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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4章 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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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陈安世打断她,轻轻松松地说,“若是我有东西送你,你愿意接受吗?”
小文再一次觉得局促不安,忸怩了一下,小幅的点点头。
陈安世又一笑,这回他比较满意,“那边柜子的抽屉里,有一面湖镜,是我自己随手用的,我想送给你。”小文好奇的跳起来,翻出那面镜子,“你,一个男子居然有镜子!”
“这有什么,男子也爱惜自己颜面。”
“顾影自怜。”小文取笑。
“我并不喜欢自己长成这样。倒有些羡慕……”
小文挑了眉等他下文。
陈安世却不说了。
小文翻来复去看那镜子所铸的花纹。
“这叫菱花镜。也是湖州石家所产。就是州衙前仪凤桥下那个石家。湖州桥多,仪凤桥与我们上次去的,有航船码头的潮音桥相连,两桥间,磨镜的铺子倒有十余家。送你这个,你就得记住,在湖州,有我陈安世在。”
小文淘气的转动镜子,镜子反射的光影在屋子里乱跳。一时跳到陈安世的脸上,陈安世用没受伤那边的手挡住自己的脸,“别闹 ,热乎乎的,刺得人眼睛都张不开!”
小文的手一抖,呆住了。
陈安世见她面色有异,不觉也吃了一惊,“怎么了?”
“我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点的火了。”小文说,举起手中的镜子,“镜子!”
陈安世也一下明白过来,“河里打捞起的那面镜子?”
“对!那镜子还是新的!根本用不着带什么五石的大弓,只需要一枚小小的镜子。放在木桶里,一路走过去,就会如真正的裱糊匠那样,发出刮子敲打木桶的喀喀声。所以我们也没找到什么刮子。没有人会真正仔细看一眼他是不是真正的裱糊匠。空了很久的屋子,出现一个裱糊匠,那是再正常不过了。没人会怀疑。”
“天啊!可他是怎么做到的?我想,镜子反光的光源想点燃什么东西还是不容易的。”
“也许又用了纸媒,我刚给你讲的,我和皇叔办的案子里,不就用了裱心纸做的纸媒吗?涂点白磷就行了。他们早看好了地形,那床边的窗子本来朝北,阴凉没有光线,涂了白磷的纸媒不会自己着起火来。但,镜子反射的那点热量,却足够让白磷燃烧了,白磷燃烧不需要很高的温度,盛夏时节,白磷放在阳光下,自己就能着起火来。火苗沿着纸媒烧进屋子里,烧着了床帐……这就是他们在密室里点火的方法”
“那么点火之人肯定是宋押司对吧?当时萧琪是在州衙内的,火势一起,他就组织扑火。”陈安世也兴致勃勃,似乎真相就在眼前了。
小文思考着,“不对,这事还是有解释不通的地方。若是这样点火,就势必需要先行在阁子里有所布局。要先叫开水月阁子的门,悄悄布好涂了白磷的纸媒后,退出来,再让里边的人把门锁好。那里面那个人就等于在里面等着活活烧死。一个活人,醉得厉害,起身开门后,也不可能糊涂到看不见人家在布局要杀死自己。这个布局之中,一定还有其它巧妙之处。
这个进去布局的人,却恰恰应该是在州衙内的人,倒有可能是宋押司,但更有可能是萧琪。不,不对,总有什么地方还是不对劲儿。再说,一个活人,怎么会一下子被活活烧死,不呼叫,不逃跑?”小文百思不得其解。
“你别忘了,还有范大人,那对面的屋子可能是范大人赁的。”
“是啊!范大人自己到底在这个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如果这个死者不是范大人,那么他们一定事先对死者做了什么手脚……下药?这是最可行的,可这个死者又会是什么人?”小文越来越纳闷。
“找个人还不容易?萧琪手下就有二十余……”
“那不会,若真是萧琪手下,那现在他手下其余的人哪能这么安然!我留心过了,萧琪的手下,对萧琪那是毫无二心的,真正的令行禁止。不然我早就找那些人问话,打开突破口了。”
“你也觉得萧琪有问题?”
“我们眼前能看到的,只有萧宋二人,当然首先怀疑他们二人。”小文若有所思,“另外就是范、沈二人,这两人也似乎总是在这案子中若隐若现。如果范大人真的没死……”
“人,也可能是范仪找来的,范仪位高权重,找个人来还为容易?!”
