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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蜕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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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被桑渐渐唤醒,看到身边的花红草绿,一派春色,不解道:
“桑,为何这里会生此般景象?那药仙呢?”
桑指向仙冥湖里,榆起身走近湖旁,见那湖内一道道黑旋正在与那药仙缠斗。
“桑,是不是我又闯祸了?”
“榆,这只是用来缠住仙翁的障眼法,你快速速离去吧~”
再看这番虚景幻象,让榆想起方才那颗恋树也是桑的幻法,榆在哼笑中悲声自道:“呵呵~桑的幻法真是活灵活现……是否也常这样骗我?……”
听榆说出这番话,如利剑般扎刺着桑的心,桑竟没想到,他在榆心中已成这般虚情假意的模样。
“桑,告诉我,是我错怪你了,告诉我,你从未骗我……”
榆向桑看去,想问个究竟。桑却背过身去避开了榆的眼神。
桑颤步走到桑恋树旁,他的元气已损,一直都苦苦撑持着这片幻境。他不想让榆看到他脸上渐虚的神色。
“……是,当初,是想用你体内的血泪助我修行,不想竟被那药仙讨上门来。若再留你,只会给我带来灾劫。……你走吧。”
“不,我不走,桑救了我,我的命已是桑的!”
“愚昧。到如今,我也没把那血泪从你体内取出。我真的有救过吗?我只是惯用虚幻,来骗尔等这些灵畜留在这仙冥湖陪我修炼。既然已被识破,我也无须再骗。”
“就算明知是骗,但桑因想留我而骗。我知道桑不愿我走。”
桑倒抽一口气,捏紧了那双发颤的手,凶颜怒目,拔萧似剑,指着榆大声斥道:
“孽畜!快滚!休再踏进我仙冥湖半步。”
“桑……你……为何?你说这番话,难不成是要激我走?药仙要捉的是我,你若放了我,定会牵累于你,我知道你不想我去受熬炼之苦。但要你替我受罪,我怎能安渡。我的确是个祸害,不能再为你带来灾劫。我这就去向天尊谢罪!”
“不!榆!站住!”
榆没有应声止步,桑知道榆的倔性,定会惹恼天尊。
见榆不听,桑便抽出法绸拦在榆面前。
“桑……你是在为我担忧吗?”
桑不能流露对榆的不舍,但又怕榆莽撞的去自踏亡路。唯有先想一法子,引榆离开这仙冥湖的险境。
“……跟着我的青绸走,它会带你去见瑶池仙母,或许,还能得到网开一面。”
“能被桑挂在心里,我百年苦修来这仙界,即使终将打回畜道,也不枉了。”
不知从何时起,这只莽撞的狞猫闯进了桑的心里。或许就从它落入仙冥湖中,桑用青绸拉住它的那一刻起,桑就一直在心里祈祷,希望它能安然无恙,希望自己能照顾它,希望有它与之相伴。真正的幸福仅仅就是和榆在一起的时光,不关乎天长地久。桑后悔自己不该隐瞒,或许他们更能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
隔着一条仙冥湖畔,他们彼此互许下不为谁知的诺言:
‘桑,等我,我一定回来陪你看这桑莲花开……’
‘榆,若缘未了,我定要与你,一同去看那片红……’
他们总是这样的默契,连诺言亦都如此。
桑施法,青绸腾飞而起,榆随那飘去的青绸,出了仙冥湖。
待榆离去后,桑施法的幻象终难以撑持,顿时那片春景立刻褪去了艳色,夜暮沧山,枯树嚣燃,冤魂缠绕,此般仙境堪比阎罗之地。
桑因用法过度,元气受损,兹感晕眩,腔内涌上一股仙血,被硬咽回去。
药仙从湖中破出,加倍施咒摇铃,与湖内怨气周旋。
湖央的珠岛已蔓出道道裂损,越延越深。
“仙师,快看!怨气在击那定海神珠!若这珠岛一毁,通往黑界之门又将打开,三界将要再陷劫难。该拿什么来填这湖底的黑洞呢?”
“……我来填。”
“什么?仙师,难道您要……”
“当初,因仙冥湖这那仙侣,漏种了天河树,自以为搭建不周山就能瞒天过海,却被海神共工撞毁,天河之水,塌泄凡界,为苍生带去灾祸,而娲母舍己填天来救苍生。但我不敢比娲母,我只是该为我犯下的错,去赎罪。”
一切因泪丹而起,桑明知血泪会激醒仙冥湖的怨气。本自以为好生照顾着榆,不让其体内泪丹出去造祸,就可让榆安渡。却不曾想过,冥冥之中榆会来到这仙冥湖,皆为那湖内咒怨所驱。
“万事终有因果,那对仙侣为自己的过失付出了代价,我也应该为我的过失付出代价。”
桑,拔出腰间的仙萧,乐起一段凄美的法音。
湖内汹涌的怨气,随着萧声将桑围在其中。
桑悬于空上,缓缓向那株桑恋树飞降,怨气也紧随其后。
桑停落在株苗尖,全身闪出片片金光。一寸寸的,融入这桑恋树中。
被桑的仙髓滋养着的桑恋树渐渐扎根固枝,粗壮开来……
随着桑的仙髓进入树内,桑的法力弱失。青绸散了法,便飘落下来。望着桑的法绸,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桑并非真要它去见仙母,而只想让它离开仙冥湖。青绸系着桑的元神,青绸失法,则表示……
“不,不,桑,你骗我,你又骗我!”
