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箫清韵》风幻颜

17、伟大的猫（下）

　　从钟粹宫到长春宫要路过御花园，迎面而来五个少年，前面是三阿哥、四阿哥以及五阿哥，三人不时说着什么，后面跟了像是隐形人的七阿哥和八阿哥。
　　“给三哥、四哥、五哥、七哥、八哥请安——”我和胤禟同时上前行了礼。
　　五阿哥胤祺小时候也是在宁寿宫养大的，自是与我们最熟，第一时间操着不太流利的汉话开口：“九弟，箫儿妹妹，你们去哪里？箫儿妹妹怎么哭了？九弟惹你哭了？”五阿哥最后一句话明显带着轻笑和不信，满宫里的人都知道我们与皇宫二霸的关系是最铁的，那二位宁可去欺负亲兄弟也不会欺负我们！
　　“没——我们是去长春宫找十三弟和十四弟。”努力冲眼前几人笑了笑，我也软软回道，又开始带开话题：“几位哥哥是要去宁寿宫给皇玛嬷请安吗？”
　　“是啊，快去快回——你们，别让——皇玛嬷久等了——”五阿哥也笑着冲我们点了点头：“九弟，箫儿妹妹——照顾好她，别回来太晚。”皇太后养大的孩子，蒙古语比汉语流利得多——还好我们不用跟着她学汉语。
　　“我知道，五哥——”对着亲哥哥，胤禟的冷漠明显卸下许多。
　　“好了，那——我们先走了——”看了我们一眼，五阿哥也笑道。
　　“送几位哥哥——”往日里在这种时候，我都要跟四阿哥说几句讨好的话，今儿没心情，便直接“送客”，惹得三阿哥和五阿哥极为讶异地瞧了我一眼，哥几个才抬脚离开。
　　过了这一段小插曲，我的心情一平静了许多，旁边的胤禟心情似乎也很好，两个人也边走边聊，一路往长春宫而去——
　　“也不知道十三弟这会儿急成什么样了！呆会儿我们告诉他小猫死了，他得多难过……”一路上偶尔我还唠叨一句，希望能勾起某人的愧疚。
　　总算到了长春宫外，我从下人手中接过装有小猫的梳妆盒，然后一边酝酿情绪一边往里面走，到了章佳氏所居的偏殿，一看到小十三，一句“十三弟，小猫死了”之后，我当即便开始再次水漫金山，看到我怀里的小猫，小十三也跟着我哭起来，只是他的哭相就秀气许多，所以这哭声十之七八都是我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胤禟终于上前扯开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一起抱头痛哭的我和小十三，有些僵硬地开口：“你们别哭了，是我把小猫藏起来的，我也不知道它会死，十三弟，对不起——大不了我赔你一个小猫就是——”这最后一句话还是说得十分不情不愿——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早在胤禟一开口，小十三的哭声便渐渐歇了，最后听到这个对自己一向没个好脸色的哥哥竟然跟自己道歉，还说要赔自己一只小猫，小十三几乎有些傻眼——这孩子肯定是在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这是这个哥哥新想出来捉弄自己的方法？
　　“十三弟，你原谅我们好不好？”担心沉默的小十三又激怒旁边好不容易拉下脸来道歉的胤禟，我也连忙抽抽咽咽着开口：“十三弟，小猫已经死了，我们再哭它也回不来，我们赔你一只，还有好多玩具——你别怪我们了好不好？”
　　小十三果然是好孩子，听我这么说，他当即便红着眼睛望着我，摇了摇头，又低头看着放在我们中间盒子里的小猫，他才闷闷低道：“箫儿姐姐，我不怪你和九哥，小猫已经死了，我们把它埋了吧。”
　　“十三弟，谢谢你——”看着小十三的小脸，我也极为认真道，又拿出帕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十三弟，你放心，小猫死了，以后姐姐带着你一起玩。”
　　“没有小猫，姐姐还带我玩？”闻言，小十三脸上充满不可置信的欢喜。
　　“当然——”重重点了下头，我又伸出小手指勾住他的：“不信我们拉勾，骗你是小狗——”傻孩子，你不知道你比小猫精贵多了吗？
　　“我信，我信——”小十三一张小脸彻底雨过天晴。
　　我也笑了，灵光一闪，我又拉过旁边胤禟的一只手指与我们的勾在一起：“还有九哥哥，以后我们就是一伙的了，要一起玩，要——嗯，相亲相爱，谁也不许欺负谁，也不许旁人欺负谁。九哥哥，你是哥哥，这里最大的，以后要保护弟弟和妹妹！”