“是啊……真奇怪,这件事好像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布局了,一个月其实能发生好多事了,一个月前,疑似范大人的人来过湖州,一个月前,沈三在驿道边开起了小饭馆,一个月前,萧将军奉调入京准备接这次护卫任务。”小文想得入迷,“一个月,一切得从一个月前查起。”
“又皱眉了!我说过,你别老皱眉头。”陈安世只盯着小文。
小文一愣,突然想起似的:“你这是不是在报复我,说你斜眼看人时像女人?”
“哪有,我认真的为你好,谁像你,刺猬似的,故意气我。”
小文孩子气的一笑,又想起来问:“还有一件事,你送我镜子,我得还你什么,可……我现下身无长物,只有那把短匕随身,不然我把这短匕送你。”小文想的是:陈安世赤手空拳的,脾气却又冲,身边需要这样的东西。
“那是你防身用的,给我你怎么办?对了,你没用那东西杀过人吧?”
又是这个问题,当年皇叔也问过。
小文老老实实的回答:“杀过,不只一次。”
“算了,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我倒想用一面镜子换你另一样东西,但就怕你不肯给。”小文好奇的看他。
陈安世却又不说了,挥挥手:“你还是去给我弄吃的吧,我饿死了。”
在观赏完陈安世吃掉八只大肉馒头,喝了小半桶粥的壮观景象后,乘着陈安世吃饱喝足,睡意来袭前,小文嗫嚅着开了口:“明天我想回一次临安。”
陈安世睁大了眼睛,“你……”
“马上会回来,”小文赶紧补充说,“如果顺利的话,我后天就会回来。”
陈安世也明白是为了案子的事,虽然看似不太情愿,可还是问:“你去临安做什么呢”
“我总觉得,事情的源起还是在临安,我想去拜访一些人,比如范夫人,还有朱相什么的。”小文说得含含糊糊。
“你是想看看范大人生活的具体情况?”
“对,我想见识一下他收集的琉璃,。”
“是啊,范大人到底有没有问题,的确该亲自去看一下才能确定。可……不如等我好一些,一同去。我也正想带你去见我的一位朋友。”
“我本已与霍武将军说好,今晚就去他那里,与他商量明日护送我进京的事。”小文低了头,她许多事瞒了陈安世,不能让他担心。
“啊!还有霍将军护送,这倒是妥当。但……你还是等我伤好一点一同去吧,你一个人,我总是不放心。”
“噗!有什么不放心,我一个人走南闯北时,你还在江南陈家的大宅里做陈家的少公子呢。”
“啊,实话脱口而出了,总还是有些看不起我,觉得我没有你见多识广。”
“没有。”
“你再能干,却总还是个姑娘,那日在沈三那里,你看那些人看你的眼神!”
他原来是注意到了的。“我有分寸。”
“若真有霍将军护送,我倒还是放心的,但……你非得这么急吗?”
“我想尽快了结这案子,找到那些东西。”
“怎么?想尽快离开湖州,尽快离开我?”
“不是的。”小文轻轻推了他一下,正了色,“打仗是很花钱的事,昨天郑将军还说起,岳帅那边与伪齐的军队正是胶着状态,每一寸推进都是将士们用血肉铺就,没有钱就没有抚恤,没有钱就没有粮草兵器。”
陈安世点头,“这正是你的好处,做事一板一眼,极其认真,而且眼光也高远,没那小家子气。”
“那你是答应了?”
“你做事,需要我答应吗?”陈安世问。
小文红了脸,“你受伤嘛!这案子是你主导嘛!”
陈安世伸手,把小正在绞着裙带玩儿的小手抓过去,按在胸口上。“这案子早就是你在主导了,你没感觉到?”又叹一声:“连我也是你在主导了。”
“那我等一下还要去一下霍将军的军营,商量一下路上护卫我的事。”小文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的手。
“乘我睡觉赶紧去吧。”
“那你好好睡吧,我去叫不足过来。”小文上前扶陈安世躺下,看他很快瞌上眼,进入梦乡,悄悄退了出来。
事实上,在马军营等着小文的不仅有霍武,还有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