榆叼着桑的青绸即刻赶还。
回到仙冥湖,却见那桑恋树,不过片刻光阴,已长的参天魁梧。而桑悬在树端,身体发出闪闪璨光,他的四肢已经开始虚透,榆知道桑在将自己的仙髓输给这恋树。
那药仙已被黑旋*出湖来,苦苦相抗。
“不行了,仙师!老翁撑持不住了!啊~~~~~~~~”
药仙的震天铃裂损,镇压不住的怨气聚为黑柱,向桑冲击湧去。
情势危急,桑只能打出微弱的法力去做抵挡,但还是被黑水冲破。
眼看黑水直冲桑的盛洁仙躯,将要吞噬桑仅剩的仙髓。
“不!!!”
榆跃躯飞起,体内迅速燃起烈火,化成一只火焰赤兽,挡在了桑的身前。
黑水直击榆那弱小的躯体,似要扑熄它身上的烈火。
“榆!”
“啊!!!!!!!!”
榆一声长嗷,用尽力气与黑水一同压入湖底,湖水被榆身上的烈火,烧的沸腾起来。
“榆,今朝你我齐力镇湖,不枉这师徒一场……”
乘黑怨被榆击压入湖底,桑一鼓作气将剩余的全部仙髓注入树种,树根条条蔓延,将珠岛上的裂损封补上,怨气再一次沉封在湖底。
桑仙髓已去,形躯幻化成片片绒雪飘满整个仙冥湖上。
药仙洞察湖内,隐约见那湖底游上一个身影。
一头飘长红发从湖面露上,一个人形从湖里慢慢走出,白色的雪花落在那人的胸膛,被心跳带动的体温融为晶莹剔透的雪水。
一双脚稳稳的踏在岛陆上,每走一步都会留下由白雪印出的脚印……
药仙仔细打量这从湖里来的人。甚是觉得这人的眼神有几分熟悉。
“你……莫非……你是狞猫?……天哪!你竟已褪身成人!”
“人?”
榆摸着脖子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同,却才恍惚过来自己已有了双手。
摊开掌心,低头看去,片片雪花飘落在他那已有纤纤指骨的双手上。
曲指合手去拿捏空中那飘雪,再松开时,掌心的雪花全已化作了水。冰冷的雪水穿透入心,一滴伤心泪随着榆那俊美的脸庞滑下。榆将手贴放在脸颊,用他那滚烫的泪,温暖着掌心雪水,将它们融在一起。
“……桑,我已修成人形,但你却……看不到了。”
药仙看着眼前的狞猫,从最初的一只小灵,修成了现今的人形,这一路他步步阻挠,却还是酿成如此后果,药仙开始猜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对错。他解下道袍,向榆抛去。
榆起初不慎惶恐以为药仙又要施法收他。却不想,药仙竟是为他已褪去皮毛的身体,穿上了布衣。
“你……不捉我吗?”
“……仙师为你这般付出,如若我再捉你去炼丹,岂不愧对于桑。不捉了。你就好自为之吧。”
药仙唤鹤欲归,却见西边映来一道霞光彩云。药仙见景,立刻敬姿参拜。
“小仙,恭迎瑶池仙母圣驾~”
云霞中浮现出无极瑶池仙母的尊型。
惊晓仙母驾临,榆惶恐伏地跪拜,却忘了自己已非畜兽。
仙母一观仙冥湖已平如镜水,已平乱象,唯在那湖央的定海珠岛上多了棵非界的红树。
“抱朴子,你来着这仙冥湖取药,怎不见桑?”
“这……回仙母,桑他……”
瑶池仙母通晓天地,药仙不敢打谎,指着那棵红树,低头不语。
仙母已算得事情缘由,将目光落在药仙身边的红发男子上。
“你就是那偷吃仙丹的灵儿?”
“回仙母,正是罪灵。罪灵悔不该偷吃仙药,闯下大祸,如今桑为护住这湖,用自己的仙髓来填封这裂开的珠岛,求仙母救救桑吧!”
仙母摇头叹惜,轻云抬手,拂起桑恋树下那段青绸。
青绸飘于空中,微微发亮,药仙忽然一拍脑门大悟: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仙师有救了!”
“真的吗!桑还能回来吗?”
“恩,所谓神牵法器,器损神伤。每一个仙者的法器都存有元神在其中。这青绸乃仙师法器,如今仙师气体虽消,但法器内却有元神尚在。兹要将余下元神注入这树中,正如血泪能将娲母重生同理,亦能用这少许元神让桑还复真身。”
榆听知桑能重生,立刻磕求仙母。
“谢仙母开恩!求仙母救救桑!”
“本尊可以将桑还复,那你是否也能还本尊一样东西呢?”
“仙母要的……莫非是泪丹?”
“正是,你可曾后悔?”
榆现已修身为人,那泪丹已融入他血骨之中,要取丹,必亡以。
“人间常言道,事事难两全,原来仙界,亦也如此……”
“你为桑甘愿重回畜道,还会在乎生死吗?”
“……我在乎,我还不能死。若仙母救桑重生,我愿永不见桑!”
“这本就不该是你所有。娲女重生关乎天地苍生,抱朴子,本尊现命你去将泪丹取回。”
“……小仙……尊令……”
药仙将法展绕紧榆的脖子,榆已褪为人躯,没有半点法力可以抗之。
“孽障,这就是你酿的祸果。我问你,桑生或你存,该怎么选?”
“老秃子,我答应过桑,要陪他一起看桑恋花开,我现在,不能死。”
“我抱朴子为炼丹,杀灵无数,待去了阴府,恐都要被那些灵儿嗜骨饮血吧?哈哈哈~就为我自己行点阴德吧!走吧!”
药仙一挥云展,缠住榆的身体,将他抛去九霄。
“救救桑吧!求你们,救救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