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宰相》凤初鸣

22、痛苦抉择

　　小瓷瓶非常精致，小小的瓶身上刻着江南山水，美丽的如同仙鹤头上的鹤顶红，看上去美丽得炫目，却能致人死地。
　　莲生死死盯着瓶子道：“我想这瓶里的东西一定不是什么有益身体健康的补品。”
　　杨尚点头微笑：“你说对了，人吃下去确实不利健康，可是不会有什么痛苦，而且永远也不会有痛苦。”
　　“我不明白，公子嘉只是一个不受大王宠爱的公子，即无显赫的母家，朝中也没有强势的大臣或武将支持，太子的宝贝补品不放在那四位和他争位的强悍公子身上，放在公子嘉身上做什么？”
　　杨尚笑道：“把潜在对手扼杀在摇篮里，这个道理不用多说吧。”
　　“这理由不错。”莲生把箱子推开，“只是这箱黄金珠宝我却受之不起。”
　　“嫌少？”
　　“这箱子里的东西两辈子都花不完，不少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莲生一字一句说得明白又坚定，“虽然厨子很微贱，可是也有这一行当的职业操守。就是，绝不会呈上有害健康的东西给人吃。”
　　杨尚惊讶不已，道：“你只要把操守暂时放弃一次就可以得到两辈子花不完的钱，而且跟着太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莲生站起身来：“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用再说第二遍，我还有活要做，大门在那边，走得时候随手关门啊。”
　　“哎……哎……”杨尚叫了两声，只看见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再看看那一箱金银珠宝，点头笑笑：“这家伙还真的挺臭屁的。”

　　莲生正在厨房做菜，心里想着杨尚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正想着，忽听得门外有人叫：“阿衡哥哥，阿衡哥哥……”
　　莲生放下菜刀看过去，见是凌小潞气喘吁吁跑过来。
　　“出什么事了，看你跑得一头汗。”莲生掏出帕子给他擦额头。
　　凌小潞缓口气，道：“是出了事，昨天有人找洪爷爷和狗蛋出去做活，过了一夜，他们都没回来，可是在你这里么？”
　　“什么？”莲生大惊失色，脑袋轰得一下蒙了。
　　凌小潞看他的表情知道洪承平并不在这里，奇道：“我在工地上寻了一圈，所有认识的人都问了，都说没见着，所以来你这问问……”
　　“糟了。”莲生气得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咯咯响，看来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李凤来行事果断狠辣，他用金银利诱不成，是不会就这么放手的。为了扶太子乾上位，他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原太子彤他都敢害，怎么不敢害公子嘉呢。
　　可是，眼下怎么办？

　　城中最大的客栈里，杨尚很悠闲地品茶，吩咐店伙：“如果有个叫阿衡的少年来找，你就直接把他带我房里。”
　　“不必麻烦了。”门外一个声音传来。
　　杨尚笑了：“我知道你还会回来的。”
　　莲生狠狠瞪着他，两眼喷火，道：“带我去找李凤来，我有话问他。”
　　“你不必找他，也不必找太子，他们是绝对不会见你的，也会和你谈这事，你做还是不做，直接跟我说好了。”
　　莲生压制住怒气，转而换了较缓和的口气，道：“他们不见我，是想在万一事情败露时留个余地，把事情推在你身上，说是你因私怨瞒着他们害死公子嘉，与他们无干。替别人做坏事之前要想想，这替罪羊不是好当的。”

　　杨尚怔了一下，转而大笑，道：“你真是好样的，原以为你会心神大乱，会被怒火冲昏头脑，没想到分析得这么透彻。可是请你想想，如果我不当替罪羊，立马就会变成死羊，横竖要死，还是晚死些比较好。
　　况且，只要事情不败露，太子和李公子能控制住形势，未必需要替罪羊。”
　　你是聪明人，想必是看得清楚的，做了，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做，后果是什么你也明白。操守这东西不能当饭吃，在利益和生死面前，你执着于操守不是太傻了吗？
　　这些不用我再说第二遍，你不干就出去，大门在那边，走得时候随手关门啊。”

　　莲生藏在袖中的拳头紧了又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是波澜不惊，很平静地说：“把那瓶补品给我。”
　　杨尚诧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笑道：“这才是真聪明，识实务。”
　　“什么时候动手呢？”
　　“明天，太子要启程回国都，送行宴上会上鹿肉，你就在那个时候动手，这补品有刺鼻味儿，还略有苦涩，你最好做一些味道浓郁的菜式摭掩一下，鹿肉是野味，这个最好。”
　　莲生转动手中的小瓶，盯着杨尚道：“如果我把这补品加入食物中给公子嘉呈上，你就会放了洪爷爷两个，是吗？”
　　“是的。”
　　“我不信，我要你发誓。”
　　杨尚郑重举手，说：“我发誓，你只要把这瓶里的东西加入公子嘉的食物中，我就会把人放了，若有违背，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莲生脸上露出微笑：“好，你即发誓不会食言，我就放心了。”