　　“最多爷以后不让十弟欺负他就是。”对上我和胤祥满是期盼的目光，胤禟也有些不自在地开口，看来他也知道，这宫里会欺负小十三的正是他们皇宫二霸。
　　“箫儿相信九哥哥！”非常真诚地冲胤禟笑了笑，我又望着小十三开口：“十三弟，我们把小猫埋了吧。”
　　最终，小猫被我们一起埋在了长春宫的小花园，就埋在一丛菊花旁边，我和小十三分别跟小猫道了别……
　　“十三弟别难过了，我们再给小猫立个碑，这样以后每一个人到了这里，就会知道这里睡了一只小猫，十三弟想念小猫了，将来无论过了多久，也能一下子就能找到它，”看到小十三还有些难过，我又软软开口：“不如十三弟现在就想一想，用什么给小猫做墓碑？要不我们一起做？”
　　“好啊，可是要怎么做？”
　　……
　　一阵翻箱倒柜之后，我拿起一个装着卷轴的盒子冲旁边哥俩开口：“这个盒盖就可以——”
　　三个人齐心协力将盒子拆尸分解，我也将长方形的盖子推到胤禟面前：“九哥哥，写字——”
　　“写什么？”
　　“小猫之墓——”
　　想了想，胤禟小脸上闪过一抹为难，继而又爽快笑道：“好。”
　　让屋子里的宫人取了笔墨，我终究有些不放心，让他先写在纸上，片刻，他终究交给我一张还算整齐的“小猫之木”。
　　见我神色有异，他又有些不好意思递了一个字给我：“是不是这个‘目’？”
　　“我也不知道，九哥哥写的，应该不会错。”连胤禟都会写错的字，我又怎么能认识？蓦然意识到这点，我也连忙憨憨笑道，心里却是吓了一跳，幸好自己反应得快！也好，在紫禁城整出一个“墓”来本就不是什么好事，“木”就“木”吧，反正别字不是我写的，将来丢人的也不是我！
　　“九哥好厉害——”旁边小十三适时也拍了一下马屁，胤禟当即便一脸得意，又笑着开始提笔为小猫“立碑”。
　　这个时代书籍的排版是自右向左由上而下的竖版排版，胤禟那四个字自然遵巡这种排版，于是，看到他写完的四字“碑文”，小十三便忍不住又开口：“这就写完了？这边——要不要多写几个字？”
　　眼见胤禟又要一脸不高兴，我连忙笑着扯了扯他的衣袖：“九哥哥，十三弟说得不错，你再写几个字，要不，这边空了这么一大片，很不好看——”
　　“还要写什么？”不再管小十三，胤禟又望着我略有不解：“还写‘小猫之木’？”
　　“我想到了——”想了片刻，我也兴冲冲开口：“九哥哥，你就写：生的伟大，死的光荣——就这八个字，九哥哥，你会写吗？”小猫，你以自己的死，在这哥俩之间搭建起了友谊的桥梁，你也算是为你的小主人尽忠了，当然是死得其所，死得光荣了！
　　“不就八个字吗？爷当然会写！”那八个字确实不难，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小猫的木碑上便多了两行墓志铭。
　　然后，看了半天的小十三又眨着眼睛问我：“箫儿姐姐，九哥，那个——什么是‘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十三弟啊，小猫很小就进宫来陪你玩了吧？也可以说它生来就是陪十三弟的，是不是生的伟大？”见小十三似懂非懂点头，我也继续忽悠道：“如今它死了，我们都为它难过，还掉了许多眼泪，又因为它意外之死，让我们三个人还拉勾勾结为好朋友，这就是死得光荣了——”
　　“还有，十三弟，小猫能以贵妃娘娘的梳妆盒装着入土，这也是无尚的光荣！所以，十三弟别再为它难过了，就让它一直静静地睡着，我们都不要吵它……”那个梳妆盒，别说几百年后拍卖的天价了，就是在这个年代也值上百两银子不止，这么一想，小猫这个“棺椁”在同类中绝对算得上超豪华帝王级别了，还有墓碑和墓志铭——在整个猫界，包括鸡鸭鹅狗界都是独一无二的！
　　小猫死了，葬了，宫里又添了一段笑话，做了几年小尾巴的我们身后也有了小尾巴，先是十三侠王，然后是大将军王，等皇宫二霸进了上书房越来越忙，无论是宁寿宫还是紫禁城却并不寂寞，因为一个大将军王就能继承两个哥哥的衣钵——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九，重病的皇贵妃佟佳氏被册为皇后，次日，皇后崩，为孝懿仁皇后。
　　我是自这年初开始提笔学字，最终因为皇后的大病和后来的丧仪，我与四阿哥胤禛终是只做了半年的师徒。
