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箫清韵》风幻颜

15、成长中 作为婴

　　作为婴儿，无论是在皇宫还是家里，日子对我们也没很大的不同，主要任务都是小猪宝宝一样的吃饭外加睡觉，无聊的时候与灵儿闹一闹，自小养在宁寿宫的五阿哥和皇太后来了兴致也会教我们几句满语，以皇太子胤礽为首的其他阿哥，在来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时也会记得来逗逗我们，当然，康熙和他的后妃们更是要不时来捏捏我们的小脸，摸摸我们的小脑袋……我们完全就是康熙和皇太后圈养的小宠物嘛，而且是这后宫里谁都能来逗乐的小宠物！
　　对了，小宠物也是有玩伴的，自从我们能走路开始，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誐每天出门的第一站便是宁寿宫，然后便拉着我们在紫禁城探险，我们刚下地，又身在这天下最华丽的紫禁城，新奇感正强，几乎是与那两位皇宫二霸一拍即中，整天跟着这两位游历皇宫一角，我们人小腿短，皇宫又太大，这种不算新奇的游戏竟然玩了两年之久。
　　但是玩归玩，体内有着成人的灵魂，我们也知道哪些地方能去玩，哪些地方不能去玩，每当这种时候，我们也不为难身边的宫人，反而劝着两个小霸王另去他处，以我们的真实年纪，两个人一唱一和哄两个小孩子还是不在话下的，所以倒也没有逛出什么麻烦来。
　　说到与胤禟胤誐两兄弟的情谊——刚进宫时，我还以为这两位会记恨初次见面时我用风车抽人的事，不想他们压根就没提过这事——也是，小孩子忘性大嘛。就算作为皇宫二霸，他们欺负我时也就是捏捏我的小脸，拉扯我软软的头发，硬要喂东西给我吃，恶劣一点的就是在我们脸上画画，弄坏我们喜欢的东西——这些小把戏对于普通小孩子来说可能很委屈，但是我们却是半点也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自己心里有鬼，刚开始看到他们时，我都要出声“叫人”，有人看着他们即便欺负我这个妹妹也会收敛些。不过后来我就改为糖衣炮弹的策略，陪着笑，乖乖叫几声“哥哥”，再随手抓些身边的小物件讨好卖乖，两个小霸王很快便被我收服了，别说自己欺负我了，别人想欺负我一下都要先问过他们！
　　随着我们对这个紫禁城越来越熟悉，外面对我们的诱惑也越来越少，胤禟胤誐也一天天接近进上书房读书的日子，玩闹之际大家一起读读书日子也就那么过了。
　　“……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八哥哥，你再给我讲讲香九龄的故事嘛！”灵儿是紫禁城有名的才女，三岁半背全《三字经》不算什么奇事。
　　“灵儿妹妹，不是香九龄的故事，是黄香温席——天下无双，江夏黄香……”胤禩已经进了上书房两年，当然可以给三岁的娃娃当夫子了。
　　淡淡看了一眼那一对青梅竹马，我继续提笔练自己的字——
　　“箫儿妹妹，写字有什么好玩的？”与胤禟玩了片刻，胤誐突然兴冲冲跑过来一把抽掉桌上的字帖，嘴里还念念有词：“你又不想像灵儿妹妹那样做个才女，写字又累又烦，对了，咱们去庆丰司玩吧，上次让他们留下的小红马不知道还认不认得我们！”
　　庆丰司是内务府所属机构，初名三旗牛羊群牧处，从名字就可看出那是专供皇家食用的养殖场，在皇城内及南苑、丰台、张家口外、盛京、打牲乌拉等处都设有牛羊圈、牧厂等。不过，这些牧场当然不是只有牛羊，事实上，那里根本就是一个动物园，不但有普通的牲畜和家禽，最多的还是那些平常人家消费不起的物种，狍子斑鸠麋鹿鹌鹑，甚至还有黑熊毒蛇这些极具危险的物种。说来还是我惹的祸，第一个把庆丰司当成动物园去逛，然后，当我兴趣早已消散的时候，胤誐却是越来越喜欢逛自家的动物园。
