宁寿宫正殿！”十六岁的明月和妹妹明霞是当初进宫后皇太后拨给我们的两个宫女，虽说年纪轻轻，可这几年下来，也越来越有一般宫人的安静老成稳重了。
　　“你去告诉屏芝姑姑，就说箫儿马上就去给皇玛嬷请安！”
　　“箫儿，箫儿——”在灵儿越来越近的娇唤声中，我也看到了盛装之后的她。一双凤眼满含灵动之气，黛眉轻描，如含笑的弯月，瑶鼻微皱，粉唇轻扬，使她脸上的小小不耐之色明显透露出一股娇憨，发髻也挽成双凤髻，只是下面多了一对燕尾，一支掐丝黄金翡翠蝴蝶簪将发髻固定起来，蝶身用翠绿碎钻装饰，尾翼由两颗椭圆白色珍珠缀成，使金蝶娇贵中多了一种高雅，另一边髻上插一支几乎遮住一半发髻的紫水晶莲花簪，髻底零星别着三朵小粉莲，如装饰紫莲的绿叶。两个发髻中间戴一支金丝翠尾红珊瑚鸳鸯头钗。身上是一件和我同款式的红色海棠旗装，上面娇艳欲滴的海棠，绿如翡翠水晶的花叶将皇家的尊贵和灵儿的娇俏活力表现得淋漓尽致，花儿周围自然小不了蝶飞蜂舞，绣工精致到让人会以为那些花蝶是最好的画师用最上等颜料绘上去的。衣襟下摆同样有一层如流云般的波纹，袖口襟边各有宝蓝、翠绿色绦边，与皓腕上的墨绿碧玉手镯倒也相映成辉。
　　“怎么，没见过美女？”过来挽着我的手，灵儿满意地娇笑道，“走啦，这么多年，现在总算可以见识一下——”
　　“你呆会儿若表现得像刘姥姥一样，”怕心直口快的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我连忙打断她，“可别怪我到时候装作不认识你！”虽然我也很好奇，可是凭直觉，我知道今天我们一出场准会成为别人注目的焦点，到时候我们的一举一动可都逃不过那些人的火眼金睛，所以还是忍着吧，反正又不是没有机会看！
　　“安啦，放心，我可是郭络罗灵双，又不是没进过宫乡下来的土包子！”从她的神情我知道我想到的她也同样想到了。
　　“哟，这是哪里来的两个小仙女？快过来让哀家看看！”刚一进入皇太后所居住的静颐殿，她满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灵儿不依，皇玛嬷怎么能认不出灵儿和箫儿？”灵儿娇声抗议，“再说了，皇玛嬷才像高贵优雅美丽慈祥的观音娘娘！”
　　“就是，箫儿和灵儿只是娘娘座下的小丫头！”今天的皇太后没有再梳平时最常梳的两把子头，而是戴上了宫内后妃非常正式的旗头。高高的旗头上绣了一朵娇艳的红牡丹，上面还有一只展翅欲飞的金丝彩凤，凤尾刚好贴于花瓣上，好似刚在花间流连尽兴后正急于返回天上。旗头左边是一个长至肩头的银丝东珠流苏，流苏顶端是凤衔金珠，凤嘴下有金累丝磐，磐下两端名有一珠串一串为青蝙蝠点翠华盖，一串为蜜腊鱼点翠华盖，下面各有宝石坠角。身上则是一件绛色水纹牡丹飞凤旗装，襟上镶有蓝宝石万字曲水织金缎边、粉色龙纹绦边，前襟垂下由各种珍珠玛瑙等做成的东珠朝珠更是显示出她在这后宫独一无二的身份地位。
　　“听听这小嘴甜的！”皇太后笑望了众宫人一眼，“好了，哀家说不过你们两个丫头，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这就过去！”话音刚落，旁边的屏芝和玉敏姑姑已经扶着她起身，我和灵儿正想退到两个姑姑身后，看到太后了然的眼神，我们连忙笑着站到她身边。
　　坐了软轿，一路上出宁寿门、锡庆门，经景运门至乾清门外下轿，然后被这里的总管太监李德全接进乾清宫，北面宝座上的康熙也领着众妃嫔阿哥皇亲国戚向太后请安，待众人重新落座，宫殿监开始奏乐，乐止，众人重新向皇上太后拜礼，期间乐声又响起，至礼毕，乐毕，众人按级别分次归座，之后在康熙的一句话下宴会也总算正式开始。