　　四阿哥胤禛是由皇后亲自抚育了十年，虽然因这种扶养关系没有改玉碟而让佟佳氏对膝下唯一的孩子仍有些保留，但是这十年积蓄下来的母子之情仍是不可忽略的，这点只看胤禛日渐削瘦的身子和眼中的悲伤便能明白——
　　对此，康熙虽然满怀欣慰，但是最该在这个时候给他安慰的德妃眼底却是酸溜溜的，再加上她身边已经有了日益贴心的五公主，已经开始闹腾的小十四，七公主又隔三差五生病……反正，或许是顾忌胤禛现在仍是佟佳氏的养子，或许是真的很忙没有精力，也或许是她真的已经不在乎这个刚出生就抱给别人养的孩子——总之，德妃对待胤禛的态度越来越像是一个普通的妃嫔，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我终究是无法漠视胤禛一个人对着佟佳氏的遗像独自伤悲，便扯了灵儿和四公主五公主等人到承乾宫陪着他，太子也借此机会大大表现一番，有时候是自己过来劝慰，有时候是打发小太监过来提醒胤禛注意身体，当然，每次也都不忘记敲打敲打那些仍留在承乾宫和照顾胤禛的下人——后来的两个多月，承乾宫明显没有佟佳氏新丧后那几天空寂了！
　　等皇后百日热孝期满后，我们在这紫禁城里的生活越发有规律起来，而一夕之间长大不少的胤禛性子也愈发清冷。哪怕到了次年初，康熙让他回到了德妃身边，他脸上的笑容却仍是越来越难以看到，读书却愈发用功。
　　清代，皇子六岁即进上书房读书，每天凌辰三点多起床，四点钟就要赶到上书房，然后开始一天的习文练武学习生活，一般情况下，下午四点钟左右课程结束，但是遇上自家望子成龙的亲爹检查功课时，晚上七点多结束还算是早的。清代皇子们这样充实的学习是“无间寒暑”，只有在元旦，端午，中秋，万寿节和本人生日那天得以休假。
　　作为皇帝的养女，我们当然不用如此苦读，可是在这里，不用进书房，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在床上赖大半天继续跟周公约会。不提那些忙忙碌碌的宫人，便是只围着康熙一人打转的妃嫔们，哪怕再受冷落，再无所事事，每天五点钟按时起床是必须的，梳妆罢，哪怕你无事可干坐在榻上再打个盹儿，也没人管你，但是你要是敢赖床，你身边伺候的嬷嬷宫女们就要倒大霉了。后妃是这样，公主格格们也是一样，区别只在于公主格格们睡懒觉会多连累一个人——自个的母妃。
　　其实后宫的女人也没有那么多觉睡，真是瞌睡多白天补一补就完事了，反正这深宫里的女人除了怨气多那就是时间多，况且古代也不像几百年后一样有丰富的夜生活，下午六七点上床睡觉很正常，早上五点钟起床，也睡了十个小时呢！
　　话说我们也早就适应了这种早睡早起的生活，每天五点钟起床后练一个多小时两个小时的拳法，准时去给皇太后请安，一起吃完营养早餐，便是我们的习字看书时间，为此，康熙专门给我们派了一位会识文断字的姑姑，
　　在这期间我们要加一顿上午茶的，然后到下午一至两点钟左右是当天的正餐，基本上陪着皇太后一起吃，有时候也去各宫蹭一顿饭，顺便联络一下感情。目前温僖贵妃钮钴禄氏是后宫掌权人，但是荣惠德宜四妃各宫我们也不敢冷落，基本上每隔五六天都要亲自上门唠唠嗑，当然，还有住在西三所的四位公主，我们也会定期上门拜访，其中与五阿哥同岁的四公主性子也非常爽朗，与我们最能玩到一起。
　　孝懿仁皇后崩逝两月，安亲王岳乐病故。次年，康熙第一次亲征准噶尔，大军兵分两路，分别由兄长裕亲王福全和弟弟恭亲王常宁统帅，皇长子胤禔随着福全的左路军出征，继在雅克萨抗击沙俄之后再一次触摸到军权。还真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不过康熙这一次亲征的人事安排，让皇太子胤礽心里非常不舒服，听说在毓庆宫发了好几次火。
　　这几年，随着未来的侠王十三和大将军王十四一天天长大，宫里也增加了好几位公主。
　　除去前面提到的四位公主，德妃所生的五公主二十二年九月出生，通嫔纳喇氏所生的六公主也比我们大半岁。七公主青瑶生于二十五年四月，与未来雍正和大将军王一母同胞，八公主生于二十六年底，十公主绮瑶生于三十年正月初六，两人与侠王十三同为庶妃章佳氏即后来的敏妃所生。贵人袁氏二十八年初生九公主，后取名纯瑶，目前养在荣妃马佳氏的咸福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