　　“十哥哥，我要写字。”连忙将手中的毛笔移开，我非常坚定回道，完全无视桌上的一团乱。相较于胤誐的破坏力，只是毁了些字帖，这个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箫儿妹妹，你这么喜欢写字，干脆以后我的字帖你也帮我写了吧？还有九哥的，这样九哥也有空陪我玩了！”似想到什么，胤誐突然一脸无赖道。
　　“我不要。”抬了抬眼皮，我干脆收拾起桌上的文具。有这个小霸王在，我是别想做什么事了。
　　“那你跟我们去庆丰司——”胤誐干脆趴到桌子上阻止我的动作。
　　“庆丰司有什么好玩的，十哥哥一个人可比那些马儿好看多了！”眨了眨眼睛，我迅速用手指醮了些墨汁在胤誐额头画了个“王”字，一边笑呵呵道。
　　“箫儿妹妹，你做什么——”胤誐只觉得额头一凉，对上我不怀好意的笑，他当即便蹦起来跳得老远——然后用手一摸额头，又摸了满手的墨汁，眨眼间，胤誐又扬着魔爪向我扑过来：“你敢在小爷脸上画画，小爷也要在你脸上画——”
　　看到张牙舞爪的胤誐，满院子的人都靠着本能在第一时间躲得远远的，便是胤禩也拉着灵儿暂时避到边上，免得受到渔池之殃——要知道这胤誐一旦发起疯来，可是不会有任何顾忌的。
　　胤誐一动，想也没想我便迈着小短腿向后逃去，虽然还没有穿上花盆底，可是一个三岁多，一个五岁多，一个是规规矩矩呆在“深闺”的小丫头，一个是每天能围着御花园跑两圈的野猴子——眼看着自己就要被胤誐抓住了，我连忙向一边的胤禟跑去——这小子自从变故突生起，他便懒洋洋倚着一株柳树专心看戏，脸上的神情更是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小孩子的惬意！
　　几乎用出百米冲刺的速度，我总算在胤誐那个黑爪子伸出来之前抓住了胤禟的衣服，大大舒了口气，我开始隔着一个活人屏障与胤誐对峙——
　　“你给爷出来，有种不要躲在九哥后面——”胤誐一边围着胤禟追着我转圈，一边恶声恶气道——
　　“呵呵——十哥哥，你不识好人心，我给你画大老虎的王字多好看，你偏要自己抹成了一片黑——真是丑死了，你还不赶快让人去打水洗衣脸？时间久了可就洗不掉了——”我几乎是将脸贴着胤禟的背在念叨，反正我不想跟胤誐一样变成大黑脸！
　　“真的会洗不掉？”想到自己刚握笔那会儿，几乎天天报废一件衣服，胤誐开始有些担心了——
　　“真的真的——”小心翼翼从胤禟身后探出半张脸来，我非常肯定回道，“要洗掉你就只能把脸洗掉一层皮下来——啧，那可疼了！”
　　“爷不怕疼，爷是要做巴图鲁的人，爷怎么会怕疼！”胤誐也挺起腰板道：“也就只有你们这些小姑娘动不动就怕苦怕累——嘿嘿，就这，你还想当女将军？”灵儿已经努力向才女方面发展，康熙和皇太后有时候也会拿“女将军”和抓周的事来打趣我，胤誐自然也是有样学样了！
　　“是啊是啊，我当不了女将军，你倒是可以做巴图鲁，不过是个黑炭头巴图鲁呢！大宋有包龙图包黑子，咱大清也有个巴图鲁黑面神，一文一武，古今双黑——”看到胤誐有些怪怪的神色，我连忙闭了嘴——那些话是个三岁的小丫头能说出来的么？
　　“十弟，箫儿妹妹倒是对你期盼很高啊！”接过我的话，胤禟不动声色开口。
　　“哼，以为拍爷马屁，爷就会放过你了？”想了想，胤誐仍了举着黑爪子扑过来，而且这次他的动作更加粗鲁，丝毫不顾忌眼前的胤禟会被无辜连累。
　　“不要抓我——十哥哥——我知道错了——啊——”危急之中，我只记得护住自己的脸尖叫——