　　莲生握着小瓷瓶出了客栈，晕乎乎不知往哪里去，只觉得手里的东西象个灼热的烙铁，烫手的温度让人浑身是汗，烫的人快要死了。
　　“阿衡哥哥……”身后又传来熟悉的叫声。
　　凌小潞气喘吁吁拽住他：“我看见你瞎转，在后面扯着脖子叫，你怎么不理我啊。”
　　莲生心烦意乱，胡乱应道：“啊，啊……没听见。”
　　“洪爷爷他们有消息吗？”
　　莲生回过神来，紧紧握住小瓷瓶，说：“我知道他们在哪里，只是眼下还不能回来，顶多明后两天，他们就会回来了，你不必担心。”
　　凌小潞察他神色，对这话略表怀疑，又一想，哥哥从来不说大话，他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了。

　　回到公子府，大总管令狐晏正好在厨房院里，见莲生过来，指着院里一只鹿说：“这是太子今天打猎时在山上猎到的，明天送行宴时，你作一味鹿肉，哎……你听到没有？发什么呆？”
　　“啊，听到了，明天做鹿肉是吧，知道了。”莲生点头答应了。
　　“鹿肉大补，而且有腥味，你想好用什么法子烹调吗？”
　　莲生出了一会儿神，说：“厨艺再好有什么用，再美味又有什么？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如果怀着害人的心思做食物，就算厨艺再高，食材再好，创意再新，都流落到下乘，这种人不配当厨子。
　　旁边的人看他说话云山雾罩，都觉得这家伙脑子又出毛病了。
　　当天晚上，莲生把头埋在桌上，痛苦得一夜未眠。前尘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母亲说：对做食物给人来说，看着吃的人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就是最幸福的一刻。父亲说：做一个合格的厨子，首先不是手艺多好，刀功多高，而是心要正。

　　第二天，莲生一脸疲惫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以为他在思考怎么用新法烹调鹿肉，也不在意。不料看到他把鹿肉切成串，直接放在火上烤，好象没有什么特别的花样。
　　其它厨子很疑惑，莲生解释说：“这叫回归原始的风味。”
　　鹿肉烤好，莲生亲自端着送到席上。
　　正面席位是太子乾和嬴嘉，下手是李凤来等高级属员。
　　莲生一出现，立即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李凤来紧紧盯着他，眼里含着痛苦和痴迷，嬴嘉也盯着他，眼光从他脸上扫到盘里的烤鹿肉上，带着探究的意味。
　　莲生端着鹿肉，眼睛只盯着上席，目不斜视，一步步向台上走去。令狐晏和杨尚也默默盯着他。

　　太子乾闻到浓烈的烤鹿肉香味，注意力从歌舞上吸引过来，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莲生。
　　莲生把盘子放在案上。
　　突然不知怎么脚一滑，竟摔倒在地，鹿肉洒了一地，太子和嬴嘉的衣袍上也溅上了油腻。
　　除了个别人注视着上菜的莲生，许多人都在欣赏厅中的歌舞，并不知怎么回事，待反应过来，见太子脸色难看，嬴嘉面带惊慌，莲生跪在地上连连请罪：“对不起，对不起，是小人不小心。”
　　太子看着被油星沾脏的袍子，面带不豫，对公子嘉说：“你手下的人怎么回事，走平地还摔跤，难道是存心惹人不痛快。”
　　嬴嘉脸上变换几种颜色，最后回过神来，道：“太子请息怒，这小子粗手笨脚扫了兴，我会惩罚他的。”
　　说着，转身命令侍卫：“来人，把这小子拉下去抽三十鞭。”

　　赵简愣了一下，慢腾腾上来。
　　李凤来说：“太子不必跟一个微贱的下人计较。”
　　见太子乾拉着脸不说话，嬴嘉瞪向赵简说：“还不快把这笨小子拉下去。”
　　说着，挤一下眼，赵简赶紧把莲生拉了下去。
　　嬴嘉又转过身对太子说：“太子不要生气，不如我们学那古人，腥的膻的大嚼一通岂不痛快。”
　　说着命人拿铁签，火炉等物，亲自把切好的鹿肉串在签上放在火上烤，烤好了先献给太子。太子看他恭敬，也不疑心他是故意指使，一群人继续吃喝看歌舞，亲自动手烤肉也很有乐趣，很快忘了发生的那一幕。

　　下人院的小屋里，莲生却是无比悲惨，躺在床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身上的痛象刀割一样，火辣辣的，动一动都似撕扯肌肤。
　　凌小潞紧张地看着他，不知所措。“阿衡哥哥，怎么样了？要喝水么？我去请大夫。”
　　“不。”莲生脸色惨白摇摇头，“你去请太子身边的随从杨尚。”
　　“啊……他是大夫么？”
　　“叫你去就去，问那么多干嘛？”莲生发起火来，凌小潞吓得一溜烟跑到宴席上。
　　宴会厅里，众人都在吃喝看歌舞，也没注意到他跑到杨尚身边。

　　厨房后院小屋的门缓缓打开，杨尚站在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莲生，唇角挑起冷笑：“好个小厨子，太狡猾了。”
　　“谢谢夸奖。”莲生吃力地抬起上身，毫无畏惧地盯着他，“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把瓶里的东西放在食物里给公子嘉呈上，就放了我的人。我照着做了，你也发誓只要我做了就放人。否则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你把盘子打了，他没吃下去。”
　　“这不关我的事。”莲生眼神纯净又无辜好象白莲花，“你说要我把补品放进呈给他的食物里，并没有说要我必须喂到他嘴里，没吃到嘴里是他自己没福。”

作者有话说

　　继续保持日更中，