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芳华》一抹浮尘

29、立春

　　“母亲如此安排，嘉哥儿聚哥儿可有异议？”佟氏笑看着两人，元聚微微笑着无话，元嘉道：“二哥本是无过，如今二哥也一并受罚，儿子反倒是心中有愧了！”

　　佟氏笑笑，命他们坐下，两人依言坐好，佟氏的眼神却是在元嘉的身上转了好几个圈，元成也是在旁观望着这六弟的一举一动，默默不语。

　　过后佟氏又过问了元奎的身子，知道不过是拉了会儿肚子如今也大好便放心，又想起那年子庚，问元成道：“子庚那孩子在你那里可好？母亲这两日繁忙，也没去瞧过他。”

　　静香听说起年子庚，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紧张的，元宵节那日，周守业以世侄之名邀年子庚在周府过元宵节，年子庚便回了其姑母的话，欣然与周家众人共进晚餐，而静香也得以在家宴上见到他，果真是雨霁听来的那般，俊伟飘逸，风姿不凡，对自己也是彬彬有礼，谦让有度的，静香脸上不由微微发红，忽又想起那日席间静琬吃饭呛住，年子庚望着静琬笑了笑，心下又忽的吃醋，斜眼瞟了旁边的静琬一眼，静琬不予理会，微微笑听着大哥说话，元成道：“母亲放心，子庚兄在光宇轩一应都好，儿子与子庚兄也甚是谈得来，儿子倒希望子庚兄能在府里多住些时日，只是昨日听子庚兄说起，安台那边来信，催促其早日回去，也帮着料理下自己的婚事。”

　　静香听了一边舍不得年子庚就走，一边倒又希望他早日回去，把一应的事情都料理好，只等自己及笄了就来迎娶，佟氏看眼静香，又笑对元成道：“子庚出来这么些日子，那边父母应甚是想念的，子庚自己如何打算？”

　　静香忙认真的看着大哥回答，元成道：“因近日温先生正在给儿子们讲《治国策》下篇，不日将讲完，子庚兄打算听了这几日课再走。”

　　静香从大哥身上收回视线，抿嘴笑着，佟氏点点头：“如此也好。”又对着一众孩子们道：“也无其他事了，就到这儿吧，晚上你们也不必过来，母亲今日有很多事要处理，你们祖母那里也派人传话了，这两日祖母身子不甚好，不想受人打搅，把你们的定省也都给免了，过两日祖母好了，母亲自会告知你们。”

　　众人一一答是，各自退出。

　　元奎无精打采的跟在元成身后，静琬瞅着他笑了一阵后回园子去，雪晴提了几纸袋药材在后头跟着。

　　至晚饭时分，一桌子的甜食摆上，静琬真是没多大胃口，素来不喜欢吃糖，尤其不喜欢在菜里放糖，红枣炖猪蹄之类的她是从不伸筷子的，坐在那里左瞧又瞧，竟然挑不出一样自己感兴趣的，索性放下了筷子坐在那里，只望着一桌子的菜发愣。

　　雪晴鸢华伺候在旁，自然知道这些都不合她口味，两人皱着眉互视一眼，雪晴温声道：“姑娘忘了今日早太太说的话了？虽不合口味，但多少吃点才好。”

　　静琬也没看雪晴一眼，只愣愣的在那里道：“吃不下…实在吃不下！”雪晴看眼鸢华，鸢华也是拧着眉，雪晴又耐心劝食道：“立春是养生的大好日子，太太为着姑娘少爷们好才命厨房如此准备，可不是太太随意定的，都是找了那李大夫来，仔细斟酌了才定下的。”雪晴说完已替静琬夹了块糖裹香蕉放碗里，静琬低头瞅了瞅，倒是漂亮，就是不想吃。

　　“养生也得吃得下才行，母亲如此一来，我倒是一口也咽不下，又怎么养生。”说罢又双手抱了拳，讨好的笑望雪晴道：“好姐姐，你去和小厨房的师傅说说，要他给我炒个带辣的菜，一个就好，好不好？”

　　静琬可怜兮兮的冲雪晴扭了扭身子，雪晴叹声气，看眼鸢华后往小厨房去，静琬喜，鸢华笑着去端了盘点心过来，道：“雪晴要会子才能回，姑娘先吃点梅花糕垫垫肚子。”

　　静琬笑着点头，拿过一个咬了一口，忽想起梅花已经谢了，便咽下问鸢华：“哪里得的梅花？”

　　鸢华笑：“去年摘下的，晾干了收着，虽不是新鲜的，做了梅花糕却也是别样的好吃，姑娘说是不是？”

　　静琬刚刚那一口可没吃出来，听鸢华如此道便又咬了口，细细嚼来，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便笑着点头，又道：“收了多少？母亲喜欢吃梅花糕，不如送点过去，让大厨房的师傅时不时的做些给母亲吃。”

　　鸢华笑说：“倒是挺多，去年窗台后的那几株梅树，一些儿让奴婢折了放姑娘床头了，一些儿便是奴婢摘了晾干放了罐子里，大多数倒都是被风吹落了，这府里的梅树不少，含盈说她们也是收集了许多，不须我们送的。”

　　静琬听了兀自点着头，犹记得去年刚来时窗台后的梅树才刚开几朵，后来就渐渐的开满枝桠，再后来天开始下雪，雪坨坨把梅枝压弯，却不曾遮挡住那满眼的芳华，到如今，再瞅眼窗台，哪里还寻得到梅花的影，只有嘴里的一味糕点，还残留点梅香罢了。静琬抿着嘴淡淡的笑了，一个冬日就这么过去，算算前世，二十五年而已，这样的冬日她只过了二十五个，也不知这一世自己又将活多久，生命吗，若是好过，那就尽量长点，健康点，静琬瞅瞅桌上的菜肴，忽然拿起了筷子，慢慢的吃起来，鸢华在旁看得费解，雪晴端着一碟刚炒好的辣菜来时也是愣住，放下碟子后把鸢华拉到一旁问怎么回事，鸢华拧眉道：“我也不知道，方才还嫌这些菜不合胃口，我就拿了梅花糕给姑娘尝，姑娘说梅花糕好吃，问我收了多少，又说送点过去给太太，之后就没再说话了，只愣愣的出了会儿神，又傻傻的笑了笑，然后就忽然拿起筷子吃了。”

　　雪晴听着往静琬望去，静琬在每个菜里都挑了些出来放碗里，又大口大口的咽着饭，鸢华看静琬与之前的对比相差这么大，忽然想起了什么，捂了嘴低低道：“今日是立春，都说于病人是个大劫，姑娘如此怪异莫不是…”

　　“混说什么？姑娘好着呢！”雪晴知她要说什么，立时喝断了她，静琬坐在那里，虽没往这边瞧，却也是听得清清楚楚，抿了嘴看向她们，道：“我只是觉得母亲一番心思，实在不该辜负，且我这身子却是需要调养，便勉强吃了点，你们两个别大惊小怪的。”

　　静琬说完雪晴鸢华各自放了心，雪晴笑着过来道：“姑娘如此想就好。”雪晴方说完，外头小丫头便喊太太来了，静琬忙放下筷子迎了出去，佟氏含盈，并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厮正往里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