　　“十弟——九弟，小心……”随着胤禩隐含担心的喊声，伴随着偶尔几声惊呼，我只觉得在自己跌倒后，似有人又重重跌倒在我身上，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便又听到身上的人发出一声极重的闷哼——完了，我还扯着胤禟的衣服抵挡胤誐的魔爪呢，他不是被我们两个彻底连累了吧？
　　“快去传太医——”是八阿哥胤禩的声音。
　　然后我听到胤禟气息略有些不稳说道：“八哥，先扶我起来——箫儿妹妹——”
　　“十弟，你——唉！”胤禩低叹着将最上面的胤誐拉了起来，然后是胤禟。
　　最下面的我是自己爬了起来，然后一回头，我便看到胤禟不但脸色苍白，右侧额角竟然还渗出血丝——竟是磕到旁边的树上了！
　　“九哥哥——我——”虽然知道这点伤处应该无大碍，我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是十弟推倒我的，与你无关——”深深看了我一眼，胤禟又对一旁的灵儿道：“表妹，你先带箫儿进去，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可是——”虽然心里愧疚，我还是半推半就任由灵儿拉着进屋重新梳洗。
　　“九哥——要骂我你待会儿再开始，咱们现在要先找太医来给你上药！”离去之前，我听见胤誐如此说。
　　“这点伤哪里就用得着太医？这宁寿宫里找个随便什么人都能弄好。”用手摸了摸，知道自己这伤口在明处，肯定是瞒不下去的，胤禟也率先往皇太后的宁寿宫正殿而去，胤禩和胤誐自是跟了上去——
　　匆匆换了件衣服，我也拉着灵儿向正殿而去，我自是知道胤禟他们不想把我牵扯进来，可是我更加知道，这紫禁城里根本就没有真正的秘密，祸都闯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坦白了。
　　“箫儿/灵儿给皇玛嬷请安，皇玛嬷吉祥。”不像以往那般做做样子，这次我和灵儿非常乖巧地行了问安礼。
　　“看你们脸上的神情，哀家就知道你们又闯祸了。”低叹一声，皇太后又道：“说吧，怎么回事儿？”
　　“皇玛嬷，这次都是箫儿的错……”再次屈膝一礼，我也一脸惭愧地讲完事故发生的经过，“皇玛嬷，事情就是这样的，箫儿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胡闹了，真的！皇玛嬷，不知九哥哥的伤处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大夫说怕是要落下疤了——”瞪了我一眼，皇太后没好气道。
　　“啊？”闻言，我顿时傻眼了——
　　“皇玛嬷，您就不要吓我们了，您没看到箫儿都快哭了？”灵儿却跑上前拉着皇太后的胳膊开始撒娇，“皇玛嬷，表哥还在这里么？我们去看看他！”
　　“怎么，灵丫头连哀家的话都不信了？”再次板起脸，皇太后又道：“好了，哀家也不管了，回头你们自己跟皇上和宜妃说！”
　　“皇玛嬷，我真知道错了——”我几乎准备抱着皇太后的腿痛哭了——
　　“皇玛嬷，您不能不护着我们，不然皇阿玛和宜妃娘娘都要重罚我们的！”灵儿却是不管不顾继续缠着皇太后撒娇。
　　……
　　“好了好了，箫丫头自己去跟皇上和宜妃请罪，完了禁足三个月！”或许是觉得我们受到教训了，皇太后终于开了金口。
　　她既做主罚了我们，那便是承认了我们仍是她宁寿宫的人，而这禁足三个月，虽然我们刚刚到了能跑爱闹的年纪，可是由于实际上的心理年龄，逛园子压马路对我们一点都没有什么吸引力，反而是阅读对我们的诱惑更大些，不但有助于才女养成，便是嘴里偶尔跑出些奇怪的话，也可以用“书里说的”搪塞过去。
