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夏雨莹

34、 CHAPTER 31：白光

　　片片白羽像轻柔的雪花,透明的色泽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穿过了无数条漆黑的长廊,突如其来的光就像春雨一样灌溉着他的好奇心.

　　又迷路了吗?

　　朦胧中,他听见一阵又一阵的呼唤. 微微睁开的双眼每次都被刺眼的光所迎接,令他一次又一次地沉浸入睡梦中.

　　小雨,是你吗？

　　仿佛,他看到的情景比自己梦中的还要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漆黑细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发烫的指尖下意识地移动了片刻．

　　突然间，一丝凉意在他额前蔓延，他轻皱了皱眉．

　　＂翔，你醒了吗？＂

　　温柔的声音．

　　他惺忪的眼底挂着一丝淡淡的睡意,但看到的并不是梦里反复出现的美丽景象.

　　白色的墙,空气中弥漫着令他敏感的消毒水的气味. 身旁的吊瓶有节奏地滴落着清澈透明的液体．伴着四周机械般的滴答声,那些似乎已被遗忘了的记忆又慢慢地向他袭来.

　　凌晨.

　　美国一家医院里,病房以往的安详并没有被窗外时有时无的喧哗声扰乱.

　　窗边俊美的少年很悠闲地躺在病床上,细碎的发丝荡在眉前，幽暗的眼眸淡淡地凝视着身旁的女子．

　　任雪晴轻轻捂住嘴，身子微颤了颤．

　　“感觉还好吗?”　她细致修长的手指轻触着儿子苍白的脸.不知是喜悦还是伤感，眼角突然湿润了.

　　“．．．嗯．”　翔微抬起手为母亲拭去那串清澈的泪. “妈．．．对不起．害您担心了．．．对不起．”

　　任雪晴轻轻颤抖着的双唇抿得很紧,疼爱的眼神始终无法从儿子憔悴的脸上移去.

　　不知为什么,母亲的眼泪好像永远都流不完.

　　从他的最初记忆里,母亲就是那种默默落泪的女人,而大多都是因为自己.

　　似乎任何事都无能为力的他,除了那句‘对不起’之外,没有其它能说得出口的话.

　　“您要是哭的话,我也会难过的．．．难道．．．母亲大人想看到儿子悲痛欲绝的样子吗?” 翔缓慢地说道，略显疲惫的眼底闪烁着轻微柔淡的光亮.

　　她轻叹,齐肩的细发好像有些日子没有染过了,透露出几丝淡淡的灰白.

　　“是啊,翔是个让妈妈不省心的孩子…但妈妈还是很喜欢.” 任雪晴的语气很弱, 嘴边渐渐浮现的笑容轻柔得就像初夏里的微风. “说实话,你昏迷的这些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也不知道. 不管人家怎么劝,妈妈还是一个人坐在这里陪你. 想说的话,以前都唠叨完了．．．现在只是谢天谢地,让我的儿子能够醒过来．”

　　她慈爱地轻抚着翔的头，仿佛他永远都是那个比玻璃还要脆弱的孩子．

　　“您看，现在我没事了.” 翔虚弱地笑了笑． “可是…妈，已经冬天了吗?．．．刚刚看到外面好像在下雪．”

　　他犹如深潭的黑眸轻轻扫过窗外飘舞的点点雪花.

　　纯白色的窗框,透明的玻璃映着耀眼的晨光.

　　他似乎忘却了世上还存在着如此宁静的,飘着轻柔雪花的冬季.

　　“是啊．．．都十一月了.” 任雪晴答道,慢慢整理着翔柔软黑亮的短发. “刚转来这家医院的时候，窗外的叶子还红着呢．坐在这儿就能看到枫叶，边看边数着随身经过的一分一秒…”

　　翔轻轻听着母亲若有所思的话语.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您刚才是不是说．．．现在已经十一月了?” 翔的语气急促,试图坐起来.

　　“别乱动，” 任雪晴急忙扶他躺好.

　　“小雨…”他紧闭着双眼,像在努力思索着.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是夏天来到美国治疗的．当时医生强烈提议在术前转院修养一段时间，手术也因此而延期．“凌梦雨她－”

　　“你是在想那孩子吗?”

　　翔慢慢睁开眼,轻叹， “…难道她都一直都没有打电话给您吗?”

　　任雪晴的目光顿时黯然失色.

　　“你才刚醒，说了这么多话一定很累.”她轻轻地站起身， “想喝水吗? 你还在发烧，我去找医生.”她随后连步走出了房间.

　　听着母亲急匆匆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翔苦笑了一下.

　　原来,世间的某些事情是永远无法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的.

　　他知道母亲对小雨抱有偏见,但她至今以来还没有正式干涉过两人的交往.

　　因为自己的身体一直都很弱,母亲从小对他就很宽容.犯错误的时候也没有处罚过他,最多也只是严厉地训导他几天.

　　母亲平时的严肃和冷淡,时常令小雨觉得自己对于翔的母亲来说和陌生人没有什么两样．她也曾很努力地讨好过母亲,但母亲并不是那种可以轻易改变想法的人.

　　可能是多年以来一直和她相依为命的缘故吧,让翔看到母亲脆弱温顺的那一面.那些都是别人无法了解的,包括小雨在内.

　　小雨,一直为此都很苦恼，令他感到很愧疚．

　　翔静静地遥望着窗外凋零的雪花.

　　亮晶晶的雪布满了整片淡蓝的天空, 外面空气看似清爽. 天空的颜色，幽蓝却透明．就像人的眼睛一样，清澈明亮但又不时透露出千万种让人难以掌握的情感．

　　窗外，母亲提起的那棵枫树早已干枯了. 瑟凉的寒风轻轻摇摆着光滑的树枝,孤独无助的枝节在风中摇摇晃晃. 它们仿佛已经无力再抗拒那股强大的力量,只能顽固地述说着自己的悲伤.

　　但他希望耳边的风所带走的，不仅仅是那些.冬天的风最好能飘散得远远的,直到日本,直到她的窗前.

　　想起日本,他淡薄的嘴角轻轻勾起．

　　他真的很想看到那个总喜欢跟他撒娇的小女孩.

　　不知道离开他的这段日子,她过得怎么样了?

　　翔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雨,你不会真的把我忘了吧?．．．明天再不来电话给我试试看,看我以后还会不会喂你冰糕吃…真是的…才两个月而已,凌梦雨你就这么嚣张…”

　　话虽如此,她可能不会想到,他的苏醒就是因为听到了她的声音.

　　有的时侯会这样想，连他自己都觉得很荒谬.

　　但是，生命里出现的每一个奇迹好像都和她有关.

　　虽然醒来会很辛苦,他还是努力做到了.

　　因为她.．．

　　可现在竟然看不到她,听不到她,那个他最想看到日夜守候在自己身旁的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充满她声音的梦境…还真蛮令人怀念的.

　　她不是希望他早日回来吗?

　　他做到了，可她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