　　无视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打量、猜测……我脸上带笑正襟危坐，心里却在猜测今天的座位安排。不用说，北上首座自然是康熙和皇太后了，康熙身侧是温僖贵妃钮钴禄氏这很正常，可是皇太后旁边居然是灵儿和我，宜妃还在我们的下首。对面贵妃下面分别荣妃马佳氏，惠妃纳喇氏和德妃乌雅氏——处于这种位子，我怎能无动于衷？虽说康熙之前也笑着提到今年是我们第一次参加家宴，坐到他们这一桌他会放心些，可谁会真的相信那个理由？看着安静的灵儿，我知道她也感觉到什么了！
　　“两个丫头，今儿你们怎么这么安静？特别是灵丫头，这会儿可真像个小淑女，朕还真有点不习惯！”宴会开始没多久，康熙突然将话题转向我们。
　　“皇阿玛，虽说灵儿平时没有箫儿那么端庄优雅，可您也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嘛，灵儿可是会遭人耻笑的！”好你个灵儿，你撒娇她好，抗议也罢，干嘛把我也扯进去？听到她那“端庄优雅”的异样语气，若不是顾虑到众人的眼神，我真恨不得瞪她一眼。
　　“哦？我们灵儿也会怕人笑？朕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哎呀，皇阿玛，你好聪明，其实只要有皇阿玛和皇玛嬷在，灵儿就真的什么也不怕了！”唉，灵儿，你还真能把肉麻当有趣，I 服了YOU！
　　“哈哈——，你这丫头”康熙看起来真的很享受被人崇拜的感觉。
　　“可不是，这两个丫头，不止嘴甜，还贴心，这几年还真多亏有她们陪着哀家！”皇太后在一旁笑着感叹道，让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看来儿臣当初接她们进宫还真是做对了！儿臣事务繁忙，不能随侍皇额娘左右，有她们陪着皇额娘让您开心，儿臣心里多少也有些安慰！”说着康熙面上也渐渐露出孺慕之情。早就听说康熙非常重视孝道，当初一度怀疑他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来这宫中之后才相信他所做的一切并非完全出于政治目的，其中的真情也是不容忽视的。其实想想，身为一代伟大帝王的他也可以说是幼年失怙，之后虽有孝庄的疼爱，但想来更多的还是被当成大清天下继承人来培养教导，亲情却在其次，如今成年的康熙将所有渴望的亲情寄托到上一辈与皇家关系最为密切的孝惠章皇后身上，这也就不足为过了。
　　“皇儿你快别这么说，你身为我大清国天子，哪一天不是日理万机？你就不要再为额娘费心了！”说着皇太后的一脸感动又突然变为好笑，“若你真的不放心，就让这两个丫头多留几年，有她们陪着我说说话，哀家格外感觉年轻了好几岁！”
　　“皇玛嬷，这个你放心，不用皇阿玛吩咐，灵儿和箫儿也会一直陪着您，就怕皇玛嬷您有一天会嫌灵儿吵了！”
　　“是啊，箫儿和灵儿才不要离开皇玛嬷！”我也连忙表态，这么久我还没说一句话，虽说不想讨好康熙引人注目，可再继续沉默下去就真的要让人怀疑了！
　　“好，好！哀家就知道你们两个舍不得皇玛嬷，也不枉哀家疼她们一场！”最后一句话很明显是对着康熙说的。
　　“这两个丫头倒是真的有心！”看了我们一眼，康熙状似很满意地开口。“只要皇额娘能高兴，儿臣也就放心了！”
　　与灵儿对望一眼，我们两个只是继续傻笑，莫非康熙在怀疑什么？或者说刚才只要我们没有按他的剧本走下去，坚定地表明“忠心”，他就会把我们给“咔嚓”了？应该没那么严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