　　胤禟被磕伤一事，或许是鉴于我的认错态度好之故，或许是因为皇太后已经定了刑之故，之后无论是康熙还是宜妃那里，他们都非常好说话，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更别提任何处罚了，反而是胤誐被温僖贵妃狠狠骂了一顿，听说这小子一下子就蔫了三天，这可是非常难得的！
　　然后，宜妃以不能带坏十一阿哥胤礻兹为由，在得到皇太后的允许之后，她将胤禟也赶到了宁寿宫，反正五阿哥以前就是皇太后抚育的，既便现在已经进了上书房数年，仍是经常过来给皇太后请安，按宜妃的话来说，就是胤禟明年就要进上书房读书了，让五阿哥提前给他辅导辅导功课。
　　补充一句，宜妃所生的十一阿哥与我们一样都是出生于康熙二十四年，比我们大三个月，虽然也是极得宜妃宠爱，但可能是胤禟胤誐这两个最亲近的哥哥太强势之故，这个同样长得美美的小包子反而很是温驯腼腆，逗起来比上面两个小霸王哥哥可爱多了，不但经常引得灵儿魔性大发，就是我也时不时对着小包子上下其手，当然，我们这些恶行都是偷着来的。对了，宜妃是不是因为知道我和灵儿的恶习，这才把胤禟打发过来，以便他跟胤誐一起给自己的小十一报仇？我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同样生于康熙二十四年的还有十二阿哥胤祹，贵人万哈琉氏所生，今年年初刚被抱到慈宁宫交由苏麻喇姑抚育，只为了打消她想要追随孝庄而去的心思。后宫中只有妃及以上的位份才有资格抚育皇嗣，康熙会将十二阿哥交给苏麻喇姑一个皇家的奴才抚育，可见确实对自己这位童年启蒙老师很是敬重和信任，而苏麻喇姑也没有让这位千古一帝失望，她教导出来的十二阿哥，不但是康熙诸皇子中最为长寿的，而且安然经历九龙夺嫡并在新帝即位后没有受到猜忌，苏麻喇姑的智慧不可或缺。
　　却说我被皇太后禁足的事，既然大BOSS已经那么宽容了，我也非常知趣地认罚，每天除了去正殿给皇太后请安，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呆在自己的怡幽阁里被禁足。
　　有三个月的时间，做什么？字帖得练吧？而且还得完全从头练起，虽说我对于大才女或书法家没半点兴趣，可是也不愿因为写了一手鬼画符的字而成为反面典型啊——于是，练字，主要是握笔的动作和下笔的方法，这些是摆在我面前的第一艰巨任务。
　　练字是需要极大的恒心的，坐久了不但腰酸背疼，胳膊儿都会僵硬麻木，想了想，我和灵儿让人做出了大清朝第一个沙包——
　　刚开始只是写字累了的时候去踢踢小腿，伸伸胳膊——偶尔也打几拳，不过两个月后，我们便习惯了每天早晚都去定点踢半个时辰的沙包，然后，日子恍惚竟似回到了以前的大学时代，什么散打，军体拳，跆拳道，咏春，空手道，合气道——想起什么就练什么，一时间我要做女将军的流言又满宫飞扬——
　　就算这世上八婆都绝迹了，八卦市场仍会欣欣向荣，深知这个道理，对各种流言，我完全选择充耳不闻。
　　在我禁足期三个月满之后，第二次南巡回宫的康熙指名要看我们的表演，之后他也笑呵呵问过这个问题，最终得到了我一本正经回复：想要练武纯粹是那件“血案”的后遗症，因为我打不过胤誐，这才找胤禟求救，最终连累胤禟受伤。以过反省，我认为那天如果自己不怕胤誐，就不会找胤禟求救，不找胤禟求救，就不会跟随胤誐一起害胤禟受伤。总之，如果我能不怕胤誐，能打得过胤誐，就不会有那天的祸事——
　　然后，满宫里的人都知道我将胤誐当成了对手，几乎每个人都在心底盼着我们能打一场，给这沉闷的后宫增添一点乐趣。只是这可能吗？就算康熙也有些心动，他也不好意思下令让五岁的儿子和三岁的养女打架给自己看啊——于是，这位千古一帝大笑着丢下一句戏言：好好练，打赢了胤誐朕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